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警察,不许动!】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仓库里炸开。
游劲松带来的三名总队警员中,是有一名带着眼镜的中年法医,名叫梁岳,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戴上更专业的防护手套和口罩:
“我下去看看。”
梁岳在,发现尸体确实也不用麻烦劳模谭洪再特意跑一趟。
站在一旁的曹保远显然也听到了“尸体”二字,他脸上的懵逼瞬间被惊恐所取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尸……尸体?怎……怎么可能……”
一旁的陈彬立马追问道:“曹保远!你上次来这个仓库是什么时候?之前真的一点异常都没发现吗?!”
“没……没有啊!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这底下有个地窖!更不知道有什么尸体啊!这事真和我没关系的!我冤枉啊!”曹保远几乎要哭出来,他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陈彬内心快速判断着,从曹保远此刻的反应来看,他事先知情并参与藏尸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关于地窖的存在他是否提前知道,只需后续提审他当年走私的同伙,很容易就能核实他是否撒谎。
但一旦牵扯到人命,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陈彬,你过来。”
他正打算让袁杰和祁大春带着曹保远去找他岳父问问地窖情况,突然就被游劲松给盯上了。
祁大春若有所思地拍了拍陈彬肩膀:“游总队叫你去就赶紧去,这事哥俩也帮不到你。”
这都哪跟哪啊?......陈彬心里腹诽,随后开口道:“你们俩带他去找一下他岳父。”
“明白,那你去见一下你岳父。”
“办案子呢,严肃点。”
陈彬神态自然地走了过去。
游劲松眯着眼睛看着他,沉声道:“我来之前看过卷宗了。【南元山系列枪击案】和【韩家弑女分尸案】你表现得很出色。听说你之前还立过一等功和二等功?”
陈彬没有回避目光,平静回答:“游总队过奖了,主要是我们城西分局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游劲松不置可否,继续道:“等这起系列案彻底告破,省厅会统一为有功人员举办表彰大会。以你的贡献,个人荣誉少不了。你们城西分局,估计也能评个集体二等功。”
陈彬看着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老帅哥,心想难怪游双双长得漂亮,基因确实好。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陈彬依旧保持谦逊:“谢谢游总队肯定,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是吗?”游劲松笑了笑,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话锋却是一转,“别紧张。我听说你对法医知识和现场痕迹检验也有研究?正好,梁法医一个人在下面对接,你下去帮把手,一起看看情况,多个人多双眼睛。”
听见这话,站在一旁的王志光瞬间就明白了游总队的用意。
这哪里是缺人手帮忙,分明是给他这位未来女婿创造表现机会,在省厅同事面前进一步树立其专业形象,为后续发展铺路。
王志光心里清楚,陈彬自半年前来到城西分局,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连破大案要案不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还能在专案组里起到传授方法、带动整体的作用。
他能力强、长相周正、性格沉稳,办案能力仿佛只是他众多优点中的一个。
谁都看得出,这个年轻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陈彬颔首:“是,游总队。我尽力协助梁法医。”
他利落地戴上李大章递来的白手套和鞋套还有一个强光手电,动作熟练地顺着简易梯子,下到了阴冷、气味难闻的地窖中。
地窖下,法医梁岳正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检查。
看到陈彬下来,他抬头透过眼镜片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示意,除了有些诧异这么年轻的警员闻到如此恶臭的气味居然没有产生反胃,随后没有多言,继续手上的工作。
陈彬也默契地没有打扰,而是首先用手电光仔细扫视地窖的四壁、顶棚和地面,观察整体环境。
地窖不大,约七八个平方,高不足两米,成年男子在里面需要微微弯腰。
四壁是粗糙的红砖,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烂的稻草和杂物。
地面有大片已呈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在角落,面部因腐烂已难以辨认,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其胸口一道长长的开放性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创面边缘不规整。
梁岳小心地翻动尸体,检查其他部位,并未发现明显的抵抗伤或其他致命外伤。
他初步判断,胸口的巨大劈砍伤很可能是直接死因。
梁岳对着地窖口的李大章汇报让对方记录:“死者,男性,尸长一米七左右,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一周左右,死因初步判断应该是失血性休克,至于凶器......”
陈彬蹲在梁岳侧后方,观察着那道伤口,下意识接话道:“……是斧子?”
梁岳闻言,有些意外地回过头,透过眼镜片看向陈彬:“你怎么判断的?”
陈彬解释道:“看着有点像。主要是这个伤口的形态,创口长、深度大,符合挥砍伤的特征。而且边缘的皮肉撕裂很不规整,不像利刃切割那么平滑。结合我们正在追查的这个团伙惯用斧头,所以初步这么推测,当然我也有可能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做不得准。”
梁岳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陈彬的表达虽然不像专业法医那样术语精准,但观察点和逻辑推断却非常准确,像是接触过大量实务或系统学习过相关知识的人。
在警队里,很多一线刑警对法医其实属于敬而远之,像陈彬这样主动观察的其实并不多见。
“你还发现了什么?”梁岳继续问道,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陈彬将手电光指向尸体和周围地面,沉稳地说:“我认为,死者很可能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人拖进地窖,然后在这里被砍杀的。”
如果说之前的凶器推断还属于有经验者的合理推测,那这个【昏迷拖拽】的判断就让梁岳有些惊讶了。
他微微蹙眉:“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行凶地点在地窖,可以从血迹喷溅形态分析出来。但昏迷和拖拽……是我漏掉了什么隐蔽的外伤迹象吗?”他下意识地再次检视尸体颈部、后脑等部位。
“那倒不是,”
陈彬摇了摇头,手电光分别照向死者的衣物和身体背面,
“我的依据主要是两点:
第一,死者穿着非常单薄。地窖里阴冷潮湿,如果他是自己走进来的,不可能穿这么少。
第二,您看,他背部沾染的泥土量,明显比头部、肩部要多,而且有被拖拽形成的摩擦痕迹。
所以我推测,凶手是在外面制伏或弄晕了死者,然后拖着他的上半身,将他拽到这个角落,再行凶的。”
梁岳直起身,再次看向陈彬时,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这个年轻刑警的观察力、逻辑推理能力以及对现场细节的敏感度,远超普通刑警,甚至不输于一些经验丰富的痕检或法医人员。
梁岳开口道:
“大章,把陈彬同志刚才关于【昏迷拖拽】和【地窖内行凶】的推断详细记下来,很有价值。”
李大章连忙应下,笔尖在记录本上飞快地移动。
随后,梁岳和陈彬开始仔细翻找死者身上可能证明身份的线索。
勘查现场总是伴随着一种沉重感,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令人扼腕,但作为刑警,他们也深知,一具无名尸体的发现,往往意味着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浮出水面,这是打破案件僵局的关键。
两人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死者衣物。
外衣口袋空空如也。当梁岳小心地解开死者内衣扣子,检查内衬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
“有东西。”梁岳低声道,他用镊子小心地从内衣一个缝制的暗袋里,夹出了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保存得相对完好。
梁岳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和陈彬一起就着手电光查看。
当看清身份证上的姓名和地址时,陈彬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起头,对着地窖口高声喊道:
“游总!王队!死者身份确认了!
是朱建军!东华小区1栋701业主朱建林的亲弟弟!”
陈彬在地窖下的喊声刚落,游劲松和王志光心中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对【朱建军】这个关键身份作出进一步指示,仓库外就陡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和嘈杂的叫嚷!
“砰!哗啦——!”
是停在屋外的燕京吉普212车窗被砸碎的声音。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惊动,总队和分局这次开的都是没有警用标识的普通车辆。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人数不少,正朝着仓库内部冲来。
“有情况!”
游劲松反应极快,低喝一声。
仓库内的六名警员——游劲松、王志光、李大章以及三名省厅和海城的同事——几乎同时条件反射般地摸向了腰间的五四式手枪,迅速散开,依托仓库内的杂物寻找掩体,枪口一致指向门口方向。
外面的人还没露面,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大哥!我亲眼看见的!刚才有一伙人进来的,其中有个人的背影,我瞧着就和朱建军那小子一模一样!肯定是他!”
几秒钟后,“哐当”一声巨响,仓库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口的光线被几条彪悍的身影挡住。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嘴里还在叫嚣着:
“朱建军!给老子下完套你他妈的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我……”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和身后四五个同伙,赫然对上了仓库内严阵以待的景象——六七名神色冷峻的男子,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精准地指向他们!
空气瞬间凝固。
闯入者们一个个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警察!不许动!”
王志光上前一步,持枪厉声喝道。
“双手抱头!全部都给我靠墙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