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些王八蛋！早不动，晚不动，偏偏这个时候！
“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沈乐感受着铜鼎上一个个震动的乳钉纹，看着那些异兽要么奔逃，要么俯首，微微松了口气。
那些严阵以待的修行者，那些执戈昂首的战士，那些沈乐事先拜托过、嘱咐过的古神、各地的妖怪们，他们也能够……放松一点了对吧？
——等等！
一口气还没松完，七彩光幕推进的方向之前，极远极远处，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明明距离还非常遥远，但那声咆哮，竟然震得七彩光幕都微微颤动——那是什么？
它有多强？
沈乐顺着光幕照耀的方向看去。穷尽目力，他才看见一个和山峦一样高大的，外形如牛的妖兽，偏偏长了一张人脸——
人脸也就罢了，它的胸口部位还有一张更大的脸，双目在腋下，牙齿上一片鲜红，涎水滴滴流淌。
再仔细看，那只妖兽爪下，按着一堆尸体，横七竖八，堆成小丘。那尸体里有牛羊，有虎豹，甚至还有人——大部分尸体，都来自人类！
那是吃人的妖怪！
这妖兽是……
是……
沈乐飞快地搜索着记忆，在脑海里翻着《山海经》，一个一个比对。还没比对出来，就看见那妖兽俯下身体，蓄势待发。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的这一边，盯着那灵气越发浓郁的华夏内圈。
它抽了抽鼻子，沈乐从那两张扭曲人脸上的微妙表情，知道它闻到了那些让它垂涎的气息——
充沛的灵气，丰美的生灵，还有那些正在修炼的人类修行者。在你看来，这些修行者，就是你行走的灵丹，是吗？
沈乐握着鼎耳的双手不知不觉攥紧。它想冲过来，它想冲进光幕，它想在华夏大地上大开杀戒——休想！
沈乐缓缓调动自己的灵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攻击法术，符文都调了出来，印在光幕上，蓄势待发。
他冷冷地盯着那只妖兽，看着它的爪子抓进山石，看着它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听着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然后，一声冷哼，震响在妖兽耳边，也震响在沈乐耳边。
那声音极轻极轻，仿佛只是一阵微风掠过树梢，让树顶的嫩叶抖了一抖。
沈乐没什么感觉，可那妖兽听到哼声的瞬间，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挨了一记雷劈，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猛然抬起巨大的头颅——脖颈上的那个头颅，和胸口的那个头颅，一起高高抬起，望向北方。
在那里，是中间折断，然而犹能撑天的巨树；是顶上冰雪万年不化的雪峰，是玉石砌成的宫殿，和宫殿中清冷高华的身影：
那是西王母，正俯瞰着它，向它投射出自己的意志。极轻，极淡，漫不经心，却——不容违背。
妖兽的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它呜呜地低鸣着，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缩小，一点一点退到尸山后面。
然后，它转身，仓皇逃窜——
那庞大的身影掀起滚滚烟尘，一路上撞断了无数古木，甚至踏碎了几座小山，终于消失在蛮荒深处。
一路上，它甚至不敢回一下头，更不敢驻足片刻，仿佛能够逃掉，就是最大的幸运……
宫殿中，西王母的身影袅袅消失。沈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笑起来：
多谢。
多谢——
感谢你们，感谢诸位古老的神灵。哪怕绝地天通，哪怕离开了人间，你们对人间的爱也并没有消失。
当华夏需要，当华夏子民需要，你们自然会出手，震慑凶顽，护佑子民……
如此，可以放心了……
七彩光幕按照既有的步调推进，不疾不徐，仿佛所有的山水、所有的妖兽，都无法干扰到它一丝一毫。
电网、信息网络、天地元气、各地修行者和妖精的力量还在注入，各路神灵的力量还在持续注入。
而鼎腹正中，那面红旗的印记稳稳坐镇，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让所有的力量都驯服地汇入铜鼎当中，然后，化为推动天地屏障的力量。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后——
沈乐猛地睁眼！力量，注入天地屏障的力量，乱了！
铜鼎震动起来。一根根输送力量的丝线震动、紊乱、中断，鼎腹上的地图，炸起无数光点——
它们在疯狂冲击屏障，也在屏障之内炸开！每一个光点都在跳动，都在闪烁，都在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有敌人出手了！”
沈乐一按领口的麦克风，急声道。耳机里，总指挥声音沉沉：
“知道！”
他们早就想到了！
他们有准备！
没有哪个自认为立于世界之巅的强国，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着华夏崛起——
没有哪一个国家，在这关键当口，能够忍得住不插一脚，放任华夏顺顺利利地度过这一关！
为这一天，特事局所做的准备，远远不止在这个岛上、在这个湖泊中的这些！
“国内部分都监控到了吗？”总指挥声音很冷：
“收网！”
“是！”
“是！”
“是！”
几十个，上百个应答声汇为一声。从冰雪未化的大兴安岭，到阳光炽热的碧海蓝天；从魔都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到西北蜿蜒如龙的山脊——
在那里，有古木撑天，有海妖吞吐漩涡，有高僧撞响传承千年的铜钟，也有战士持枪守卫边疆，守卫地脉上安设的镇地瓷塔。
古木边上，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抡起巨斧，架起油锯；
碧色海波中，有船只蛮不讲理地，打着“航行自由”的旗号开来，往海里倾倒不明物体；
人头攒动的寺庙边上，有人光明正大地开着配电车停到附近，打算拉掉电闸；
边疆瓷塔附近，也有人穿着雪地迷彩，悄悄冒出了山脊……
“不许动！”
“干什么的！”
“举起手来！”
张网以待的特事局行动人员，和他们早就联络好的有关部门人员，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在特事局的监控屏幕上，在沈乐感知的铜鼎地图上，许多光点只是震动了一下就恢复平静，刚才的紊乱，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还有许多点位，在沈乐感知的铜鼎地图上震颤不停！
有些是在天地屏障之外，直接冲击，意图粉碎屏障；
而有些——则是在华夏的疆域之外，华夏的官方力量不及之处，却是天地屏障之内炸开！
特事局的监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亮成了一片。
那是一幅巨大的电子地图，占据了指挥室的一整面墙壁。数据汇总过来，技术人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忘记了敲击：
那片红色，不，那片瘟疫一样的血海，从四面八方，怀着森冷的恶意，向华夏涌来。
“报告！东瀛方向，检测到二十三道阴冷能量波动！”一名监测员声音发紧：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三十八！三十九！数字正在快速上升……那是……他们的鬼庙，他们的式神……
正在冲向东方，接引污秽邪恶之力，想要崩毁那一侧的天地屏障！”
屏幕上，从那几个长条状的大岛出发，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群嗜血的蚊虫，嗡鸣着扑向第二岛链。
还没到，毕竟两个岛链之间还有点距离，但是——快了！
“东南亚方向！”另一侧，报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降头师、巫师，数量无法精确统计！他们驱使的诅咒之力正在跨越边境！能量性质……极度邪恶！极度血腥！”
西南边境线上，黑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天地屏障肉眼可见地开始震荡，就在——
就在东南亚和南亚的分界线，拐了个大弯的位置，沈乐曾经说过“好讨厌，不要的那个位置”——它们在里应外合！
“西方——”第三个监测员的声音颤抖起来，光从声音里，就能听到说话人的极大震惊：
“三处！三处庞大能量源！能量等级……超出估算预设值上限！正在从欧洲方向逼近！”
“特征呢？！”
总指挥猛然回头逼问。监测员声音颤抖：
“三处能量源特征不一……古神，魔鬼，还有……还有西方正神……”
他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屏幕上，三团巨大的红云，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东移动。
那规模，之前所有红点加起来，都远远赶不上其中一团……
“还有海里！”第四个监测员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洋深处！有东西被惊醒了！有船在驱赶它们，把它们赶过来，赶向我们这边……那是什么……是上古海怪……吗……”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铺天盖地。而华夏，正处在包围圈的正中央。
总指挥盯着屏幕，脸色铁青。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茶杯，攥到指节发白，恨不得把茶杯当场捏碎。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些王八蛋……早不动晚不动，偏挑这个时候！”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华夏推动天地屏障的行动不是秘密，强大的能量反应可以被卫星监测到，可以被很多方法监测到，而敌人不会放任这次行动成功——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华夏把全部力量投入天地屏障的推进，等所有神灵和修行者都无暇他顾，等那个最关键、最脆弱的节点！
他们，是想从根子上，毁灭这道天地屏障，把华夏拉到和他们一样，没有上古力量护佑，只凭百姓自己面对冲击的情境！
而且……而且，华夏在物理层面的力量，一向只在本国境内，不出国境，更不会踏上别国的领土！
“报告！东海屏障遭遇冲击！水族已经迎战！”
屏幕画面切换。卫星实时图像传输回来，在那里，整片海洋已经沸腾，华夏水族正面迎上了被驱赶过来的巨大海怪！
阴风怒号，巨浪滔天。漩涡卷动，一个个浪头掀起数十丈之高，再夹着冰刀狠狠拍下——
虾兵蟹将挥舞着特事局为它们铸造的兵器，墨鱼挥洒着黑雾分割敌人，蛟龙翻腾咆哮，牵引着冰风雷电，奋力战斗。
而它们的对手，是那些从深海涌出的上古海怪！
卫星图像上甚至看不见它们的真身，只能看见一只只带着吸盘的触手，挥起来就是遮天蔽日；
一张张血盆大口，往上一冒，就吞下去一艘船那么大面积的海水；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浑身黏液和鳞片的怪物……
它们被虾兵蟹将挥舞着兵器撕裂，它们被蛟龙呼唤着雷电劈得焦黑，它们被剧毒的海蛇大妖从水里窜上来，狠咬一口注入毒液……
整片海水都化成了血水。不是人类鲜血的红色，而是那些海怪体液特有的、诡异的荧光蓝和荧光粉，在海面上铺成了华丽的大片。
但水族也在倒下。虾兵被触手拍成齑粉，蟹将被海下的血盆大口直接吞没，蛟龙被海上冒出的修长怪物一口咬住脖颈……
指挥室里，众人只看得心旌动摇，恨不得直接发射导弹，去把那些海怪全部炸死。
然而下一刻，悠扬的龙吟声响起，一道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青龙。不像龙君那样宏大的万丈真身，却也足够雄奇。祂昂首咆哮，天地变色；祂摆动龙尾，风雨随行，海浪倒卷。
“青离！是青离少君到了！”
指挥室里响起了欣喜的呼喝。下一秒，青龙俯冲而下，面对的——不是海怪，而是遥遥坠在海怪后方，如同押送的巨大舰队！
它并没有吐息，更没有靠近用龙爪、龙尾攻击。仅仅是掠过，仅仅是在舰队上方高速掠过，巨大的风压就割开了甲板，压碎了雷达；
从头到尾一掠而过，龙身缠绕的雷电，让整个舰队的电子装置，瞬间爆炸、燃烧，失去了所有效能！
所有海怪齐齐一滞。它们仿佛忽然回复了理智，不顾水族的纠缠，深深沉下海底，掉头返回；
而水族，在青离的约束下，也并没有追击，只是喊杀声震天，努力相送。
然而，敌人太多了。
倭国方向，式神和恶神残影绕过东海主战场，从侧翼渗透；
西南方向！诅咒之力正在侵蚀屏障；
西方，三团巨大的红色光团停在了屏障边缘，似乎在观察，似乎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