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车牌:南B.76573】
陈彬没有放过任何细节,他又花了半个多小时,追问了米泽几个关键问题。
“米先生,请你再仔细回想一下,1月27号,对你们来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比如是什么纪念日,或者约定好要办什么事的日子?”
陈彬紧盯着米泽的表情。
死者遇害前精心打扮,很可能是为了赴一个重要的约。
米泽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啥特别的,不是生日,也不是纪念日……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陈彬点点头,记下这个反应,接着问:
“那卞初珍平时的饮食习惯怎么样?喜欢吃什么?尤其是牛肉,她常吃吗?”
尸检结果显示她最后一餐包含了牛肉这类在当时不算廉价的食材。
“饮食?”米泽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家里条件还行,没短过她吃喝。她嘴不算挑,但喜欢吃好的,肉食不断。牛肉……偶尔会买,不算常吃,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他的回答显得很平淡,并未将牛肉与任何特别的事情联系起来。
陈彬心中快速判断,米泽的反应自然,不像是刻意回避。
这意味着,要么1月27日的约会和最后一餐牛肉对米泽而言确实是未知信息,要么就是他隐藏得太深。
目前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陈彬见暂时问不出更多,便准备结束这次问话。
他刚站起身,忽然,米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补充道:
“对了……之前配合一名姓江的警官同志登记的时候,我媳......卞初珍她离家前,还带走了家里的一张存折。”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数字,
“里面大概有八九百块钱吧,几乎是我们一家的全部现金积蓄了,这笔钱麻烦陈警官一定要帮我追回来......要不然我连特效药可能都要买不起了。”
陈彬暗想:
这不像是一时赌气的离家出走。
赌气,或许会带走一些钱,但通常是部分,作为临时花销和表达不满的姿态。
而卷走几乎全部现金积蓄,这更像是一种【切断后路】的决心——她可能根本没打算再回来,或者,是准备用这笔钱去完成某件非常重要的事。
眼下案子刚刚有了【互助会】和【卢益益】这条新线索,技术队对卞初珍可能离家路线的模拟排查也还需要时间。
陈彬深知破案不能急于求成,倒也不着急,循序渐进,一步步来,扎实的基层工作才是撬开铁案的基础。
“谢谢,请节哀,这笔存款我们警方也会想办法追回来的。”
陈彬对米泽说完话后,留下祁大春做更细致的登记,自己则转身走进了米泽家的房门。
洗浴间狭小但功能齐全,热水器、马桶、洗脸池一应俱全,在当时的筒子楼里确实算是条件优越了。
他环顾四周,毛巾整齐悬挂,漱口杯里牙刷头朝上摆放,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米泽家中,众警员还在忙碌,但勘查已近尾声,进入了收尾阶段。
对于处理人员失踪案,警方有一套成熟的流程:
登记失者携带物品,她带走的每一件东西对于警方来说都是一件非常有力的线索。
陈彬先是观察了米泽家中的洗浴间,车辆段这种单位,员工在精不在多,员工所居住的环境在当时的筒子楼里确实算是条件优越了。
洗浴间里,发膏、雪花膏、口红、香粉等一些在90年代比较贵重的女性用品应有尽有,用米泽的原话来讲,卞初珍平常天天呆在家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打扮打扮自己,平常下班看见一个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媳妇,米泽自己心情也好一些,每个月接近两百元的工资几乎有三分之一是用在卞初珍身上。
陈彬拎着装满化妆品的证物袋,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小小的洗浴间。
祁大春刚好整理完清单,递了过来。
“阿彬,清点得差不多了。根据米泽确认,卞初珍带走了一个中号的旅行包,里面装有几件秋冬衣物,包括一件红色毛衣、一条黑色呢子裤、换洗内衣,看起来……”
祁大春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确实像是打算出远门,或者至少是准备在外面住一阵子。”
陈彬接过清单,仔细看着。
物品罗列清晰,存折信息也登记在旁——车辆段信用社,余额九百八十七元六角四分。
“她没带走所有值钱东西?”陈彬忽然问道。
一旁的祁大春闻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据米泽说,结婚时是给卞初珍置办了一套【三金】——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
分量不轻,估摸着得有十来克,算是他家的老底儿了。
现在,东西都还好好收在家里。”
“三金?”陈彬的眉头微微蹙起,“咱们这儿……普通人家结婚,什么时候兴送这个了?”
他想起村里同龄人娶媳妇,排场点的也不过是【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那些家具好歹能请木匠打,费工不费料,实在不行村里的人一起搭把手去打,可这真金白银,可是一点折扣都打不了的。
祁大春会意,摇了摇头:“是不太普遍。不过米泽特意说了,这套三金是他过世的父母早就备下给未来儿媳的,是老人的念想,倒没让他自己掏钱。”
陈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去跟米泽说一声,手续办妥。把这三金带回队里,让技侦的同志仔细过一遍。”
如果卞初珍负气携带家中全部现金出走,那为什么不做的更绝一些把这套价值最为贵重的三金一起带走呢?
祁大春领命而去。
陈彬的目光透过客厅,落在正在屋外交谈的祁大春和米泽身上。
只见祁大春低声说明情况后,米泽脸上明显露出一丝为难,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朝屋内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彬深深吸了一口气,米泽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
...
下午四点半,南元市局。
陈彬把车停稳在办公楼门口,老同学常瑜——这位未来的南元副市长——早已在此等候。
祁大春打量着常瑜,笑道:“老常,看来你们新江区待遇挺滋润啊,这小半年没见,我看你都长胖了。”
常瑜拍了拍稍显圆润的肚皮,嘿嘿一笑:“还好,还好,平常吃的也不多,莫名其妙就胖了,可能是警校毕业后运动就落下了。”
祁大春亲昵地搭上他的肩:“那你这样不行啊,我很怀疑你三十岁就小腹便便、头顶秃秃,跟咱们老校长一样,往升旗台下一站还反光。”
常瑜想起那道刺眼的光芒,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头发:
“那确实得注意,得注意。”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打文件,
“对了,这是你们让我调的资料和卢益益的走访信息。
自从被调到开发局,好久没干过这活儿了,你们看看我手生了没。”
祁大春瞥了一眼,顺手递给陈彬,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
“开发局?我记得你先前不还在区政府?你这是升了啊?”
常瑜摆了摆手:“升倒是没升,平级调动。现在经济改革,南元不是在大搞建设修路嘛,新江区那么一大片地闲置,区里想着招商引资,就把我调过去帮忙了。”
他听出祁大春话里有话,笑着反问:
“怎么,你们俩这是升职了,搁我这炫耀呢?”
祁大春咧嘴一笑:“哪能啊,我也就是升了个中队长。在阿彬那个人一等功面前,不值一提。”
常瑜惊讶着,竖起大拇指:“你们俩才是真的牛!之前我在收音机里可没少听到陈彬的声音,陈大神探现在在南元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
一直低头快速浏览文件的陈彬这时才抬起头,笑了笑:
“倒也没这么夸张。老常,这份资料来得太及时了,辛苦了。”
“小事,小事。说来也巧,你们查的这个卢益益,和之前那个案子的卢慧慧是亲戚,是卢慧慧小姨的儿子,在村里早年也算出名。”
陈彬目光一凛:“怎么个出名法?”
“不是好名声,”常瑜解释道,“他和朋友前年跑去豫省打工,去年回村后,不知怎么传开说他卖X感染了艾滋,这种病嘛,人们基本都是谈艾色变,他简直成了人见人嫌的存在,最后被家族长辈做主,几乎是赶出了村子。现在一个人住在城西区兴城中路那片老居民区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当我顺着线索找到兴城中路时,据他邻居反映,人已经失踪快一个星期了。”
“失踪?”
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两名死者的胃容物几乎可以确定,两者生前应该是相互见了面吃了最后一餐。
而卢益益失踪时间和卞初珍的离家出走,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常瑜继续抛出更关键的信息:
“不过我走访时,有个邻居回忆起来,大概在1月25号晚上,看见卢益益和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长发女性一起回家,那女的大概165左右,当时裹得挺严实。两人进屋没多久就一起出来了,然后开着一辆车走了。”
“车牌!车牌记得吗?”陈彬立刻追问。
“记下了,”常瑜肯定地点头,示意陈彬翻了下手中的资料,“我记得车牌是:【南B.76573】。”
“大春!”陈彬立刻下令,“立刻查这个车牌!车主信息,车辆型号,最近的所有行驶轨迹和卡口记录,要快!”
“明白!”
祁大春二话不说,立刻转身上楼往刑支办公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