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未知病毒
家里,沈钰在工作。
她现在作息被江医生严格控制,工作时间也被护士团队严格控制。
今天特意向护士团队申请多工作半小时,不然就要被催着关电脑了……
主要最近确实有点忙。
群里人数越来越多。
好在气氛不错。
得病不可怕,就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得病……
有时候找到组织了,心里就好受很多。
这时,老赵头发了一条长消息。
老赵头是晚期胃癌伴随胰腺转移,已经失去了手术机会。
“慕河老师在吗?我今天吃了医生推荐的流食配方,舒服多了,至少没吐,群里的伙伴们,也祝你们今晚睡个好觉。”
底下有人回复:“老赵加油!越来越好!”
老赵头回复:“哈哈,我这病好不了咯,我活了六十多岁,也活够了,我来这个群,又找到了个能说话的地方,心里头啊,已经好受多了,谢谢大家。”
群里又有几个人回复他,发了拥抱的表情。
沈钰也跟着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老赵头打字不快,过了一会,才发了条更长的讯息:
“慕河老师,实不相瞒,我今天心里堵得慌,全因为我那老家的小孙子……”
“娃娃才三岁半,留在菏泽老家让我儿子带,前天突然发高烧,三十九度多勒!”
“医院一开始说没什么就是受凉,后来又说严重了,变成了脑炎。”
“你说我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可我孙子没做错什么呀,他才三岁半,他怎么能走呢?”
“唉……”
一声长叹,悲伤隔着屏幕传递给所有人。
为什么人要生病呢?就不能不生病吗?
群里大家纷纷出言安慰,也有人开始帮忙联系医生。
沈钰最近对医学这一块也恶补了不少知识。
小孩儿发烧引发脑炎是有的,但没听说过恶化速度这么快的呀。
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群里平安是福发言:“赵大哥,你孙子在哪家医院?我侄女昨天也生病了,也在菏泽,情况跟你孙子很像啊!也是先发烧,一开始说情况不严重,后来突然恶化了,就说成了脑炎,我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儿科重症今天一下午收了六七个这样的孩子,全是一样的症状!”
沈钰:“嗯?”
同一地区,短时间内出现多例症状高度相似的急重症患者。
不会是……传染病吧?
她在北师大辅修过公共卫生心理学,也跟着江河经历过那么多。
对于这种事情,她向来十分敏感……
想拿起手机给江河打电话,却转念一想。
江医生现在这么忙,每天都在实验室搞实验,有时候连睡觉都睡不了多久。
在找他之前,还是自己先调查调查,搜集更多信息好了!
沈钰道:“赵叔,平安哥,能不能麻烦你们给家里打个电话,找医生要一份娃娃目前的详细病历?最好拍照片发给我,我拿给附一院的儿科专家看一眼,看能不能提供一点治疗建议。”
群里的老赵头和平安是福立刻千恩万谢,马上退出QQ去打电话。
沈钰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屏幕。
——怎么回事?突然有点紧张呢。
……
同一时间,菏泽第一人民医院。
地面上有一个奥特曼玩具。
分明是全新的,却没人去捡。
一扇门隔着两代人。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年纪小的在门里面,年纪大的,反而在门外面。
“三床心率降到六十了!推肾上腺素!”
“五床血氧饱和度掉到百分之七十,呼吸机给到纯氧了!”
儿科主任范则今年五十五岁,两鬓斑白。
他已经连续在这个病区熬了四十个小时。
那衣服都被汗水浸透,然后又结成盐巴块子了!
但是没办法,现在必须要争分夺秒。
三床一个4岁的小男孩快停止呼吸了。
范则努力在做胸外按压!
可没用啊。
小男孩的皮肤呈青紫色,缺氧的征兆!
旁边的护士上前汇报:“李主任,吸痰管抽出来的又是这个……”
范则偏过头。
只见大量粉红色泡沫状液体!
又是肺出血!
神经源性肺水肿并发严重肺出血!
范则咬紧牙关:“继续吸!碳酸氢钠上静脉通道,纠正酸中毒!”
“推了,三分钟前刚推过第三支。”值班医生王伟眼眶通红,“主任,孩子瞳孔散大了。”
范则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按压:“不能停!”
可是。
人力有穷时。
无论范则多么努力。
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监护仪上的数据最终还是变成了一条该死的直线。
多么吵闹而刺耳的声音啊。
直击人心,是痛苦二字。
王伟颓然将手放下。
护士眼泪夺眶而出。
范则依然在按压。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旁边有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市医院的副院长陈正阳。
“老范,停吧……”
范则停下动作。
他撑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突然,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一声。
把周围的医护人员全都吓住了。
范则咬牙切齿:
“第四个了……”
“四十八小时,走了四个,全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发烧,精神萎靡,接着脑炎症状,最后肺水肿出血,抗生素换了三轮,头孢、阿奇霉素、甚至万古霉素都上了;抗病毒的利巴韦林,大剂量的丙种球蛋白,激素冲击……全都没用!”
范则感觉自己嗓子眼里都有血的味道,他转向陈院,眼眶通红:“陈院,我们连这是什么病毒都查不出来!常规的流感、副流感、腺病毒检测全是阴性!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院长沉默着走上前,用白布轻轻盖过男孩的面容。
“我已经向省卫生厅和国家疾控中心上报了最高级别的传染病预警,专家组专机已经降落济城,正连夜走高速往这边赶。”
“可是……还来得及吗?”年轻的王伟医生突然有点崩溃,“外面门诊今天又来了二十多个发烧抽搐的孩子!家属在大厅里给我们下跪,把头都磕破了求我们救命,我们拿什么救?拿什么救?”
陈院长心中也很痛苦,却道:“继续工作,竭尽全力!”
“是……”
王伟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砸在地板上。
范则也强行压下情绪,戴上新的无菌手套,走向五床:
“护士,把三床的遗体清理一下,准备拔管,王伟,去开五床的医嘱,再加一组甲泼尼龙,说什么也要撑到专家组来!”
大门打开。
护士推着转运床走出来。
走廊里有个女人,看见白布的推车,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呆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而后膝盖一软,晕倒在地。
侧过头,她能看见一个崭新的奥特曼。
奥特曼在今天失去了自己的主人。
母亲在今天失去了自己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扶住家属。
双方的眼泪很快混在一起。
面对未知的病毒,人类总是显得如此脆弱和苍白……
……
凌晨。
车子停下。
舒跃龙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身后跟着五名提着银色冷链检测箱的疾控研究员。
去年H1N1一役,舒跃龙作为国家级专家,与江河配合默契,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如今,他临危受命,再次奔赴疫区前线。
陈院长和市领导已经等在会议室。
舒跃龙进来立刻道:“病历,胸片,流调数据。”
陈院长快速汇报:“首例病例出现在五天前,最初只以为是普通感冒,随后三天,类似病例呈几何倍数增长,截至目前,全市共收治疑似患儿三四十例,重症三例。”
陈院长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死亡……五例,全部死于肺出血和脑炎。”
舒跃龙一愣:“致死率这么高?”
抽出几张胸片,观片灯打开。
只见肺部区域呈现白影,就是典型的白肺症状。
陈院长说:“这是发病后二十四小时的胸片,病情进展速度极快,常规广谱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全部无效,我们完全被动,找不到致病原。”
舒跃龙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身后的研究员:“小刘,马上带队去PICU采样,咽拭子、血液、脑脊液,全部要,兵分两路,一路在本地实验室做病毒分离,另一路用专机把样本立刻送回京城P3实验室做全基因测序。”
“是!”几名研究员提着箱子冲出会议室。
市领导焦急地问:“舒所长,结果最快多久能出来?”
“最快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舒所长,重症从发病到肺出血,撑不过四十八小时,能不能再快一点?”
“没办法,没有明确病原体,我们无法给出针对性的治疗指南,乱用药只会加速器官衰竭,七十二小时,已经是我们的极限。”
陈院长颓然坐下,双手掩面。
舒跃龙转头看向窗外。
他也很想现在立刻就能给出解决方案,但是他做不到啊。
手足皮疹、高热、脑干脑炎、急性肺水肿。
在脑子里搜索这些相关病症完全对不上号。
唯一一个能想到的,是柯萨奇病毒或者肠道病毒71型(EV71)。
但他不敢下定论。
因为以往国内出现的EV71感染多为轻症,表现为普通的手足口病,绝不会有如此恐怖的致死率。
难道是病毒变异了?产生了嗜神经性?
如果是这样,必须立刻生产对应的单克隆抗体或者特效疫苗。
但疫苗研发,怎么也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舒跃龙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羊城,附一院,江河。
去年的H1N1,江河就像未卜先知一样,提前锁定了病毒靶点。
如果江河在这里……
舒跃龙立刻摇了摇头。
江河现在是国家863重大专项的主导者,肩负着攻克胰腺癌的国家使命。
几天前的新闻发布会上,他当众碾压安德森的震撼场面,舒跃龙看得清清楚楚。
3月1日就是决定中国新药能否走向世界的全球座谈会。
江河现在肯定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怎么可能分心来管传染病?
更何况,术业有专攻,江河是外科和肿瘤专家,传染病这一块,终究还是没那么了解吧。
舒跃龙收回思绪,下达指令,“通知省厅,从周边地市调集儿童呼吸机,全市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所有疑似病例按最高级别隔离管控。”
指令刚刚下达。
舒跃龙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江河。
舒跃龙愣住。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江河为什么会打给自己?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快找了个地方接通电话。
“江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舒所长,听说你在菏泽?”
舒跃龙瞳孔骤缩。
听江河这个意思,难道说!
舒跃龙不敢胡乱猜测,他连忙道:“您怎么……”
“没时间客套了,听我说,让下面医院立刻停止盲目使用广谱抗生素和利巴韦林。”
“!!!”
电话那头。
江河站在家中阳台上,手里拿着沈钰刚刚打印出来的两份病历复印件。
病情爆发了。
好在自己有超前信息差,早在几个月前就提前做了准备。
想必这次一定能把伤亡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而且现在自己的身份不同往日。
不用再通过执钰的假身份公布新治疗手段,直接说就好了。
他便道:
“我看了病例,建议下达诊疗规范:尽量早发现,重症期直接大剂量丙种球蛋白联合米力农,强心扩血管,绝对控制液体入量,脱水降颅压,出现神经系统症状立刻气管插管!”
舒跃龙迅速拿起笔记录:“病原体呢?测序最快要七十二小时!”
“不用测序了,根据我的判断,大概率是EV71高致病性变异株。”
舒跃龙:“!!!”
这个想法跟他刚才的想法非常相似。
果然是变异株!
但自己完全没有江河这么果断。
江河的声音穿过一千公里的夜空,像是神仙在说话:
“明天派专机来羊城附一院国家P3实验室。”
“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我早已构建完毕,EV71重组疫苗种子株,交给我来做。”
“我会,很快将它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