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雨中曲(1.1w)(2/5)
比起这些患者,卡特现在考虑的更多是:如何在米勒暴雷之后明哲保身。
这个问题显然更值得考虑。
江河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人确实没啥水平。
过度依赖仪器,早已丧失了临场判断力。
就像是后世的大学生,连回复网恋女友之前都要先问问豆包……
这时,一个欧洲老医生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去。
江河认出,那是在会场前排坐着的一位德国学者。
老医生一把推开挡路的卡特,单膝跪地,动作利索地解开伤者的衬衫。
接着,他双手平放在伤者的左上腹,手指微微用力下压。
伤者发出一声闷哼。
“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腹肌紧张。”
老医生的手迅速移向左侧季肋部,进行了几下叩诊,同时观察伤者的颈静脉。
“颈静脉塌陷,左季肋区叩诊浊音界扩大。”
“是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马上建立两条静脉大通道,用最粗的针头,生理盐水全速扩容!立刻把他的双腿垫高,注意保暖,不要盲目按压腹部,快送医院!
护士听闻此言,立刻行动起来。
江河点了点头。
看看人家。
这才是真正从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炮。
经验、判断、胆识,缺一不可。
“我们走吧。”
江河牵着沈钰,朝着电梯走去。
一回到房间。
他便把沈钰拉进怀里,道:“抱歉,不该带你来美国的。”
这是最真实的想法。
也是两世为人,最想回国的一集。
在咱家,有护犊子的老师,有傲娇副院长,有嗷嗷叫着抢活干的室友,有死磕代码的卷王,有矮人医生,有确实姐。
国内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人情世故,但总的还是好人多。
在巴尔的摩,遇到傻逼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真的想念羊城街头的肠粉,想念科室里吃不完的橘子,想念那些可爱的同学和老师们。
沈钰乖乖抱住江河,然后道:“我反而觉得,还好我跟你一起来了。”
江河一怔。
沈钰轻声说:“我如果在新闻上看到巴尔的摩遭灾,我会很担心的呀,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一点都不害怕……”
江河无言以对。
跟沈老师在一起,自己总是会被以最快的速度疗愈。
沈老师治病,不需要开药,只需要通过几句话。
——用谈话的方式治疗这他妈叫话疗。
总归,江河抱紧了沈钰。
就算外面洪水滔天,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互相充电。
沈老师说:“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再给你按个摩泡个脚,今天辛苦啦,小江医生。”
“嗯?为什么变成小江医生了,小在哪?”
猝不及防的开车让沈老师一羞,她锤了一下江河道:“爱称啦!你真的很能胡思乱想。”
江河挠头:“不喜欢,换个。”
沈老师又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你是大江医生,你是长江医生,行不?”
媳妇口中的长江,显然跟江河耳朵里的长江不是一个意思。
江河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去洗澡了。”
说罢,迅速洗了个澡出来。
江河心里还想着,等会儿把发布会的内容再整理一下呢。
却发现沈钰面色焦急的在浴室门口等他。
江河一愣:“怎么了?”
沈钰声音担忧道:“江河,那个泡脚包,你不是问我从哪来的吗?”
江河:“呃,是啊,我寻思国外的酒店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才对……”
“本来是没有的,是你去开会的时候,我给苏芷姐姐打的电话,说想要弄一个泡脚包,是苏芷姐托马里兰华人社区的一位老中医,陈爷爷送来的,老人家在马里兰州开了几家中医馆,在这边华人圈子里很有声望,他听说国内来了顶尖的医学专家,特意把草药包亲自送到了酒店。”
说到这里,沈钰的眼圈已经红了:
“苏芷姐刚发信息说,陈爷爷刚才又来了,说是拿了更好的药包过来,正好遇到风雪加剧,被困在酒店了,刚才外面连环车祸,大批伤员涌进大堂,陈爷爷年纪大了,在混乱中被人撞倒,苏芷姐说,大堂里根本没人管陈爷爷……”
江河静静地听完。
2008年,马里兰州的华人社区已经初具规模。
霍普金斯大学附近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华人学者与商户。
在异国他乡,老一辈华侨对国内还是很有感情的。
雪中送泡脚包。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里面装的是情分。
江河原本不打算管这场事故。
但现在沈老师既然已经安全,又有同胞受难,那下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江河揉了揉沈钰的脑袋道:“你在酒店等我,我下去看看。”
沈钰说:“我也想一起去……”
江河拒绝:“你不许去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听话。”
沈钰瘪嘴,有点委屈,但也乖巧地待在原地了。
“那,我等你回来。”
……
……
一楼大堂。
情况比刚才江河看到的更加严峻。
现场医疗物资十分匮乏,基本上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应急处理。
但是被送到这里来的大多数伤员偏偏又情况严重。
这就是一个悖论……
明明应当按照危重情况分流伤员,但现实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河首先在人群中看到了温旭阳,温旭阳旁边站着苏芷。
苏芷快步迎了上来,快速说道:“江医生,马里兰州卫生署已经发了公告,根据当地法律,您在这里进行的任何紧急医疗救助都受到法律保护,不需要担心执业资质问题。”
江河脚步不停,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旁边的温旭阳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咬着牙说:“江河,咱们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江河点点头,在苏芷的引导下,找到了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
陈爷爷痛苦地蜷缩着,双手捂着右上腹,身体痉挛。
江河目光一凝,即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依然捕捉到了老人的巩膜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丝黄染。
巩膜已经出现黄染,说明他的胆道梗阻至少在两天前就有了先兆。
今天极端天气的寒冷和摔倒的应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江河准备走过去时,卡特先一步来到了陈爷爷身边。
外科明星此刻满脸烦躁。
说实话,他压根不想呆在这里。
但没办法,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医生。
越是这种情况,自己越是不能走。
装也要装出一个很负责的样子,不然名声全完。
卡特走到陈爷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老人捂着肚子,疼得只能发出呻吟。
卡特甚至没有进行最基础的触诊排查,只是凭借着【临床经验】做出判断。
“应该是腹部创伤引发的疼痛痉挛,他太吵了,会影响其他伤员的情绪,去急救箱里拿两支吗啡,给他静脉推注!先让他闭嘴安静下来,等道路打通救护车来了再做CT排查!”
护士立刻点头,打开急救箱,抽取药液。
排空针管里的空气后,她拿着注射器,蹲下身拉过陈爷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