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雨中曲(1.1w)(4/5)
温旭阳说完,
卡特连半个单词都反驳不出来。
酒店大堂的混乱还在继续。
不过,仔细看看,在场的医生比患者还要多……
江河蹲下身,观察着陈爷爷的面色。
嗯,缓过来不少,药物起效了。
陈爷爷声音有些虚弱,开口道:“江医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江河柔声道:“您受累了,这几天千万别吃油腻,等风雪停了,立刻去医院做个ERCP(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术),把嵌顿的石头取出来。”
陈爷爷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我都听你的……江医生,咱们在外头不容易,你的事儿,苏小姐之前都跟我说了,虽然我不懂西医,但我知道,你是好样的,真的是好样的……”
老人眼神里的质朴认可是藏不住的。
在国外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华人的地位能得到提升啊。
江河只是点了点头:“您闭上眼睛休息,节省体力。”
安置好陈爷爷,江河准备去洗个手。
就在这时,一个络腮胡美国急诊科医生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江河的胳膊。
“嘿!你就是刚才那个用手指按了两下,就让那个腹痛老头安静下来的中国医生对吧?”
江河看了他一眼:“我是,有什么事?”
“太好了,过来帮个忙!”
美国医生把江河领到大堂角落的一个临时救护点。
沙发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青年,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发出痛苦的哀嚎。
“听着,他失血很多,现在疼得一直在挣扎,静脉通道根本扎不进去,你能不能用你刚才那种……魔法按压?让他立刻安静下来?我们需要时间给他做深静脉穿刺!”
美国医生充满期待地看着江河。
江河看了一眼黑人青年。
在他右侧腹部,肋骨下方的边缘,有一个边缘焦黑,向内凹陷的圆形血洞。
江河抬头:“枪伤?”
“是的,大概是点三八口径的左轮。”美国医生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河沉默了两秒:“外面正在经历特大冰风暴,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枪伤患者?”
在他的概念里。
遇到这种级别的天灾,所有人第一反应不都该是躲在家里保命吗?
美国医生愣了一下,随后苦笑出声:
“江医生,欢迎来到巴尔的摩。”
“这里是全美犯罪率前三的城市,你知道一旦大雪压断了电网,导致大面积停电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街区的监控摄像头全瞎了。”
“最近经济本来就不景气,很多人失去了工作,风暴一来,帮派分子反而会趁着警察被困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上街去枪,这个倒霉的小子是收银员,有人为了抢几盒抗生素,直接给了他一枪。”
江河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美国医生催促道:“江医生?快动手啊,用你那个按压,随便按点什么,只要让他别动就行!”
“抱歉。”江河摇了摇头,“我处理不了。”
“啊?可你刚才明明连胆绞痛都能徒手压制……”
那是胆囊痉挛的反射区。
肝胆胰腺这一块,是江河的绝对统治区。
所以他才能表现得这么自如。
但是,子弹……
江河再次摇头,十分坦诚地说道:“我没招了。”
“怎么会?”
“我来自中国,我们那里,没有枪啊。”
江河两世为人,做过无数台高难度的胰腺癌根治术。
能单手盲缝大血管,能在危急时刻用塑料袋做腹腔造瘘。
但枪伤?完全是知识盲区……
没有任何临床经验,就不可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盲目出手。
不会就是不会,江河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行了,别难为江医生了,把病人交给我吧,我的车后备箱里有一套野战止血钳。”
韦伯教授挽起袖子,大步走了过来。
他接手了美国医生的工作,用手指直接探入伤口深处进行物理压迫。
等到伤者被几名护士推向临时搭建的无菌隔断区后,韦伯教授一边用消毒凝胶搓着手,一边走到江河身边。
“欧洲也禁枪,但我年轻的时候在战地医院待过几年。”
韦伯教授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江河,“江医生,有空聊两句吗?”
江河点头:“有的。”
大堂里的医生数量其实已经趋于饱和,大部分轻伤员已经处理完毕,重伤员也都在排队等待转运。
江河留在这里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两人走到大堂一侧,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鬼天气……”
韦伯教授看着窗外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转向江河:“顾小姐半个月前给我打电话,说中国出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天才,让我把夏里特医学院那批极早期胰腺癌血清样本空运到羊城,我当时还在想,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她动用这么大的人情。”
提到顾清言,江河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今天发生的事情,江河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顾老师,绝对有在背后出力的。
笔芯~
韦伯教授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道:
“今天在礼堂里,你表现的很好,老实说,霍普金斯这几年确实有些傲慢过头了,米勒栽在你手里,一点都不冤。”
“江医生,我代表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只要你愿意来德国进修,我可以直接给你开辟一个独立的实验室,欧洲的医疗环境比美国纯粹得多,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利益纠葛。”
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欧洲排名第一的医疗殿堂,诞生过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最多的地方。
温旭阳在一旁,听到韦伯教授的这番话,整个人直接僵住。
那可是夏里特啊!
多少中国学者挤破头,甚至自费申请去那里做个访问学者都求之不得。
现在,泰斗级人物竟然主动开口,承诺给实验室、给资金!
如果换做是温旭阳自己,他觉得都不需要思考,哪怕这会儿让他直接游过大西洋他都愿意!
然而,江河非常平静地说:
“韦伯教授,您的邀请非常诱人,我也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但很抱歉,我不能去。”
温旭阳:“?”
拒绝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补药啊!呃啊!
韦伯教授也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江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韦伯不解:
“是因为中国给你开出了更好的条件?还是说,你对欧洲的生活环境有顾虑?这些我们都可以谈。”
江河摇头:“我的团队在中国,我接下来要建立的全国胰腺癌标准化血清样本库,也只能在中国。”
有句话,江河没说。
——也许过不了几年,夏里特医学院的学生,会排着队来羊城附一院进修,谁知道呢?
韦伯教授沉默了良久,最终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遗憾,这不仅是我的损失,也是夏里特的损失,顾说得对,你十分优秀。”
韦伯收起了惋惜的情绪,好奇道:
“既然你提到你的团队,那我顺便问一句,顾找我要的那50份极早期血清样本,你们应该是拿去做某种标志物筛查了吧?听说你在国内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有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吗?”
这才是韦伯今天找江河搭话的核心目的。
作为顶尖大牛的嗅觉,他隐约察觉到江河在憋着一个大招。
江河笑了笑,道:“风暴过去之后,我会开一场独立的发布会,关于那50份血清样本的最终去向和结果,我会在会上公布,韦伯教授,如果您有兴趣,我非常希望您能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韦伯教授听完,耸了耸肩,用美式俚语幽默地说道:
“出席?江医生,看看这天气,我现在根本就是‘stuck in the mud’(深陷泥潭)。”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江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信号这么差,断断续续中,能收到消息已经很不容易。
他看了一眼,直接乐了。
短信是匿名全英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