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古老的神灵,你们在哪里?
国家机器隆隆开动,各方面的工作,瞬间上了一个快车道,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效率开始推进。会议上,一项一项任务被分解下去:
文物局、考古研究所、各地博物馆系统,乃至各个历史、神话研究机构,立即启动一级响应:
梳理所有属于华夏,又不属于华夏核心文明圈层的神话和传说,特别是与古蜀文明、北方草原文化、百越文化、昆仑文化相关的内容;
根据这些内容,调取所有相关的文物资料,特别是那些破损严重、尚未修复的器物,或者具有特殊祭祀功能的器物。
文物信息数据库也要筛查,博物馆库房也要翻检,一个个山野小庙,残存文化传说的景点,全都要跑一遍;
那些自称为哪个神灵的祭司后人,还有点超能力,或者啥能力都没有的,拿点破烂自称是祭器的,也要全部摸排一遍……
气象部门,地震局,等等相关部门,都表示会配合监测灵性波动。毕竟祖国疆域如此广大,靠有关部门的两条腿,无论如何跑不过来。
“古神这边,就交给我们吧。”水影微微晃动,龙宫少君侧首看向沈乐:
“师尊和湘君、湘夫人,在这方面,还是有些人脉的。挨个喊起来问一问,还有意识,愿意出头的直接说好,也省得你一个一个修东西。”
沈乐心头一松,点头微笑。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暂时帮不上忙……铜鼎,还有我的灵器们,都需要温养……”
“你先忙你的!我们那么多人呢,大可以把前期工作都做完!”坐在他身边的现场负责人截口打断:
“这次推动天地屏障,它们也都辛苦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呢!万一下次还需要它们出力,现在不温养好了,不修复它们的暗伤,怎么行?”
会议结束。人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匆匆忙忙,奔向各自的战场。沈乐最后一个起身,还没迈开步子,脚下一软:
“哎,当心!”顾玉林一把扶住他:
“我送你去休息?给你就近安排一个秘境还是?”
“送我回珠溪镇。”沈乐摇头:“然后,拜托安排一块足够大的地方,让云鲲,让黄玉桐,让大家都有地方展开——”
顾玉林亲自开车,送他去高铁站,直奔魔都。返回珠溪镇,旁边的空地早已准备好,果然一切都按照沈乐的要求:
距离大宅最近的湖泊,已经被整个圈了起来,云鲲现出原形,舒舒服服地飘在水面上晒太阳。
果然除了沈乐,其他人一个都进不来,四周甚至拉上了围挡,纸人们可以随便在船上乱跑,爬到桅杆上去翻跟斗,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大宅旁边的荒地已经被连夜平整,黄玉桐也现出原形,五进三路的大宅展开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好像古镇旁边,突然多了一个新宅子。
当然,有施工围挡遮蔽,有禁行线保护,甚至有工作人员来回巡逻,也不用担心好奇的目光窥视,不用担心顽皮的孩子爬进去——
毕竟,施工这件事可能是假的,禁行线和工作人员,还有拦车的拒马之类,那可都是真的……
其余的小家伙们体积都有限,全都搬到沈乐的大宅里。小伶、青灯、兰妆放在卧室;
红嫁衣,佛龛和罗裙们,画卷和罗盘放在书房,李星堂腰悬仙剑,在书房角落里守卫;
送妆人偶和编钟,占地面积极大,只能各自占据一座正厅,至于镇岳,阿梓,乃至玩偶柜他们,偏厅里面放放……
然后,它们就安安静静,各自占了一块地盘,一声不吭地趴在那儿,甚至不为沈乐先照顾谁、后照顾谁争吵了。
沈乐心疼极了。小伶是没事就要往他身上爬的,青灯是个一贯掐尖要强的主,谁都不服,谁都不怕;
兰妆虽然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性格,一群小家伙嚷嚷,她管教起来却也都按头训的;
更不用说后来的那些小家伙,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有性格。
像今天这样,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全都安安静静趴着,那是真的累到筋疲力尽了……
“乖啊,都忍一忍,我一个一个来。”他第一个抱起了小伶:
“按照顺序来,大家都有份……来,小伶,我先给你打一遍蜡……”
清洁,打蜡,彩绘眉眼,整理衣裙。
一边修复,一边探出精神力,一点点渗入小木偶内部,仔仔细细抚过每一个角落,修复每一个能量流转艰涩的地方。
全部温养一遍,再拿起小墨斗,木器表面打蜡,墨仓里添墨,刨子、凿子、锤子、锯子的刃口挨个打磨……
青灯擦拭,封护,找个插排插上去让它吃电,玩偶柜清洁上漆,里面的小家伙们一个一个清理……
用自己的精神力,吸引天地元气,一个一个温养它们疲惫的身体,补充它们虚脱的灵性,如同拥抱自己的孩子。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降临,大宅里灯光悄然亮起——那是恢复了一点精神的青灯,出手点亮了所有的灯光,让同伴们不会感到黑暗和孤独。
沈乐忙了足足一下午,满脸疲惫,也只温养完了三件灵器。
想到后面还有十几件,越到后面工程量越大,要重新温养一座古宅,一艘古船什么的,他就摊手摊脚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让我先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等我这觉睡醒再说……”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异常香甜。梦中,有海波轻轻荡漾,有夕阳斜照而下,有小家伙们的意识在梦中共鸣:
郢的编钟声在灵性层面回荡,那是楚国王宫的雅乐,也是呼唤神灵、祭祀神灵的歌谣;
阿梓的门扉虚掩,透出汉代庄园的炊烟,也透出游子归乡的祈盼;
镇岳的剑气收敛如秋水,藏着修行者对人间的哀悯,也藏着百姓对天下安宁的期待;
小伶的戏腔若隐若现,唱着民国年间的悲欢离合,也唱着抗战年代的坚强不屈……
所有的记忆交织流淌,与铜鼎深处的文明根脉相融,从上古时期一直流淌到了现代。
而沈乐的精神,也在一次极限承压与过载耗竭之后,得到了滋养和扩展:
恍惚之间,他不再仅仅是沈乐,而是成为了连接古今的一个节点,成了文明记忆的一环,成了独立于铜鼎之外、又与铜鼎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这一觉睡得人事不知。等到醒来,外面风声呼啸,枝叶簌簌摇动,大樟树的树枝已经跨过了院墙,直接从东路伸到西路:
【沈乐你醒了啊!你可算醒了!——特事局那边打不通你电话,都给我打了十七八个了!】
沈乐:“……先给我吃饭……先让我吃东西……快要饿死了……”
【我这就去叫!这就去!——艾玛,天香楼的老板娘也问了七八次了,送饭的人一直进不来——你睡了三天了你!】
幸好老板娘那边随时待命,哪怕沈乐半夜醒转,一刻钟之内,也有温热的清粥小菜送上门来。
沈乐狼吞虎咽,把满满一砂锅海鲜粥,外带四碟小菜一扫而空,终于感觉身上暖暖的有了力气:
“让我看看什么情况……我去,手机里发大水了!”
手机里何止是发大水了,几个群里,信息都叠到了999+,简直是发洪水。
沈乐这时候才思念起邮件的好来,划了几下信息不得要领,干脆打电话给顾玉林:
“什么情况?有急事吗?”
“不是特别急,只是第一批文物清单出来了。”手机里噼里啪啦,显然顾玉林一边回电话,一边还在拼命打字:
“你稍等下,我发邮件给你。三十七件可能符合条件的文物,分布在全国九个省市。
专家组,包括文物方面、历史神话方面、还有我们特事局的专家,正在做进一步的筛选,会尽快给出优先修复的十件名单。”
话音未落,沈乐手机里叮的一声,提示音和邮件一起跳了出来。他打开电脑,一件件看那些文物的图片和简介:
三星堆的破碎金面罩、阴山岩画的拓片、岭南越王墓的玉璧残件、青海齐家文化的破损陶器……
每一件都是一段历史,每一件,都承载着失落的记忆,等待他去追寻,去补完。
“光看邮件看不出什么来。”他叹了口气:
“等等啊,等我把小家伙们温养一遍,给它们养足力气了,我挨个实地去看。有些东西……要实地看过,才能确定有没有用……”
“没事,你慢慢干活,不着急。”顾玉林赶紧安慰他:
“我们还在等龙君那边的消息呢……等他们先把相关的神灵筛一遍,有些本来能联系上的,就不用去修了,有些差口气的才麻烦你呢!”
“所以,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顾玉林还真不知道。事实上,特事局也不知道——
毕竟是上古神灵,人家好说话,不是特事局可以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过去问情况的理由。
他们也只能安排专人守着电话,八小时一班,三班倒,随时准备接听对方的信息,同时瞪大眼睛,根据各种各样的周边迹象,猜测他们的所在:
“这股南方暖湿气流北抬十分强劲,远超往年……不会,是龙君驾驭风云而行吧?”
龙君要是听到他们的猜测,绝对会嗤之以鼻。他去北方看一眼,何必以龙形驾驭风云?显化人形,随便走就是了!
事实上,他青袍玉带,悄然降落在草原上的时候,甚至还摸出手机,看了一下当前的方位。
然后才闭上眼睛,神识随着草原的夜风扩散开去,感知这片土地上残留的灵性印记:
千年以前,这里曾是匈奴,鲜卑,突厥,蒙古,各个游牧民族驰骋的疆场。
控弦之士来了又去,草原上的王者换了一代又一代,信仰的神灵却代代相传:
他们敬拜长生天——那笼盖四野的穹庐,那孕育万物的自然。
没有固定的庙宇,甚至没有具体的神像,只有代代相传的祭祀仪式,只有萨满身穿皮裙,手执长杖,在天地间奋力起舞——
这样的信仰,留下的痕迹,异常飘渺而淡薄,它似乎处处都在,又似乎哪里都不在……
草原上,风越来越疾,豆大的雨珠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龙君在雨中张开双臂,呼唤水气冲刷草原,在水气的反馈当中,寻找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祭祀痕迹:
敖包、石堆、古老的墓葬、刻有神秘符号的器物……
“在哪里……”
青龙低吟着搅起风云。黎明时分,他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驻足,翻开河底淤泥,从碎石当中取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的刻画已经在岁月中模糊,唯有在龙君眼中,灵性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一圈圈同心圆,一根根向外辐射的线条,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
那是太阳,是星辰,是风,是雨,是生长的野草,是流动的河水。
水元力渗入石板,恍惚间,他听到了远古的鼓声,看到了篝火旁舞动的身影,听到了用古老语言吟唱的祷词:
“永恒的长生天啊,请赐予我们丰美的水草,请让牛羊繁衍,请护佑我们的子孙……”
那信仰纯粹异常,却实在过于淡薄。龙君仔细感应着,评估着,良久,摇了摇头:
“不够。需要更加完整的信物,或者……多个信物的共鸣?”
他记下这个地点,身形再次化作青虹,向北而去,继续寻觅。同一时间,长江上游,湘夫人赤足踏在水波上,溯江而行: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你们,还好吗……”
那时候,她刚刚苏醒,俯瞰人间,眼里的百姓只有楚地那一群;
后来,她渐渐成长,众神的力量光辉灿烂,却囿于楚地,不曾巡游天下,只知道西方、江水发源的地方,有同样古老的神灵;
再后来,楚国灭国,楚国神灵几乎死尽,重伤的龙君护着她避入水府,千年不曾出世。
再次走出水府时,天地大变,连昔日对敌的中原神灵都已经沉寂,更不用说那些古蜀的神灵……
“我找到你们了……”
她在三星堆的考古坑前,在金沙遗址前俯下身去,素手按地,感受着残存的上古神力:
“我感觉到你们的气息了……可是……你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