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件文物出国了!要走国际合作吗?
“沈乐的文物修复效率真的是可怕。”
“更好的是,这几件文物,全都留给我们了。”
“是啊,他没有带走,留给我们了……话说这几件东西能展出吗?”
“展出……面具和大立人也就算了,这青铜神坛上没有修复痕迹啊,一点都没有……它看着就像是整的!”
“不管了,反正观众们也看不见细节。至于修复痕迹啥的,把神坛推过去做个金属探伤,看看它上面有没有焊缝?”
沈乐风一样地卷过来,风一样地卷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三件已经完全修复的青铜器。
他身后,博物馆的教授们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高兴的是,又多了三件可以陈列展出的重器;
害怕的是,他可千万不要再来了,照他这种速度修复,最多一年,我们就都要失业了!
当然,失业是不可能失业的,没有了三星堆,还有金沙,宝墩,二里头,江口沉银,无穷无尽的遗址文物需要修复。
但是,能够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干活,与自己熟悉的同事,弟子配合,用自己熟悉的仪器,谁想跑那么远呢?
沈乐却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他们。他裹在润泽的水汽当中,随着呼啸的长风,笔直向北前行:
龙君带着他,乘风驾云,一路奔向草原。越过一重重高山,越过一道道河流,最后,在广袤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碧色草原上,轻轻降落。
牧草被长风压得弯腰伏倒,又在龙君带来的水汽当中欢呼着,雀跃着,奋力伸展开来,贪婪地吞吸着水汽中稀薄的灵力。
而龙君看也不看,身形在长草上如风飘掠,很快,就来到一条河道旁边:
“这里。”
石板上,刻画着模糊的太阳纹路,以及风、雨、河流、野兽等种种纹路。沈乐驻足俯身,感受了一下石板上的灵性韵律,轻轻摇头:
“不够。”
他记录了一下此地的位置,又设下法阵,保护石板和周边不会被河水冲走,不会因为地震等种种原因损坏,留待备选。
龙君也不失望,裹起他继续前行,来到一段从容起伏的山脉之间。
山洞中,风吹不到,雨打不着,厚厚的尘土和蝙蝠粪便掩盖下,有古拙雄奇的岩画,描绘着先民逐猎、祭祀的过往……
“也不够。”
沈乐在岩画面前静立良久,感受那岩画上残留的气息,感受它与天地灵性的交融,还是摇头。
等他记录完位置,龙君继续裹起他前行,在草原上不断探索。一组东倒西歪的石人,一片依稀的遗迹,一座被发掘过的坟墓……
摇头,摇头,一连串的摇头。直到肯特山脉,先前发现的《封狼居胥碑文》附近几个山头,龙君降落的位置,才吸引了沈乐的注意力:
“这里……好强。非常强的气息……十分古老,灵气氤氲,哪怕到现在,都还在向上天发出呼唤……”
“那就修这个了?”
沈乐迟疑了。他左看,右看,摸出手机,低头确认了一下此地的方位,整张脸皱成一团,默默不语。
“还不行?那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龙君扭头看他,又微微抬头,看向北方。显然,他搜寻的时候是从南到北,再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发现,也在更北面。沈乐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这里已经出了国境了……”
“不是还在天地屏障之内么?”
“不一样的……按照文物保护,和国际合作的惯例……”
沈乐搜肠刮肚,努力向龙君解释。上次修复《封狼居胥碑文》的时候,是走了外交和文化合作的正规途径,一群专家学者浩浩荡荡赶到这里,正式开展工作——
到现在为止,还有人在那里干活,维护碑文,建造相关景点,在周围努力勘探,尝试着再挖点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来……
按照国际通行的惯例,和文物保护的准则,这一次,理论上也应该走正规途径的……
“那就先通知国内?”
龙君倒是无可无不可。沈乐却更纠结了:
“通知倒是简单,打个电话的事儿。可是,万一人家不答应怎么办?”
事关重大啊!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只是一件文物,而这次,关系到天地屏障的推动,往大里说,关系到国家的根本利益!
之前早就听说过,有些国家不怀好意,虎视眈眈,甚至都把爪子伸到珠溪镇,伸到他的院墙旁边来了。
这要是电话打回去,事情被当地国家卡住了……
“算了!先把它挖出来!”沈乐天人交战片刻,下定了决心:
他的确可以打电话回去汇报,把锅甩给后方的大佬们,让他们拍板做主,图一个自己不沾手、不违反规则;
但是,那又怎样?
把责任甩给别人扛,把违反规则的压力甩给别人扛,自己干干净净?
哪怕因为走外交渠道,惊动了不该惊动的势力,导致无法修复这件文物,那责任也不在他头上?
那是他想要的吗?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沈乐感受着胸口微微发热的铜片,轻轻念诵《道德经》上的句子:
我现在也是大佬了!
无论是以法力而言,还是以影响力而言,还是以铜鼎的唯一操作者而言,我都是这个国家,数得上的大佬了!
不应该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让别人替我判断了,现在,我该自己扛事儿了!
我的判断是——挖!
龙君微笑起来。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个小朋友,看着他由纠结而坚定,看着他的脊背一点一点挺起。
这位古老的神灵仰望长天,伸出一只手承接着风中吹来的云气,淡淡道:
“那就挖吧。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本来也不必受到太多束缚——你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沈乐向他报以一笑,垂下头,仔细感知脚下这片地方,感知灵性的呼唤,感知土里埋藏的存在。精神力散开,沁入土中,很快,就确定了这是一片墓地:
墓穴相对简陋,也没有棺椁、砌砖、青膏泥等等存在,甚至,连沉睡在地底的人骨,绝大部分都已经消失。
散落在泥土之中的,差不多只剩下了无机物:
金牌、金带、金片、玉片、玉像、石珠、石管……
“规模还是不小的。能不破坏,就尽量不破坏吧。”沈乐沉吟着,将精神力的丝线分得更细腻一些,一点点去触摸,一点点去辨别。
终于,他掏出一本记录册,写写画画,努力记载土壤下方的墓葬,所有发现物的分布情况。
用最精细、最准确的方式,以填写发掘记录的格式填写完毕,这才向下一沉,整个人遁入土中:
伸出手,以最轻巧、最不影响墓葬完整性的方式,像从枝头采撷樱桃一样,轻轻碰触那些埋藏在土中的物件。
你们曾经是一体的对吗?
你们是随着主人下葬,披拂在他身上,包裹着他的是吗?
你们——是他生前惯用的物品,曾经随着他,无数次地呼唤神灵,对吗?
如果你们想恢复你们主人的荣光,如果你们想让他被现在的人知晓,如果,你们想要像追随主人的时候一样,再一次呼唤上天的神灵——
那么,请随我来吧——
土壤凝结成块。它包裹着尸体的残痕,包裹着那曾经庄严神圣的衣饰,包裹着曾经被无数人仰望,无数次上通于天,而现在已成累累白骨的存在,虚空挪移。
只片刻,古墓当中多了一个空洞,而那块完整的、约略呈现长方形的土壤,在沈乐随身携带的古宅当中,落入一座巨大的,恒温恒湿的保管箱中……
莫名的灵氛瞬间炸开。沈乐跳出地面,不等他仔细观察灵韵的扰动,就被龙君一把抓住肩膀,卷上高空:
“走!”
有这么危险吗我会自己走——我遁地也很厉害的——沈乐在龙君的裹挟中回过头来,用力张望。
身后,云气已经聚集成了一个漏斗状,一边旋转,一边还在疯狂地吸纳周围的一切,无论是物质还是灵性——
好像,好像有什么特别强大的东西,被惊动了……
沈乐默默闭嘴。他努力收敛自己的气息,跟着龙君一口气奔出上千里,奔回国境,才慢慢安定下来。喘一口气,低头道谢:
“刚才多亏您了。那是,那是——”
“是什么你暂时不必问。总之,先把它修复吧。怎样,在哪里把你放下来?”
沈乐想了一想,果断选择了就地放落:他想要再确认一遍,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物件,气息是否与他现在收取的相同;
而且,已经回国了,反正他也能定位,哪里都能自己走回去。那么,就不劳烦龙君一直接送了。
“那样也好。你慢慢看,有事随时联络。我要去南边一趟,我感觉,那边应该有点东西……”
龙君驾起风云,倏然远去。只剩下沈乐小小的一个,猝不及防,瞬间来了个自由落体:
“啊——”
好歹打声招呼啊!给我留个发动飞行术的时间,能死吗?能死吗?能死吗?!
在手忙脚乱的飞行和后知后觉的隐形之下;
在飞快赶来的无人机的探索、辨认和警告之下;
沈乐老老实实降落地面,老老实实确认了每一件物品,又老老实实返回京城,上报工作组,以及申请自己的老师们莅临指导。
终于,在一群专家隔着玻璃窗和屏幕的紧迫盯人,以及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指导下,沈乐蹲在保管箱旁边,一手竹签,一手小刷子,刷刷刷刷刷刷刷……
“金片一件……”
“又是金片一件……”
“金……”
“鸟形金器一件啊!”扬声器里,传来学校教授气急败坏的指导:
“这么明显的鸟形都看不出来了?!”
抱歉,它长得实在太抽象了,而且在土里压得扭曲变形,是真心看不出来。
沈乐举起小刷子,小心刷了半天,继续记录:
“鸟头顶部镶嵌绿松石一枚,鸟喙叼金丝,金丝扣着一颗宝石……”
至于是红宝石、玛瑙、红水晶还是别的什么宝石,有待清洗以后继续辨认。现在这种乌糟糟、暗沉沉的样子,原谅他分辨不出……
“金条带一件……”
“这是……”
他小心地用刷子一下一下,绕着金器周围刷动,一点点往下扒拉。最后,从土里捧出一团一塌糊涂,有点发软,他也辨别不出是什么的玩意儿来:
“这是……”
“放进保管箱,回头慢慢辨认。”扬声器里,指导老师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
“应该不是冠帽就是假发——大概率是假发。沈乐,你注意一下,它周围应该还有很多小饰品,每一个都不要漏掉,要记住它们的位置!”
唉……文物发掘,就是这个样子的。沈乐这算是第一次独立进行文物发掘,虽然还在老师的指导下,却也算是一个人上手。
他在土里来来回回,扒拉了能有三个工作日,把自己给扒出几身汗来,终于将所有文物一个不落,全部取出,记录,编号,装箱:
“呃……骨架一具,直肢,保存差,已朽成粉末,性别、年龄不详……”
事实上,是根本找不出来了,只能通过土壤里的少数印痕,确认这里曾经有过骨骼的存在。
整个头饰,由假发、假发套、鸟型金饰件、金带、各种立雕、三条管状饰件组成;
假发是用毛毡和马毛构成发型的基底,马毛梳成的辫子穿过管形饰件,连接在两侧和后脑勺;
假发顶端竖立着高高的木架,当然,木头已经腐烂了,只剩下一点点残余的木行气息,支撑着鸟形金饰件和金带;
墓主人身上,羊毛编织的大氅,居然还剩下一点残余,前襟,腰间,下摆,缀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形金饰片……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墓主人右手边的一根长杖。修长的骨制杖身,基本上也已经朽成粉末,然而,杖头周围的各种珠串,饰片,雕塑,依然凝聚着浓厚的力量。
“把这一套修完,应该就行了吧?唯一的问题是……”
“这种毛毡,假发什么的,我完全不会修,完全没有接触过,没有任何经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