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雨中曲(1.1w)(3/5)
注射器里的药物叫做吗啡。
经常学医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08年的美国,正处于阿片类药物危机爆发期。
各大制药公司疯狂游说,将疼痛定义为第五大生命体征。
医生们在面对急诊疼痛,尤其是缺乏影像学设备辅助时,形成了十分依赖止痛药的流水线操作。
羟考酮、芬太尼、吗啡被当成万能药。
不找病因,先压症状这一块。
护士的针尖已经对准了老人。
江河于此时,上前攥住了护士的手腕。
他冷声说道:“如果你把这管药推下去,五分钟后,他就会死在这里。”
卡特回头,看清来人,烦躁感瞬间到达了顶峰。
就是这个华人医生,把自己预想好的上升路径全部砍断,甚至在百年礼堂让自己丢了个大脸。
要不是他自己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在其他医生面前刷好感度,早就找个借口回家躺着了!
卡特站起身,严肃道:“江医生,这里不是学术报告厅,这位老人腹部受到撞击,正在承受痛苦,我在给他进行标准的疼痛管理,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的急救?”
江河松开护士的手腕,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开骂:
“疼痛管理?你是不是离开阿片类止痛药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名医生了?在上阿片类药物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查明病理逻辑啊?天才医生?”
卡特正色道:“你根本不懂现场的情况!他在剧烈腹痛,如果不立刻止痛,他会死于疼痛性休克,你这是在谋杀!”
“我谋杀你妈。”
江河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单膝跪在陈爷爷身旁。
四根手指,平放在老人的右上腹部,大拇指压在腹直肌外缘与肋弓交界处。
江河用中文低声说:“深呼吸。”
老人下意识地吸气。
就在老人吸气的瞬间,江河的大拇指微微发力,向上一顶。
“呃——”
陈爷爷一声闷哼,吸气动作骤然中断,身体缩成一团。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回头道:
“墨菲氏征(Murphy's sign)阳性,伴随轻度黄疸,大堂的极寒温度,加上被人群撞倒的应激反应,诱发了他原有的胆道疾病,这是典型急性胆绞痛,懂?”
卡特愣住了。
他虽然过度依赖仪器,但他毕竟是霍普金斯的主治医生,基础的查体名称他当然听得懂。
但他依然不服气:“就算是急性胆绞痛又怎么样?胆绞痛就不需要止痛了吗?”
江河作为一名在肝胆胰外科领域登峰造极的顶级专家。
眼前这个美国医生的无知,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你居然想给急性胆绞痛的患者静脉推注吗啡类药物?卡特,你的执业资格证是花钱买来的吗?”
卡特瞬间一愣。
他刚才只是说的气话。
被江河这么一提醒,他有点想起来了。
刚想开口解释。
江河打断道:
“任何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医学生都知道,阿片类药物禁用于胆道疾病!温旭阳,大声点告诉这位霍普金斯的天才,为什么?!”
站在一旁的温旭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江河点名,立刻吼道:
“因为阿片类药物,尤其是吗啡,会引起肝胆壶腹括约肌的剧烈痉挛和收缩!这是医学常识!”
江河接着温旭阳的话,步步紧逼:“听到了吗?胆绞痛的本质是什么?是结石嵌顿导致的胆管梗阻,是胆道压力的急剧升高!”
“一旦你把这管吗啡推下去,括约肌瞬间锁死,结石嵌顿会被你硬生生逼成胆囊破裂……”
“甚至,胆汁会因为压力过大而逆流进入胰管,直接诱发重症急性胰腺炎!”
“还记不记得你在会议上向我提的,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那些傻逼问题?”
“我现在问你,重症胰腺炎加胆囊破裂,在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下,死亡率是不是百分之百?!”
“我问你,你刚才是在救他,还是在谋杀!”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蓄意谋杀!”
“你好好想一想,你如果还拥有一个医生的基本职业道德,你就他妈的,好好想一想!”
江河很生气,口吐芬芳的同时,音量自然也不小。
周围几个外国同行,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过来。
卡特突然感觉好热。
浑身冒汗!
江河所说的,全都是基础常识。
吗啡禁用于胆绞痛,这是教科书上标出的绝对禁忌症。
只是,在霍普金斯优渥的环境里待久了,习惯了在拿到详尽的CT报告后再慢条斯理地制定方案,习惯了急诊科先用止痛药稳定病人的流水线作业。
刚才在疲惫和烦躁中,他根本没有去分辨疼痛的性质,本能地就想用吗啡解决问题。
如果刚才江河没有拦住那支针管……
卡特不敢往下想了。
他知道,江河说得对。
一针下去,这个老人绝对撑不到救护车来。
卡特:“我……”
我了半天,他还是没有把道歉的话说出来。
承认自己的错误不难,但是要向一个华人医生承认错误,实在太难,太难。
江河不再理会这个傻逼,直接转身看向护士。
“把吗啡扔掉,去急救箱里找解痉药,阿托品,或者双环胺,立刻肌肉注射,如果没有,就拿非甾体抗炎药,酮咯酸,快!”
好在护士还算是个正常人。
她立刻转身去翻找急救箱。
在等待药物的间隙,老人依然在痛苦地痉挛。
江河蹲下身,双手解开老人腿部的裤管。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江河大拇指找准了老人的小腿外侧和膝盖下方。
阳陵泉穴,足三里穴;
这是中医经络学里治疗胆腑疾病、疏肝利胆的要穴。
江河在想办法缓解老人的痛苦。
效果还是有一些的。
哪怕是心理作用吧,至少有医生在整你的身体,按你的穴位,作为病人来说,多多少少会好一点。
旁边的医生看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只是按了两个地方,怎么这个老人的脸色看起来还真的好了很多?
——什么诡异的东方魔法?!
护士拿着找出来的酮咯酸跑了过来。
江河腾出空间,让护士替老人完成了注射。
这下病情算是稳定住了。
江河站起身,再次走到卡特面前。
卡特此时低着头,双手像个宝宝一样扣在一起,甚至不敢与江河对视。
人救回来了。
江河心情就好了一些,也没骂的那么凶了。
他声音冷淡,字字诛心:
“霍普金斯的医疗就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过家家的水平吗?”
“像你这种人,在我们学校我想根本就没办法毕业,连最基本的答辩考试你都过不去。”
“卡特医生,傲慢不仅会毁了你的学术。”
“还会要了病人的命。”
说完,江河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去确认陈爷爷的情况。
卡特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温旭阳冷笑一声,走到了卡特的面前。
他拍了拍卡特的肩膀,嘲弄地说道:
“一个年轻的二十一岁华人医生,在大型公共安全危机中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你可真他妈是个废物,废雾废雾废雾!”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