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熔九州之金,重铸铜鼎?!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沈乐端坐在会议桌前,左看,右看,再左看,再右看。
隐秘的会议室里,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大人物,仿佛卸下了地位带来的矜持,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
只有坐在中间的老人,靠在椅背上,依然淡定地微笑着,听他们各抒己见(×)相互开撕(√)。
听了好一会儿,等到会议室里开始出现了车轱辘话,他微微抬手,转向沈乐:
“沈先生,您似乎有什么想法?”
“呃……”
沈乐犹豫片刻。然而,在老人鼓励的微笑之下,他还是心一横,直接吐槽:
“我就是想说,现在的天地屏障,保护起来,有点过于一视同仁了。凭什么,对面小日子也和我们一样享受保护啊?
是,那块地方,那片海域,肯定是我们的,决不能让出去,但是凭啥保护成本让我们付啊!”
“呃……”
老人脸庞微微一僵,很快,又回到了制式化的,端正而从容的微笑。微微颔首,带着点引导地询问:
“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是说,这屏障……能不能分层?”沈乐一边说,一边伸手按在胸口。神识透出,铜鼎跳动了一下,给了他明确地答复:
“哦,是可以的。内外双层,功能不同……内层保护性更强一些,外层主要负责过滤天地元气……”
他垂着眼睛,照本宣科一样,语气平平板板地念。会议室里的气氛安静了一下,很快又活跃起来:
“这样很不错!”
“这样真是太好了!”
“这……这样……因果……天道平衡……”
几位修行宿老微微皱眉,似在思索。而安全与而安全与军方背景的与会者,眼神却明显亮了起来,目光灼灼看着沈乐:
“这个思路非常有意义啊!我国现在还是发展中国家,资源有限,确实应该更好地关注本国人民的福祉!
——如果屏障能够具备一定的智能,区分敌我、善恶,甚至对恶意行为进行反制或者隔离,那它的战略价值,能跃升一个数量级!”
“屏障的核心是心念所向吗……”文化部门的负责人,翻着手头的资料,不断沉吟:
“这样的话,识别的基础,恐怕离不开文明认同与集体意志的凝聚。文化建设……认同塑造……”
他抓起笔刷刷记录,很明显来了灵感。清月道长身边,一位上臂鼓鼓囊囊的修行者,轻咳一声开口:
“从修行角度看,赋予器物过于复杂的智能,恐怕日后不好控制。或许,我们可以把机制设置得更简明一些?
比如说,核心区享受最高级别保护与秩序加持,延伸区基础防护,再设置黑名单,对黑名单进行限制或者排斥?”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各方从历史、现实、战略、伦理、技术可行性,以及屏障延伸疆域等各个角度,激烈探讨,口沫横飞:
“既然有这个机会,应该趁势大幅度扩展,打造泛华夏文明圈!”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小范围做试验,摸索规则,这样才不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应该先尝试把天地屏障分层,这样更不容易引发外界注意……”
有价值的建议列了一条又一条,负责会议记录的人员十指翻飞,在键盘上几乎砸出了残影。
最终,主持会议的老人,做出总结陈词:
“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综合各方意见,我们可以得出几个基本共识:
第一,调整天地屏障在理论上是可能的,而且,符合上古重器传递的理念,也符合我们当前发展的需要。
第二,调整的目标,应该是增强我们的安全保障,拓展有序发展空间,并提升文明共同体福祉。
第三,调整必须稳妥、可控,要充分考虑复杂性、成本和潜在风险。”
这几点,与会人员都觉得可以接受,连盆里的水波和花盆里的兰花都在微微摇曳,似表赞同。
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特别向那两个位置点了点头:
“因此,我提议,立即成立跨部门的专项研究论证小组,由特事局牵头,相关各部委、军方及特邀的修行界专家参与。
核心任务,其一,是深入研究铜鼎与天地屏障的内在联系与调整原理,进行小规模、低风险的可行性验证试验;
其二是全面评估,调整屏障可能带来的各方面影响——包括灵性环境、生态环境、地缘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
其三,是测算不同方案下的成本与收益,并尽快拟定具备操作性的屏障调整方案——”
沈乐微微收紧了手掌。心口处,铜鼎轻轻跳动,也在向他传达自己的意思:
要成长!
要变强!
要吸纳更多的力量,更好地控制天地屏障!
这个小组的规格相当高,干活也相当卖力。评估,测算什么的,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只有一件压在沈乐身上:
“铜鼎怎么说?它想要什么?”
顾玉林紧张地抱着电脑,随时准备记录。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他作为沈乐的贴身联络人,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会儿,听了一肚子密辛,包括这次“补天”计划预备动用的预算回来,心里实在有点忐忑:
这铜鼎到底需要多少资源?多少天地元气?
调整整个天地屏障啊!想也知道,需要的能量,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特事局一年的预算就那么些,就算能拨款,实物资源,比如灵玉、灵金、灵木,也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这个铜鼎……
可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了啊!
“它说……”
沈乐一只手按在鼎耳上,一只手甩动着鼠标,脸色古怪:
“它需要重铸。”
“啥?!”
“它能有调整天地屏障的力量,是因为当年铸造的时候,是禹王收九州之金铸成。”
沈乐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正色看着顾玉林:
“现在想起来,所谓的‘九州之金’,一方面是物质实体,一方面,也承载了民众的信念。
想要把天地屏障扩大一圈,它需要更大范围的,新的九州之金投入进去,加以熔铸,才能做到!”
“重铸……”
顾玉林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好在体制内工作的不二法门,就是自己搞不定,立刻向上摇人。
没多久,最近的炼器专家,和特种金属冶炼专家,都狂奔了过来,当面询问:
“什么样的九州之金?需要多少?铜?锡?铅?其他金属要吗?要不要高炉?多高温度?
——直接扔到高炉里,会不会导致熔毁,或者伤到它的核心法阵?”
“这个……”沈乐真心说不清。
两个专家看了他这外行样子,也并不指望他,只嘟囔着“成分”、“温度”、“金相”等词,扑上去细看。
沈乐低着头,抚摸着铜鼎,努力探究它的意识:
“金属就可以吗?不限定青铜?”
“什么?限定产地?对应当年的‘九州之金’,最好全国各地都有?——还要来自屏障最远处,东南西北各极的?”
“要多少?——不限量?反正吞得下?”
“要具有代表性的东西?要浸润我们心念的,浸润了我们对当地控制力的东西?”
“高炉要多少度的?要给你开浇铸模具吗?不要?——只要灵气足够强的铸炉,帮你吸收力量?”
这……好吧。沈乐一通转述,特种金属冶炼专家目瞪口呆,往后一倒:
“这已经在我的知识范围之外了!我搞不定!告辞!”
倒是炼器专家目放精光。他绕着铜鼎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时而用刻着奇异符篆的放大镜仔细观察,时而伸手轻轻抚摸。
好半天,长长叹一口气:
“社稷重器……”
社稷重器啊!
这种法器的铸造理念,与核心流程,和普通法器完全不是一个思路。
硬要说的话,中华文化当中,也不是没有留下相似的规程:
比如社稷坛,中央设江山石,四周取五方五色土筑坛,核心理念,就是聚集各地上贡的土壤,以象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铜鼎这等能够操控天地屏障的重器,大概,也是同样的方法?
铜鼎的要求一层层报上去,先前主持会议的老人,也只能苦笑着点了头:
“好在成本不算高。每个省拿一件‘九州之金’的代表物品嘛——简单,各省特事局负责征集,送上来让铜鼎挑就得了!”
这样的代表物品,说难找难找,说好找也好找。苏省送来了全国第一座长江大桥,替换时候拆下来的巨大螺丝;
川省送来了都江堰下,千年卧铁的一段;
龙江送来了极北之处,铁路线尽头的铁轨;
高原上送来了当年“菩萨兵”进藏的时候,留下的行军锅;
西北边陲,送来了一个个边疆哨所,重修时拆掉的铁栏杆……
一件一件来源各异,有些充满锈蚀,几乎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金属制品,在铜鼎旁边堆了巨大的一堆。
特种金属冶炼专家实在忍不住,又跑过来看了一次,看看这些种类完全不同的金属,眉头都在乱跳;
倒是负责炼器的专家两眼发光,摸完这件,又摸那件,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好东西!——好东西啊!这些原料,用来铸造法器,都不用额外加工,它们自己就非常强!啧啧……”
然而沈乐却还是眉头紧皱。他一件一件,亲手把这些金属件放进鼎腹,捧出来,再放进鼎腹,再捧出来:
“怎么?不够?”
“不够?”
“还是不够?”
“太近了?——要东西南北四极的,才能把屏障推到足够远?”
来自四极的“九州之金”,还在慢慢跑路中……
南边来得最快。南海上,填海造岛的一个个驻军岛屿,紧急运了金属件过来:
反正也不需要大件,也不用拆房子,螺栓、螺母这些,尤其是岛屿建造时期就安设下去的,拆他几十个过来;
西边速度也快,以中欧班列检修为名义,一个一个车站,一条一条铁路,弄点废旧铁轨、换几个螺丝,神不知鬼不觉;
北边速度比较慢,主要是耽搁在了距离上。我们在北极的科考站,紧急运过去一批金属备件,换下来原先用的……
【东边?东边呢?】
东边就真的比较尴尬……能代表我们统治的“九州之金”,确实很难找。
无论是琉球,还是台岛,都在第一岛链,不符合大家“最好能推到第二岛链去”的美好向往……
“不管了!”最后,特事局硬着头皮,打包了一批东西过来:
“这是我们在塞班岛参与建设的机场,换下来的铁件!”
“这是中国人在岛上投资的酒店,大堂里装饰的中国龙!”
“这是岛上音乐学院,拆下来的电线电缆!”
“这是……”
“啧,滋味淡薄。”哪怕铜鼎不发声,特事局负责鉴定物品的炼器专家,自己也不太好意思:
“对付着用用吧,好歹还有琉球和台岛弄过来的一批东西,可以顶一顶不是吗?”
铜鼎终于表示满意了——或者说,对这些“九州之金”的来源与质料数量,表示满意。
为了熔铸它,特事局专门腾出一个巨大的天坑,在坑里按照九宫八卦方位,摆放灵玉,堆积灵木;
铜鼎端端正正地放在正中央,鼎腹下方、鼎身周围堆满灵木,只等一声令下;
天坑上方,一个临时架起来的龙门吊缓缓来回,上面巨大的铁爪抓住一件件金属料……
“按照我们的估算,这些灵木燃烧的温度,达不到铜的熔点……”
“甚至没法让铜鼎软化到强度降低,无法支撑自己重量……”
“那就让他试试?”
“试试喽,还能怎么样?你看龙君都赞成他——那位青离少君说了,最坏的情况,他也能在最后一刻,把铜鼎救出来!”
“开始!”
沈乐一声令下,抬手前指,一点深红色的火星落到灵木上。火焰腾起,瞬间就包围了整座铜鼎。
狂风大作,铜鼎在高热之中吞吸着周围的灵力,眼看四周灵玉一片一片黯淡,它发出了畅快的呼叫:
【投入金料!我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