第21章 我来了……我来带你们回家!
海风猎猎,海浪汹涌。
云鲲破浪前行,沈乐手扶船舷,抬头仰望。第一岛链早就被甩在后面,第二岛链在灵性之眼中震动不止;
第三岛链还算坚挺,然而它本来就十分稀薄,只有几个小点矗立海中,散发光芒。
以岛链为中心点,白头海雕声声鸣啸,不断扑出;
而巨龙催动的气势,也时不时地冲出第一岛链之外,把第二岛链打得千疮百孔,在第二岛链与第三岛链之间的区域,与白头海雕交锋。
虽然没有陆地锚点,不能驻留,却也有一点点温润光华流动,在对面沉重的气势当中,推开一个又一个极小的缝隙……
“啥时候能多弄几个岛出来就好了。”沈乐小声叹了口气,精神力展开,一寸寸探向海底:
现在的国际法,实行的是先占原则,太平洋上的岛屿,谁先宣布占领,谁先实控,那就是谁的领土。
我们国家当年实力不足,出不了海,拿不到岛,在太平洋上中央就没有落脚点。
如果能在第三岛链的位置,或者,至少在太平洋中线,升腾出几个全新的岛屿,在白头海雕反应过来之前,抢先占领……
精神力快速下探,浸入海水深处,直奔海底。没多久,沈乐眉头就皱成了一团:
天地屏障之内,和天地屏障之外,完全是两个感觉。屏障之内,天地元气都是梳理过的,清新而又柔顺,如臂使指;
而天地屏障之外,奔腾汹涌的天地元气,又肮脏,又混乱。精神力向外探出,消耗掉的力量,比在屏障内部,多了十倍不止……
更不用说,两个大国的国运,奔腾咆哮,相互震荡交击。
沈乐的精神力在其中前行,不停地左摇右荡,时不时还散开一下,再被他努力凝聚:
这就是为什么,先前借编钟与铜片的共鸣,寻找钟架残片所在,这么麻烦吗?
力量在天地屏障之外传递,居然需要面对这么多障碍,由此大量折损,迟迟无法寻找到残片位置?
至于先前寻找佛头为何容易……沈乐大概也能有所猜测。一则,前几年的环境,还没有现在这么麻烦;
再则,佛头所在的国家,虽然也是五常之一,但五常和五常也是不一样的!
上三常和下两常也是不一样的!
国运没有相互搏击,力量传递过去就相对柔顺,就不用花巨大力量,在冲击、推拒外界力量上,可以轻轻松松触达……
他收回念头,继续努力延伸精神力,直至触达海底。现在他的精神力,在平地向外延伸,轻轻松松过十公里;
有铜片相助,特定情况下、想要激发特定物件反馈,几百上千公里都能做到;
想要下探至太平洋底部,哪怕海水的密度、灵性强度远远超越空气,那也并不算太难——毕竟太平洋的平均深度,也就四千米多一点儿。
但是,精神力在海底摸来摸去,打了个来回,甚至深入地幔探查一遍,沈乐却皱起了眉头:
太深了。
实在太深了。
这么深的海底,想要牵引四千米的高峰拔地而起,露出水面,实在太难,完全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事情——
他现在“摸”到的地方,并不是地壳的薄弱点,也不是大陆褶皱、挤压的位置,更没有奔腾汹涌的火山,随时随地想要腾起。
不能借势而为,只靠他自己的力量,从海底硬“捏”起山峦,甚至山脉,太难了,实在太难了。
甚至,他估计,自己现在的力量,再增强十倍,大概也做不到……
“唉,蒜鸟,蒜鸟。”沈乐无奈叹了口气,学着修复编钟过程中,沾染来的胡老爷子的口头禅,安慰自己:
“现在就算把岛屿升起来,家里的力量也不够,没法第一时间抢到。还是再等等,再等等……”
他无奈收敛了力量,盘坐在甲板上,感受海风吹拂,猎猎而来。不用导航,不用指引,云鲲一头扎进太平洋,几乎是笔直向东——
海面上犁出一道翻滚的白浪,从洋山港,到旧金山,这条漫漫海道上千帆竞渡,无数船只载着集装箱,散货,油气物资向前。
云鲲混在这些船只当中,把速度压在与最快的高速集装箱船相当,在实时显示船只信号的app上一点也不显眼。
只花了十二天时间,就从太平洋的西海岸,到达了东海岸:
【我们往哪里走?】
大陆遥遥在望。确切地说,陆地还没进入视线,甚至盘旋飞舞的海鸥也没有进入视线之内,但是,狂暴的气韵,已经当头压了过来。
云鲲,兰妆,青灯,所有的小家伙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聚在甲板上,遥望对面:
【那边好大啊……】
很大,也很让人不舒服。靠近本土之后,那显化成国运形状的,巨大的白头海雕,反而散漫得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天地元气:
【就真的好脏……好让人难受……怎么能这样呢……】
沈乐也忍不住皱眉。很早以前,他就在一次被天地屏障托举的入定中,窥看过对面的灵性屏障:
和祖国完整、严谨的,由上古大能撑起,又经历一代代后人修修补补的屏障不同,对面那个大陆,根本没有天地屏障这种东西。
相对祖国这边,对面那片大陆,几乎可以说是一片巨大的空洞,门户完全张开,任凭宇宙风暴一样的能量乱流灌注;
各种各样畸形的存在,迎接着这种乱流,吸收着这种乱流,欢呼着,呐喊着,狂暴生长:
古老的、破碎的,曾经被忘却的存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天外来客;或许是计算机、网络、什么科技造物,又或许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它们纠结成了……一个垃圾堆?一个黑暗森林?一个哥谭市?
沈乐没法判断。他只能确认,这其中的底色,是黑暗,是痛苦,是仇恨,是死亡;
在上面生长出来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狂暴的,混乱的,负面情绪多过正面情绪,又或者,完全靠吸收负面情绪活着……
“就活该!”
沈乐皱了皱鼻子,毫不同情地哼了一声。原本,每个地域都有自己的土著,有自己的文明,有扎根于这片大陆,和这片土地相呼相应的力量;
但是,谁叫这片土地上的后来者,把土著屠光了呢?
谁叫他们把这片土地上的原生文明连根拔起,彻底推平,一点都没有留下呢?
依靠后来者,想要建立起和大地息息相连的防线,呵……也不看大地认不认你们啊!
【我们找到东西就赶紧走吧……】
小家伙们不舒服地抖动着身体。连性子最烈、谁的帐都能不买的青灯,也噼里啪啦,炸出了一串电火花:
【这里实在太臭了……】
“好的,好的,我们找到东西就赶紧走——我保证不多留,不多闹事,我又没义务给他们打扫卫生。”沈乐不得不安抚它们,努力许下承诺。
然后,他让云鲲按照地图,顺着岸边缓缓游弋,航向他预定前往的博物馆所在城市。
同时,自己盘坐船头,张开精神力,努力接触前方那一片黑雾,想要在里面找到一根能拎起来的线头:
“总有安全的、正常一点的通道,能让我平安过去吧?总不见得连施法都做不到,让我只能靠拳头砸吧?”
沈乐一边探查,一边叹气。不是怕这一大片东西,只是身为正常人,谁也不想跳进茅坑里去——
输赢且不说,先沾一身米田共,谁受得了啊!
肮脏。
扭曲。
绝望。
痛苦。
集装箱船变形成游艇,游艇收敛成一米长的潜艇,在水下悄悄游弋,靠近陆地。
沈乐精神力拂过一片片海岸,越来越不舒服,整个人都如同芒刺在背:
这太难受了,太让人纠结了!山林还稍微好一点儿,野外还稍微好一点儿,越靠近城市,越是让人不舒服:
那恶意,也不沸腾,也不燃烧,也不像针尖一样一根一根刺着你,只是黏黏腻腻地包裹上来,一粘上就甩不掉……
再走一段,连山林、野外都不行了:
从陆地上吹向海洋的焚风,掠过地面,带来无穷无尽的冷漠、贪婪与恶意。焚风里缠绕着无休无止的悲号:
【为什么没有水?】
【为什么消防龙头里没有水?】
【只能看着它烧吗?】
【水……水都被抢走了……抢去种开心果了,种巴旦木了……没有水……】
【我的房子……我的家……】
【保险不赔!】
【烧掉了还要付房贷!还要付地产税!为什么!为什么!!!】
沈乐打了个寒颤,赶紧催着云鲲掉头向北,沿岸狂奔。奔了好大一段,一股清风吹来,他终于放松下来:
“咦……”
这里终于舒服了!
黑暗当中,闪起了小小的光点。一个个坚韧的,洁净的小小护罩,矗立在城市当中,撑起了安宁的环境:
“这护罩好眼熟啊……这是……”
沈乐努力辨认着。云鲲潜游到海边,沈乐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摄像探头的地方,踏上嶙峋礁石,再收起小家伙们。
一脚踏入礁石内部,顺着大地,努力潜行,一直进入城市。
坏消息,不在国内,想要土遁果然很麻烦,只能直接分开土壤,不能让地脉直接推着他走路;
好消息,土遁毕竟还能用,而且这里的大地虽然没有帮助他,毕竟也没有仇恨他、排斥他……
进到城市内部,沈乐左顾右盼,毫不迟疑地向他觉得熟悉的光点护罩走去。还没靠近,他就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
“这是……妈祖?城隍?关公?还有……有本事啊……”
神祇的力量,或者是,人心以所有人共同信仰的神祇为中心,凝聚而成的力量,在这里撑起了小小的护罩。
不大,只是一条街的范围,也不够强,并不能抗拒太凶悍的存在;
但是,以共同的血裔,共同的信仰,乃至共同的利益为中心,撑起来的保护,已经足够让沈乐舒服地喘一口气:
“这里真不错……”
他在街上慢慢走着,停一停,驻足天后宫,在神案前上了三根香;过一会儿又停一停,在关公像前的铜炉里,插上三根香。
伸手缓缓摩挲这些长方形的、浑圆的铜鼎、铜炉,悄然引动天地灵气,向内打入一重重符篆:
只要你们没有忘记故国,只要你们还视自己为华夏子民,只要你们还保持着共同的信仰——
那么,希望我做的这点小事,能让你们多撑上一点时间……
沈乐来了又走,没有惊动任何人,深藏身与名。走出这片区域,展开精神力,很快,就找到了更多与他身后的护罩,相呼相应的光点所在。
他找个僻静地方往下一沉,再次把云鲲抛入水里:
“往里开一段!开到水道尽头,开到不能开为止!”
【好嘞!】
云鲲灵活地一摆、一蹿,逆流而上,像一条洄游的鲑鱼。
沈乐坐在船里,感受着天地元气隐隐的波动,在一片污浊混乱当中,寻觅那些熟悉的力量:
吾土,吾民,吾器,吾珍。只要流着相同的血脉,只要有足够的人口,只要有足以吞吐灵光的重器——
那么,谁说不能撑起一小片,可以让我顺利施法的区域?
有了这样的区域,我的战斗力,那就大涨啊!
他顺着自己的感应,指引云鲲快速向前。深入复杂萦回的海湾,深入蜿蜒曲折的江河,深入笔直的、人工开凿出来的运河——
近了,更近了!
在那里,在前方,在巍巍山峦的脚下,有一片地方,凝聚着浓厚的中华血脉……
沈乐循着感应前行。河流到了尽头,他就上岸,踏在土地上;
走在密集的树林里,走在起伏的丘陵间,走在平坦的河谷中央。
抬头遥望,巍峨的山峦横亘前方,精神力舒展,一团浓厚不散的悲怨、孤独、怀恋之气,凝聚在前……
怎么是这样?
我感受到的,到底是什么?
沈乐信步而行。走过一座座大桥,绕过一栋栋房屋,终于,他在一座博物馆前停下了脚步:
长长的、陈旧的火车,横陈在博物馆门口的大院当中,脚下铁路延展向前。
“原来……是这个……是你们……”
沈乐弯下腰去,手按地面,轻轻触摸了一下冰凉的铁轨。
“我来了……我来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