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3/4)
手术来到第三个阶段,把大象放进冰箱……呃,说错了,是自体移植与血流重建。
“准备植入。”
“开始吻合,先接下腔静脉。”
接过Prolene线。
手术空间回到了狭窄腹腔。
大血管在腹腔深部的缝合,死角极多。
江河几乎摒弃视觉依赖,盲视缝合。
这是经典复刻,他的绝对领域。
这种深部狭窄空间的缝合技术本来就极难,国内能完美掌握的人屈指可数。
但随着江河不断在手术台上展现这种降维级的基本功,国内临床医学界迟早要被卷翻天。
已经有领导在思考,要不要把这项技术加入大学生必考题……
这个江河,坏事做尽()
他手指感知着血管壁的张力,轻声道:
“下腔静脉吻合完毕,来,门静脉。”
时间流逝。
13:00。
门静脉吻合完成。
接下来。
最惊险的一刻到来了。
陈云生抿着嘴唇,死死盯着那颗肝脏。
算算冷缺血时间。
从摘除放入冰盆到现在,仅仅用了三个多小时!
真的好快啊。
离体肝切除,工程量是巨大的,江河竟然只用了三个小时。
恐怖如斯!
当然,即便时间再短,后续关卡依然险要。
开放血流之后,如果发生严重的再灌注综合征(PRS)。
含有大量酸性代谢产物和高钾离子的冷血将瞬间冲入心脏。
到那时,几分钟内就会引发重度心律失常甚至心跳骤停,血压会断崖式崩溃。
这是生与死的临界点。
也是陈云生之前最担心的地方。
江河看起来,却还是那么平静。
难道真的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点点的紧张吗?
呃……还真是。
这手术他前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所以……没啥好紧张的,工作而已。
“麻醉师,推注碳酸氢钠和钙剂,准备迎接再灌注损伤,灌注师,注意流量变化,准备逐步撤除VVB。”
“收到,药物已推注。”
“收到,转流流量1.2升,随时准备降转速。”
“好,开放下腔静脉。”
江河松开血管夹。
暗红色静脉血瞬间涌入新建的血管通路,穿过肝脏。
“开放门静脉。”
江河松开最后一个血管夹。
Reperfusion(血流开放)正式完成。
所有人,屏息以待。
能成吗?能成吗?能成吗?
大家来回扫视。
一会儿看看腹腔内的肝脏,一会儿盯着监护仪。
接下来——
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冰水中浸泡了两个多小时的肝脏。
在门静脉血流涌入的瞬间,犹如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血色从血管根部迅速向外蔓延。
仅仅十几秒钟,苍白的肝脏表面重新焕发出鲜活光泽。
血管搏动有力,没有一处吻合口发生漏血!
血压呢?!……陈云生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
滴——滴——
血压短暂下探至70/40后,随着心脏代偿和新注入肝脏的循环建立,迅速回升并稳定在了95/65。
心率平稳在90次/分。
成了啊!
循环崩溃,致命的PRS再灌注损伤,全都没有发生!
陈云生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抓着身边的副院长,才发现副院长也想抓着他……
成功了!
四度器官保存液的完美保护,加上江河极速的手工修补,将冷缺血时间压缩到了绝对安全的阈值内!
“肝脏灌注良好,颜色红润,张力正常。”
江河的声音依然平静,“朱信鸿,逐步降低转流泵转速,撤除VVB。”
“收到,降速至500转……停泵,撤除插管。”
朱信鸿赶紧操作完之后,看向江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台机器在无肝期完美替代了循环,而现在,猪自身的系统重新接管了一切。
最危险的阶段度过,接下来的操作对于江河而言,只是常规收尾。
“7-0 Prolene线。”
吻合肝动脉。
显微针线在极细的动脉血管上飞舞,重建供血。
最后是胆管的端端吻合。
13点55分。
江河放下持针器,拿起温热的生理盐水对腹腔进行彻底冲洗。
“检查出血点,观察胆漏。”
江河向胆管内注入少量生理盐水测试,吻合口下方垫着的白纱布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渍渗漏,也没有新鲜血液。
“止血彻底,吻合严密。”
江河直起身:
“清点器械,准备关腹。”
器械护士快速核对纱布和缝针数量:“清点无误。”
江河接过慕丝线,开始逐层缝合腹膜、肌肉和皮肤。
相比于切开时的极致速度。
缝合时的江河同样一丝不苟。
完全没有因为这是实验猪就拉稀摆待……
猪猪是值得尊重的。
在现代医学界,对实验动物的伦理反思非常成熟。
国内外所有顶尖的医学院和科研机构,都立有实验动物纪念碑。
医学界秉持的核心伦理是3R原则,即替代(Replacement)、减少(Reduction)、优化(Refinement)。
背后的哲学基石则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阿尔贝特·施韦泽提出的敬畏生命理论:
承认每一条生命都有生存的意愿,当我们为了拯救人类而不得不牺牲它们时,绝不能视之为理所当然,而必须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敬畏去使用,并以最严谨的态度去对待它们的躯体。
对于江河来说,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造物不公,让人类以这种方式去研究生命;但生命守恒,这具受到伤害的躯体,将在未来无数个苏醒的国人身上,得到最高贵的回响。”
14点30分。
江河剪断最后一根缝线。
手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