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主治医生!】
南元市,南滨区,车管所。
下午五点刚过。
车管所的工作人员满脸不耐地拉开门栓,嘴里嘟囔着:
“我说你们警察办案也不看着点时间……也就是碰上了我,要不然谁来给你们查啊。”
这时期的工作多是包分配的铁饭碗,车管所成立不久,尚未完全规范,且并不归属交警管辖,工作人员积极性普遍不高,服务态度更是谈不上。
这年头,连街边餐馆都常贴着【禁止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可见一斑。
祁大春一听就来了火气: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挣的
“嘿!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办的都是人命关天的大案!让你配合工作是职责所在,你还不乐意了?”
那工作人员把眼皮一翻,更加不爽:“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还得赶着去买菜呢,你们要查就快点。”
说着就要把门重新掩上。
陈彬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一瞪:“我看了一眼你们墙上的制度,正常下班时间是五点半!现在才五点零五分,你们车管所的人就都跑光了?这叫擅离职守!”
常瑜在一旁,已经不动声色地拿出本子和笔,记下了眼前这个工作人员胸前的工作编号:
“工作时间脱岗,我们会如实记录。正常下班是五点半,还有二十五分钟,你们车管所就已经找不到人了?”
那工作人员被陈彬的气势和常瑜的举动吓了一跳,尤其瞥见常瑜的工作证,发现是区政府的人,虽然级别不高,但毕竟算是“上面”的人,心里有点发虚,可嘴上还不肯服软,嘟囔道:
“不是…你一个新江区的…手这么长...还管到我们车管所头上了?”
常瑜闻言,冷笑一声,记录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那你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反映到该管你们的部门去。”
说完,他合上本子,不再理会那人的反应,跟着陈彬径直走进已经空荡荡的车管所大厅。
留下那个工作人员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初冬的寒风中彻底凌乱,这下别说买菜,能不能保住饭碗都开始让他心惊胆战了。
刚才在市局,祁大春通过档案室,得到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他们正在追查的那辆车牌为南B.76573的车辆,前几天已被交警部门处理,直接拖到了车管所的扣押停车场!
陈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逼近下午四点四十。
陈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以他对这个年代的单位作风的了解,车管所这种平日里清闲得能摸鱼的地方,到这个点,工作人员恐怕早就溜号了。
私家车稀少,车管所的存在感极低,主要管理的自行车另有部门负责,这里简直就是养老圣地。
要是再晚上十分钟,保管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想查车?
门儿都没有!
但没想到人是赶到了,掏出证件证明了自己身份,工作人员还能这么嚣张。
在空旷的扣押停车场,那辆牌照为【南B.76573】的蓝色桑塔纳静静停着,但在暮色中依然能看出其相对不错的成色。
陈彬二话不说,掏出沉重的大哥大,熟练地拉出天线,准备联系市局派人来拖车,送往技侦大队进行彻底勘查。
一旁那个原本心慌意乱的工作人员,眼见陈彬手中那象征地位的大哥大,更是骇得脸色发白。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前,声音带着恳求与惶恐:“哥……几位领导,我知道错了,工作态度有问题我检讨……但、但这辆车,你们现在恐怕不能拖走啊!”
陈彬按键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怎么了?说清楚!”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解释道:“这车……这车它撞了人了!就在前几天拖来之前的事。那边……那边事故科还没处理完呢,案子还没结,按规定,这车得作为涉案车辆扣在我们这儿,不能随便动……”
“撞人?”
“对啊!”工作人员见陈彬追问,急忙解释,“这车一个星期前在城西区撞了人,前两天,大概25号中午,才被交警发现违章停放,连车带案子一起拖过来了。”
祁大春一听就火了,以为对方还在找借口刁难:“放屁!我们查的案子,有目击者证实25号晚上这辆车还开出去接人了!它中午就被拖了,难道晚上是鬼开出去的?”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赌咒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要不我现在就联系负责这起事故的交警同志过来?让他跟你们解释?”
陈彬抬手拦住了还要发作的祁大春。
他虽然厌恶这名工作人员的工作态度,但眼下弄清真相才是首要。
他冲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马上联系。让他把事故卷宗,还有受害者的详细信息,一起带过来。”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交警制服的民警骑着偏三轮摩托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车管所。
陈彬递上一根烟,道了声辛苦,便接过厚厚的卷宗,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快速翻阅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撞倒后,司机停顿,倒车,确认撞到人后,再次加速碾轧……这手法,挺狠啊。”
一旁的交警同志心有余悸地点头:
“是啊!事发中午,路上人不多。受害者就是个普通工厂职工,下班骑车回家。这车突然冲出来,撞了第一下就停了。路人都以为司机要下车救人,谁知道他居然倒车,看清楚撞的是人后,像慌了神,又猛地往前一窜,直接从受害人腿上碾了过去……万幸没出人命,但两条腿,全废了。”
陈彬合上卷宗,摇了摇头:“这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故意的?”交警一脸惊讶,“不能吧?我们调查过受害者,老实巴交一个工人,没跟人结过仇。这故意撞他,图啥呢?”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桑塔纳车前,俯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检查前保险杠。
良久,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肯定:“不是这辆车撞的人。”
交警一愣,指着车:“啊?不会吧?陈彬同志你看,这前挡风玻璃都裂成蜘蛛网了,车牌也对得上,咋可能不是它?”
陈彬用手电光柱指向保险杠的关键位置:“正常的撞击顺序,应该是保险杠先受力,把人撞飞或顶起,然后人体才可能撞到挡风玻璃。你看这保险杠,连点像样的凹陷和擦痕都没有,完好无损。但挡风玻璃却裂得这么厉害。这不合逻辑。”
他顿了顿,看向交警,抛出关键问题:“难道有车主肇事逃逸后,还有心思专门把撞坏的保险杠修好,却留着破碎的挡风玻璃满街跑,等着被警察抓吗?”
“噢!对对对!是这个理儿!哎呀,不好意思陈彬同志,这车不是我直接拖回来的,刚才也没细看车况……”
交警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所以我们拖得车是一辆套牌车?”
闻言,祁大春皱起了眉头:“等会,拖到是一辆套牌车,那接走卢益益的车是真车还是这辆套牌车?”
“不好说。”
陈彬摆摆手,转头看向交警问道:“这车,最初是在哪里被发现的?车主的身份,查清了吗?”
交警赶紧翻看资料:
“在南滨区出城方向的省道边上发现的。车主叫王全力,本地人。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目前是按肇事逃逸处理的。”
“王全力?”陈彬的眉头骤然锁紧。
不止是他,连一旁的祁大春也瞬间变了脸色,脱口而出:
“等等!这个名字……不就是卞初珍和卢益益在医院的档案里,登记的那个主治医生的名字吗?!”
陈彬重重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交警带来的车主信息登记表,指尖点在【职业】一栏:
“对,信息明确记录,王全力,就在南元第一人民医院,感染科主治医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