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2/6)
50毫升。
100毫升。
随着心包内的积血被逐渐抽出,心脏重新获得了搏动的空间。
女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发绀的嘴唇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连上引流管,固定好,每15分钟测一次血压。”江河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明白。”护士应声,手脚麻利地处理后续。
23点36分。
大厅里的平车又多了一批。
外面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救护车顶着狂风,不断将浑身泥水与鲜血的伤员送进门诊大厅。
江河正诊治着患者。
这时,陈浩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道:“老江,喝口水。”
诊断完毕后,江河得空,灌了一口。
他喝着的同时,陈浩解释道:“环城高速那边的盘山路段突发大面积山体滑坡,直接砸中了一辆夜间长途大巴,后面的车根本刹不住。”
护士补充:“附一院离事发路段最近,第一批重伤员全往我们这送了,市卫生局刚下了死命令,必须全力保住伤员生命。”
“上面没从其他医院抽调人手?”江河问。
“调了,省人医、市二院、还有武警总医院的急救编队全在路上了,消防和武警也出动了重型设备去现场破拆,但今晚雨太大,多处路段积水,通往附一院的几条主干道全堵死了,交警正在进行疏通,但支援队伍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到。”
半小时。
江河皱眉。
国家机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但在这半小时物理时间差里,附一院急诊科就是这批重症伤员的唯一防线。
必须救下更多的人。
江河:“去推个轮椅过来。”
“你打算坐轮椅?”
“不是我坐。”
江河抬手,指向大厅门口一个刚被搀扶进来的中年人。
那人脸色惨白,下半身裤子渗血。
陈浩脸色一变。
立刻跑过去推轮椅救人。
江河也没有停顿。
他拖着右腿,走向大厅中央的另一个红标区。
平车上是个年轻小伙子,右大腿中段严重变形。
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血水顺着平车的边缘,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
许晨正在旁边。
他面色苍白,强迫自己想要做点什么。
可,好难。
这件事比想象中要难太多了……
终于。
江河赶来了。
他拿过护士手里的剪刀,沿着侧缝剪开小伙子的裤管。
迅速诊断。
是开放性股骨干骨折。
“疼!大夫,疼!”小伙子疼得满头大汗。
江河十分冷静,去摸他的足背动脉。
摸不到。
足背冰凉。
江河立刻做出判断,转身对护士下达指令:
“大腿根部垫上敷料扎止血带,记录时间,大血管断了,这腿如果在六小时内接不通血管,立刻截肢。”
小伙子一听截肢两个字,情绪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我不截肢……我还没结婚,大夫……我不能没有腿啊,救救我……”
江河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平车上。
“冷静,你安静躺着,配合治疗,说不定还有机会,听懂了吗?”
小伙子被江河身上强大的气场镇住。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直掉。
但终于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江河回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发呆的许晨。
“别愣着,去拿无菌敷料,加压包扎,就在原位固定,弄完去推移动X光机过来。”
许晨如梦初醒,喉结滚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我马上包扎。”
跑去拿敷料,双手虽然还在轻微颤抖,但至少脑子开始转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江河的指令,笨拙但认真地进行着包扎。
23点42分。
江河站在第七个重症患者床前。
脚踝的痛感愈演愈烈,他只能尽量把大半的体重压在左腿上,换取双手操作时的稳定性。
躺在面前的是个中年胖子,车祸挤压伤。
血压一直在掉,无创血压仪上现在显示的数字是70/40。
江河单手拿着便携式B超探头,在患者腹部快速扫查。
屏幕上的图像却全是雪花点和模糊的阴影。
患者的皮下气肿太严重了,加上这台08年的机器分辨率本身就不高,超声波根本打不透皮下的气体。
探头在肝肾隐窝和脾肾隐窝滑了几个切面,什么都看不清。
江河皱起眉头。
他不是神仙,没有透视眼。
这种老旧设备和复杂的伤情,直接卡住了他的诊断进度。
江河:“看不清,没法推去做CT,这血压在路上就得停跳。”
一旁的护士焦急问:“怎么办?心率在往上升,肯定是腹腔里面在出血。”
这时候,隔壁床的护士大喊:“江医生!三床连枷胸的患者血氧往下掉了,呼吸机压不住!”
赵裕民赶到:“我来。”
随后又问:“二线还没下来吗!”
“全在台上!下不来!”
听着这些呼喊,江河深吸一口气。
时不我待,设备不行,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给我诊断性腹腔穿刺包。”
护士立刻撕开无菌包递过来。
江河快速消毒,铺巾。
拿过装有局麻药的注射器打了个皮丘,随后换上粗大的穿刺针,在脐下位置果断进针。
突破腹膜的落空感传来。
抽吸。
注射器里瞬间涌出暗红色的不凝血。
“腹腔内大出血,大概率是脾或者肝破裂。”
江河迅速拔针,拿纱布按住穿刺点。
“去给手术室打电话,哪怕是在走廊里搭台子,这个病人也得马上开腹,不然十分钟内人就没了。”
护士马上跑去打电话。
江河去处理下一个病人的时候,一辆平车又被急救人员从大雨里推了进来。
“车祸司机!胸部撞击方向盘!”急救员大声交接,“呼吸极度困难!血氧不到八十!”
分诊台的护士一边登记一边喊:“红标区没床了!先停在走廊靠墙的位置!我去找医生!”
但现在,所有的医生都在连轴转,根本没人能抽开身。
陈浩刚把骨折的伤员安置好。
正靠在墙边喘气。
视线刚好落在这辆新推进来的平床上。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男人,很瘦,高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