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华夏文明，准备好了吗？
“确定可以了？”
“确定可以了。”
“不需要再增加别的东西了？现在提出来还来得及——
沈先生，您知道，每推动一次天地屏障，成本是非常高的，我们尽量把准备工作做到最好！”
“真的确定可以了！”沈乐双手按着铜鼎双耳，感知它沉雄而坚定的内核，感知它内部丰沛的灵力，肯定点头：
“这次的准备，比前面两次都要充分得多了，肯定可以的！”
“那好——那么，我们再来梳理一次推开天地屏障的过程，以及，我们对天地屏障的设定……”
开会，开会，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开会。沈乐感觉，自己在修复文物当中，几乎无穷无尽的耐心，正像沙漠中的露水一样被急速消耗。
而魔都那位特事局的局长，却以远远超过他的专注和耐心，认真地开完每一场会议，认真讨论，再把各种官样文章翻译给沈乐，和他仔细讨论。
终于，每一个最小最小的细节都被敲定，时间也走到了春分时节。
日月阳阴两均天，玄鸟不辞桃花寒。荆楚腹地，那座靠近君山祠的小岛上，铜鼎再一次安设到了上两次行动时的那座法坛。
高压电缆重新检查过一遍，所有似乎有点过热的部分全部换了新的，地脉玉柱不管是不是曾经过载，全部下大成本干脆换新。
水汽导管、数据洪流接口……
所有物理供能系统均已就位，而且，经过了再一次的精密优化，每个转接部分不计成本，用灵金重制，用法术加固。
岛上，特事局的修行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圈湖面上，天空中，战机、直升机、无人机、飞剑，有人无人的舰艇，一层一层，严阵以待……
铜鼎稳稳坐落在法坛中央。经过几次炼制，铜鼎已经收敛了所有光辉灿烂的表象，暗金色深深敛入鼎壁深处，神物自晦。
唯独鼎腹正中，那根旗杆上的红旗印记，隐隐透出温润的金光，让每一个望向它的人，心里都莫名安定，却又觉得振奋异常——
沈乐盘坐在法坛面前，闭目调息。他的阳神已经在体内蓄势待发，周围天地元气盘旋，只差一声号令就能共鸣。
百米之外，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坐在指挥室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三排技术人员各司其职，电力调度、网络监控、气象监测、空间测绘……每一个岗位上都坐着经验最丰富的人。
“电网已就绪，备用电源全部上线。”
“数据中心流量测试完成，峰值承载能力达标。”
“气象条件稳定，未来两小时无雷暴。”
“卫星过顶窗口已协调，加密信道畅通。”
一声声汇报从各个位置上传来。
总指挥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代表铜鼎能量波动的曲线。
此时此刻，那曲线平稳得几乎成一条直线，但他知道，再过片刻，这条线会像火箭一样蹿升——
沈乐默默数着心跳，感受着天地元气的变化，也感受着时针、分针、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感觉预定的时间即将来到，他仰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摄像头，重重点头。接收到他的信号，总指挥开始倒数：
“全体注意！第一阶段供能，准备启动！——五，四，三，二，一，开始！”
电闸闭合。事先反复推敲过，和上次同样强度的电能洪流奔腾而至。
在特斯拉线圈的美丽蓝光亮起之前，青灯已经扑了上去，开始全力吸收电能，将其化作最纯净的灵力，汩汩注入铜鼎当中。
第二个闸刀拉下，网络节点切换，华夏万众的心念从无数台服务器、无数台光缆流过，带来亿万民众的心愿：
想要拥有更好的生活，想要拥有更大的空间，想要国家更强大，想要民众更富裕……
天地屏障？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东西，那肯定，推得越远越好，占据越多的地盘越好啊！
铜鼎大放光明。一道七彩光柱从鼎口喷出，直上天际，与天地屏障相接。然而这力量还不够，还不够——
沈乐紧紧闭上眼睛。肉身盘坐在地，已经失去了心神的控制，仅靠基本灵力的浸润维持不倒；
而阳神已经升出顶门，纯白色的光之人形不断拔高，一丈，两丈，五丈，十丈，百丈——
这阳神张开双臂，开始疯狂吞噬天地元气。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百川入海，呼啸着向他涌来，再一次在荆楚大地上空聚集起厚厚的云团。
云团底部，一道龙卷风一样的漩涡被沈乐引导而下，毫不吝啬地灌入铜鼎。七彩光柱越发凝实，推动天地屏障的力量，又增加了一分。
紧接着，龙君注入的水元力，湘君与湘夫人引导的，荆楚大地的地脉之力，奔腾而来。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华夏各处，升腾起了更多的力量：
远远的，沈乐用尽目力也看不清楚，只能用精神力感知到属于钱塘江口的地方，有一条百丈赤龙，冲天而起。
那汹涌澎湃的，属于大海与江河数千年反复争持，又与月光相呼相应，从不失信的力量，向着铜鼎倾泻；
西南方向，巨大的金翅鸟展开双翼。祂长啸一声，与钱塘江口的赤龙打了声招呼，又向龙君和湘夫人点点头，七彩光羽如暴雨般洒落。
每一片光羽穿空而来，落在铜鼎上，都有一片蓊郁的生机，落入铜鼎当中。
长白山的万年古松摇摆着身躯，送来连绵的松涛，贺兰山脚的千年碧草，送来滋养整个草原牲畜的生机；
从海上吹来了柔和的，带着平安祝福的腥咸海风，从秦岭腹地的青石根基，传来大地千载不移的力量……
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向那一尊小小的铜鼎。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古老存在：湖泊的水神、洞穴的精怪、古墓的守护者、深山的隐修者……
它们是龙君，是湘君和湘夫人，是特事局这些日子奔走联络，请到的所有神灵，所有的山精水怪、所有的修真者。
它们，和他们，力量或许不如上古正神那般浩瀚，但这些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证明这片土地上，灵性从未断绝。
此时此刻，所有的力量凝成一股，注入铜鼎。从楚地编钟到现代木偶，沈乐所有的器灵排成一个环形，奋力引动自己的灵性；
铜鼎内部，从河姆渡木耜到仰韶陶盆，从二里头青铜面具到良渚玉琮，它们的印记一起跳动。
和沈乐的所有器灵一起，连缀上了整个华夏文明，从最远古的根脉，一直到最近的现代，告诉这片天地：
华夏一直存在，传承有序，连绵不绝！
“快了……快了……只差一点点了……”
天地屏障以前所未有的程度震动起来。它向外凸出，再向内凹入，再向外凸出，再向内凹入。
每一次震荡，都推动了屏障之外，那片绚丽的蛮荒——
那片，天地元气极其充沛，滋养了万千神灵与妖物，曾经让人类奋力搏杀，才能争取到一小片生存空间的蛮荒！
现在，人类已经度过了最年幼、最弱小的时期，他们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在天地之中，夺取更大的生存空间了！
只差最后一下！
沈乐的阳神光芒大作。他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双臂猛然下压。
光之人形凝聚，凝聚，从双掌之间，迸发出一道异常强烈的光柱，压入铜鼎，让整个阳神瞬间稀薄到透明！
显然，他把自己聚集过来的天地元气，连同自己体内的绝大部分力量，毫不吝啬地，全部打入铜鼎当中——
铜鼎剧烈震动起来。鼎腹上，四方古神印记在同一时刻点亮，化作四道光柱，冲天而起！
神鹰冲天而去。紧接着，长生天的投影出现在北方天际，那是一片高阔辽远的苍穹，时而万里晴空，时而狂风暴雪；
青鸟啼鸣，衔着花枝飞舞。点点花瓣落下，勾勒出西王母的投影，那是昆仑山巅的冰雪，凝聚成一个清冷而高华的女子；
羽人划着独木舟穿空而去，接引来了百越山林水泽的祖灵。南方天际，雨林蓊郁，梯田层层，丰沛的水雾中蛙声阵阵，一个个朦胧的影子闪现；
纵目睁开，杜宇啼鸣，蚕丛、鱼凫和杜宇的投影出现在西南方向……
祂们应诺而来。四个方向的目光同时望向人家，四股力量，同时注入铜鼎中：
嗡的一声，铜鼎光芒大作！它震动着，鸣响着，鼎腹上虚拟的地球转得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鼎身，在鼎上撕扯出一道裂痕——
然而就在此时，地图正中，红旗印记轻轻一展。瞬间，整个铜鼎都安静下来，那个地图，那个虚拟的地球，转到华夏地图的这一面，一动不动。
光之人形也黯淡了一下，倏然收缩，投入沈乐顶门，消失不见。法坛前，沈乐睁开双眼，神色震动：
那一刻，他几乎被隔断了与铜鼎的联系！
——不，不是隔断。而是他的力量，不足以再控制铜鼎，如臂使指，有更强的力量，或者说，更高的权限，凌驾于他的力量之上——
但是沈乐一点也不觉得紧张，也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刚刚那一瞬间，他已经真切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
是开国大典上那声庄严的宣告；
是亿万人凝视的目光，和喜悦的泪水；
是历史转折的瞬间，是一个民族站起来的永恒记忆！
那浩瀚的，属于古老神灵的力量，也同时收敛了锋芒，温顺地汇入铜鼎当中。
它们也感知到了，五千年后的今天，这片土地上有了新的主人。
于是，神灵们注入的力量，被铜鼎吸纳，蕴化，喷涌。七彩光芒穿透云层，直直射向天穹——
天穹之上，那道半透明的七彩霞光天幕，开始剧烈闪烁。
那是天地屏障。
天幕之上，无数符文流转，来回交错。那是上古时期，大禹与诸神联手布下的禁制，是隔绝华夏与蛮荒的界限。
而现在，铜鼎吐出的力量，撞在光幕上，正在奋力把它推开——
推进向那片，混沌了数千年的蛮荒之野。
那里有《山海经》里记载的大荒。
那里有精卫填海的东海、夸父逐日的禺谷、刑天舞干戚的常羊山。
那里有比神灵更古老的异兽，比文明更久远的遗迹。
那里，曾经是大禹为华夏先民立下的保护，保护他们不受凶禽异兽爪牙侵害，可以安然生存、耕种、繁衍。
而现在，这屏障震动着，传回了来自上古的询问：
你们，足够强了吗？
你们，需要拓展边界了吗？
你们，有足够的信心，踏出这最初的藩篱，去与天争命了吗？！
是的……
我们已经足够强了……
霞光一下又一下闪耀，震动着肉身，也震动着神魂。现场一片东歪西倒，凡人感受不到这种叩问，只能感觉到肉体和精神分外沉重；
古神并不承负这重担，祂们只是注视着人间，随着自己的心意给出力量；
而现场的修行者们，越是强大的修行者，越是和铜鼎密切相连的修行者，越是能感受到那严厉的质问：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沈乐双膝已经被压在地上，双手按地，整条脊柱都在格格作响。太重了，这股威压真的太沉重了，他简直怀疑，他下一刻就会被压成粉碎——
然而他拼尽全力抬起了头。哪怕天地元气在经脉中流动如钢刀，哪怕手掌、手肘、膝盖、脚踝都感觉要四分五裂，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是的，我们准备好了。几千年过去了，华夏之民，已经长大了。
我们需要这个机会，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资源，来屹立在世界之巅——”
他高举双手，奋力向上一推。下一刻，七彩光幕轰然震动，高高腾起——
它向外平推出去。掠过原野，掠过群山，掠过一片难以想象的光怪陆离。
那是山海经里的世界。
那是华夏文明，终于可以张开双臂，去拥抱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