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外来人口】
到了案发现场不足十分钟,陈彬就有了新发现。
陈彬也顾不上其余学员投来赞叹的目光,拜托黄利民和自己重新对村子里的居民进行走访。
尖刀一班虽说都是刑警,但说到底现在身份就是学员,还是异地办案,自然不如黄利民这本地刑警方便。
就是说掏证件,都没黄利民管用。
现场则继续由武国庆带领勘查。
村子很小,土路两旁是些老旧的砖瓦房,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和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黄利民径直带着陈彬走向村东头一处看起来稍规整些的院落,那是村长白大云的家。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小孩压抑的啼哭声,夹杂着老人低声的安抚。
黄利民抬手敲响了虚掩的木门。
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六十多岁、头发稀疏、脸上刻满岁月痕迹的老人探出身来,正是村长白大云。
他看到黄利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期盼,更多的是疲惫和忧虑。
村子附近发生这么骇人听闻的命案,村子里人心惶惶。
“黄队长,你们这是……?”白大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村长,案子有点新进展,我们想再过来了解下情况。”黄利民语气平和。
“哦,哦,好,外面风大,进屋说,进屋说。”白大云连忙侧身让两人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正屋的陈设简单。
白大云招呼两人在木凳上坐下,转身要去泡茶。
陈彬抬手制止:“白村长,不用麻烦了。”
他的目光扫过里屋门帘,哭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家里这孩子……是有什么不舒服吗?哭得挺伤心。”
白大云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摆摆手:
“没啥,没啥大事……就是村子旁边出了那档子事,死了人,我那小孙女胆子小,吓着了,这些天老是做噩梦,哭闹。”他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
陈彬点点头表示理解,顺势问道:
“白村长,我看咱们村好像挺安静的,平时就只有老人和小孩在家吗?年轻人都进城打工去了?”
“是啊,”
白大云掏出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语气有些落寞,
“年轻力壮的都出去了,燕京、津门,远的还有去南边的。
村里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带着孙子孙女守着。
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动喽。”
“那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农忙?还是过年?”陈彬追问,看似闲聊。
“基本就是过年能回来几天,”白大云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飘忽,“有的在厂里干活紧,过年都不一定能回得来……唉……”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哭得红肿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她看到穿着制服的黄利民和陈彬,小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腔怯怯地问:
“警察叔叔……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把我妈妈找回来了?”
这话一出,陈彬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白大云和黄利民。
白大云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慌乱,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抱起孙女,低声哄着:
“瞎说啥呢!快回屋去!别打扰警察叔叔说正事!”
边说边抱着还在抽噎的孩子进了里屋,说道:
“对不住啊,黄队长,同志,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黄利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对陈彬解释道:
“情况是这样的。
白村长有个女儿,叫白晓娟,今年二十九岁,之前在燕京城里一家叫悦来的个体户小宾馆当服务员。
今年过年就没回来,白村长打电话去宾馆问,那边的人说早就放假回去了。
后来一直联系不上,白村长就去报了警,说是女儿失踪了。”
陈彬蹙眉:“那……河沟旁那具女尸……?”
黄利民明白他的意思,非常肯定地摇摇头:
“不是她,我们仔细比对过。虽然死者面部毁容严重,但身高、体型、甚至一些骨骼特征,都和失踪的白晓娟对不上。
法医也做过初步判断,年龄也不太相符。
可以肯定,死者不是白晓娟。”
陈彬:“那失踪后,她丈夫呢?”
黄利民表示:“她丈夫是同村的,只不过他在南方打工,对于妻子的失踪完全不知情。”
陈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白晓娟是本村人,对于河沟旁的情况应该是很了解的,不是死者的话,凶手和帮凶的可能性也很小。
丈夫同理,嫌疑很小。
白大云安慰好孙女后,重新回到了正屋。
“白村长,我还有一些情况想向您了解,这或许对案子有帮助。”
“同志你问,我知道的一定都说。”白大云连忙点头。
“咱们村像您女儿晓娟这样,算是年轻一辈、已经成家了的,大概有多少户?”陈彬先问了一个看似宽泛的问题。
白大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挺多的,每家每户的小辈基本都结婚生子。”
陈彬接着追问:
“那在这几户里,结婚的对象不是咱们本村或者附近邻村的,也就是外来媳妇或者外来女婿,这样的有几家?”
这个问题更具体了。
白大云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外来的啊……让俺想想……这个就少了,城里人那看得起俺乡下人,就两家。”
他一边想一边说:
“一家是村西头白老四家的儿子,白建军,前几年在燕京城里建筑队干活,认识了个城里的姑娘,叫李静,是电影厂的长得可漂亮,后来就入赘了。”
“另一家是俺们本家一个侄女,叫白晓玲,她嫁到津门去了。
男方是津门港务局的工人,姓王。
她一年也回不来一两趟。”
陈彬迅速在本子上记下了【白建军—李静(燕京电影厂)】、【白晓玲—王姓(津门港务局)】这两个关键信息。
与外部通婚的家庭,意味着有非本地的社会关系网络,这可能成为外部信息流入或人员往来的渠道。
记完后,陈彬继续深入了解:“白村长,再问一下,平常村子里,除了本村人,会有外人来吗?比如走亲戚的,或者做生意的?”
白大云摇摇头:
“很少,俺们这地方偏。
除了过年那会儿,年轻人带朋友对象回来能见着生面孔,平时基本没有。
也就是……偶尔会有开着小三轮来村里收猪、收羊的贩子,但也不常来,个把月能来一趟就不错了。”
“收猪贩子?来的时间有规律吗?大概是什么时候?”
白大云努力回忆着:
“……上个月底好像来过一次?
对,就是八月刚开始那会儿,开个蓝皮三轮,说是收猪,但好像也没收成几头,转悠了一圈就走了。”
八月上旬……距离案发时间(九月十七/十八日)大概一个多月左右。
属于还没入秋的时间段。
陈彬默默记下这个时间点。
这种流动人员,对当地环境会有一定的、但可能是片面的了解比如只在春夏活跃时节有印象,恰好符合他和武教授推测的凶手可能具有的【季节性认知偏差】特征。
“您还记得那贩子长什么样,或者三轮车有什么特征吗?”陈彬追问。
白大云摇摇头,露出歉意的表情:
“这……俺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就是个普通男的,三四十岁?
车也就是个普通三轮,没啥特别的。”
虽然没能得到更具体的描述,但【流动收猪贩子】这个身份,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值得追查的方向。
这类人员活动范围大,接触村庄多,熟悉农村环境,且行踪不易掌握。
问话差不多了,陈彬合上笔记本,和黄利民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白大云说:
“好的,白村长,非常感谢您提供的情况,这些信息很有帮助。
您放心,关于您女儿晓娟失踪的案子,我们也会继续跟进。”
离开白大云家,走在安静的村路上,黄利民忍不住问道:
“小陈,你觉得那个收猪贩子有嫌疑?”
“黄队,现在还不好说。
但这个人,以及白建军家那个燕京媳妇,白晓玲那个津门丈夫,都属于【外来关联因素】。
结合我们之前关于凶手可能对本地有【季节性错误认知】的推测,这些平时与村子有联系、但并非长期居住的外来人员,嫌疑度确实会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