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完美了!】(今天1w6超额完成,写了1w7,求支持!)
陈彬仔细翻阅了后续的卷宗材料,包括现场勘查照片、对丁大年及其他两名同案犯,均为洗煤厂临时工或外包运输人员的审讯笔录、扣押清单、价格鉴定意见书,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由市局法医谭洪初检、后经省公安厅法医专家梁岳亲自复核的尸检报告。
所有材料看下来,正如王志光所说,也与袁杰昨日转述的情况基本吻合。
这起盗煤案的侦办过程,在陈彬这个经验丰富的刑警眼中,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规范、清晰、证据确凿:
线索来源:有内部人员(蒋旭东)目击并举报特定嫌疑人(丁大年),指向明确。
侦查过程:接警后,祁大春带队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秘密蹲守和监控,掌握了嫌疑人的活动规律和盗运、销赃的完整链条。
抓捕行动:选择在销赃现场,栗岭县一处私人黑煤场人赃并获。
抓捕过程中,丁大年激烈反抗,不仅拒捕,还曾抓起煤块投掷祁大春,其行为已涉嫌妨害公务甚至可以说是袭警了。
祁大春在控制过程中使用了必要的徒手擒拿技术,将丁大年制服并上铐,造成的些许表皮挫伤和淤青在激烈对抗中完全合理,且远未达到过度武力的程度。
审讯与证据:丁大年到案后,被抓现行,同案犯指认,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对自己的盗窃行为也供认不讳,承认了参与盗运煤炭数吨的事实。
赃物起获,价值认定清晰。
由于案情简单、证据确实充分,犯罪嫌疑人认罪态度尚可,案件在侦查环节进展顺利,很快便整理好卷宗,准备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在将丁大年等人送往检察院的途中,丁大年突发疾病,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经市局法医室主任谭洪进行尸检,结论为【心源性猝死】,根本原因为其自身患有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且近一个月未规律服药。
为慎重起见,省厅资深法医梁岳受委托进行复检,完全确认了谭洪的结论,并出具了书面复核意见。
死亡与抓捕、羁押等环节无直接因果关系。
陈彬合上厚厚的卷宗,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蹙得更紧:
“从这些书面材料来看,大春在这起案件的办理上,没有任何程序或实体上的错误,甚至可以说办得干净利落。
丁大年的死亡纯属意外,证据链完整,省厅专家也背书了。
那么,大春后来遭遇的袭击,以及家属的闹访,看起来就纯粹是死者家属在事实和证据面前无理取闹、挟私报复了?”
王志光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我们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包括周局,包括我,在丁大年死亡、家属开始闹的时候,虽然觉得麻烦,但也认为事实清楚,证据过硬,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处理,耐心解释,最终总能平息。
谁也没想到……会发展到后来那种地步。”
陈彬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志光话里的微妙之处:“【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王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后来看法变了?”
王志光放下茶杯,表情严肃道:
“是大春……是大春在被抬上救护车前,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抓着我的胳膊,用尽力气跟我说的一句话。
他说:【王支……案子……先别急着往检察院送……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彬心中一震!
祁大春在身受重伤、生死攸关之际,居然还在惦记这个案子,而且提出了疑点?
“昨天我去看大春,他……他可没跟我提这茬。”陈彬立刻道。
“他也没再跟我细说。”
王志光摇头,脸上带着无奈和担忧:“他出了ICU转到普通病房这两天,我也问过他,当时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这小子……他跟我打哈哈,说他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当时失血过多,脑子迷糊了,说的胡话,让我别放在心上。”
王志光看着陈彬:“但是,小陈,你跟大春相处这么多年,你比我更了解他。
他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在案子上,从来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尤其是那种情况下……我觉得,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不能说,或者……他还没想明白,不敢确定。”
陈彬点了点头,肯定了王志光的说法。
祁大春的异常反应,肯定事出有因。
随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落在了市局大院另一侧那栋相对独立、门口有专人值守的办公楼。
政保科!
是公安机关内部一个职能特殊、保密要求极高的部门。
它的职权范围并非秘密,主要负责国内安全保卫、反颠覆、反渗透、要害部门保卫等,但其具体工作内容和案件,往往涉及更高层面的国家安全或政治稳定,有极严格的保密纪律。
“王支,您的意思是……大春察觉的不对劲,会不会和……那边有关?”
陈彬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政保科的方向,没有明说。
警察和军人一样,服从纪律、保守秘密是天职。
祁大春作为一线刑警,如果无意中触及了政保部门管辖的领域或敏感信息,他很可能会被要求保密,甚至其侦查活动本身就可能受到某种程度的限制或引导。
王志光作为他的直接上司,如果事情涉及政保,他打听不到详情也完全正常。
王志光顺着陈彬的目光看了一眼,沉吟道:
“我也不知道啊,政保科的活儿,别说我,就是周局,不是分管领导或者具体经办人,也打听不了。
我也怀疑过和这有关,可是……我就是想不通,一起看似简单的盗煤案,证据确凿,嫌疑人就是个普通司机,怎么会牵扯到政保科那边去?
而且,大春的伤是实打实的,开枪那小子我们也查了,就是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半大孩子,家庭背景简单,看不出有什么特殊关联。
应该……不至于吧?”
“大春那个人,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工作上的事,问两句基本就倒出来了。”
陈彬缓缓分析:“他能忍着不说,甚至在您追问下还含糊其辞,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涉及了某种有严格保密要求的工作,身不由己;
要么,就是他察觉到的问题,连他自己都还没捋清,只是有一种模糊的不对劲的感觉,缺乏实证,怕说错了影响判断,或者打草惊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的卷宗:
“不过,这些都只是推测。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大春到底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起盗煤案,除了丁大年,还有其他同案犯吧?
他们现在在哪里?口供有没有问题?”
王志光闻言,站起身:
“早给你喊来了,就在楼下审讯室等着呢。
走,我带你去见见。
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大春觉得不对劲的东西来。”
随后,王志光叹了一口气,又道:
“大春这小子长大了,还跟我们几个有秘密了啊。”
...
...
南元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许长海,盗煤案的另一名同案犯,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的横板上。
此刻,他低垂着头,眼神涣散。
这种状态,陈彬见过太多——罪行交代完毕,等待判决,前途尽毁,心气全无。
“许长海!抬起头来!”王志光在主审位坐下,敲了敲桌子,厉声道。
许长海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志光脸上,那是他熟悉的主审警官之一,眼神里是习惯性的畏惧。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陈彬脸上。
就在看到陈彬面容的刹那,眼神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惊愕和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没能逃过陈彬锐利的眼睛。
他甚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你认识我?”陈彬开口问道,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许长海。
许长海吞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
“年……年后那段时间,南元的报纸上……连着好几天都是你的名字和报道……破了大案子……有照片……有点印象。”
陈彬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这个案子,或者别的什么。”
“没……没什么想说的了。”许长海立刻摇头,“该认的,我们都认了。我们不翻供,我们不翻供。”
“你别紧张,我们就是过来,再和你聊一聊,把情况再捋一捋。你把你的供述,从头到尾,再和我们说一遍吧。详细点。”
“是,政府。”许长海应了一声。
“我叫许长海,南元栗岭县人,今年38岁,小学文化,没有结婚没有小孩,父母死的早,家里也没有亲人。
和丁大年是小学同学,平常在城里就打打牌,打打流混日子。
去年年中,在一家麻将馆和丁大年偶遇,互相认了出来。
之后一个多月,我们经常在他家里喝酒聊天。
他有个老婆叫齐海燕,是赣省人,和他结婚生了个小孩叫丁帆。
他开大车,工资很高,生活很滋润。
只不过,差不多87年左右,齐海燕认识了个鹏城的小白脸,叫魏平。
之后齐海燕就把家里钱全拿走了,还向一些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贷了款,写的丁大年的名字,之后拿着钱和魏平私奔了。
导致丁大年从此一贫如洗,一蹶不振。
于是,我和他策划,伙同洗煤厂另一个员工,孙顺,一起谋划了偷煤拿去卖,拿到钱一起平分。
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他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任何需要回忆的停顿,没有语气词,没有个人情绪的注入,时间、地点、人物关系、事件起因、发展、结果,条理清晰,要素齐全。
速度快得让陈彬甚至没来得及在几个关键点上进行追问或观察他的微表情。
这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嫌疑人在接受警方讯问时的状态。
普通嫌疑人,即使是认罪,在复述案情时也难免会有回忆、斟酌、或者因紧张导致的重复、磕巴,或者对一些细节的描述带有个人色彩。
但许长海的这番供述,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份精心准备、反复背诵过的标准答案。
而且,他最后还主动加了一句:
“报告政府,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请问政府什么时候给我判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彬的眉头深深蹙起。
他盯着许长海看了几秒,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着急,判决是法院的事。”陈彬缓缓道,“除此之外,关于这个案子,关于丁大年,关于你们偷煤的细节,或者……关于别的什么事情,你还有什么想补充或者想说的吗?任何事都可以。”
许长海立刻摇头:“没有了,政府。真的没有了。”
陈彬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和王志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里,陈彬停下脚步,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许长海刚才那番流畅到诡异的供述,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王支,”陈彬看向王志光,“上个月,你们抓许长海、丁大年和那个孙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次供述……和刚才许长海说的,内容一样吗?”
王志光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头:“对,基本上一样。关于作案动机、过程、分赃,这些核心内容,三个人说的都能对上,没太大出入。所以当时我们认为口供稳定,证据链完整。”
陈彬紧接着追问,语气加重:“速度呢?当时他们交代的时候,也是像刚才许长海这样,几乎一字不差、流畅快速地说出来的吗?”
这个问题让王志光愣了一下。
“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是!
我记得当时袁杰负责配合预审科的同事审问,我偶尔进去听听。
许长海……他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政策攻心或者证据出示,就很配合地把事情说了出来,而且说得很顺……对,内容几乎和刚才一模一样,连某些用词和句子结构都差不多!
当时只觉得是嫌疑人认罪态度好,证据面前没法抵赖,所以交代得痛快……现在被你这一点……”
王志光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三个不同的嫌疑人,在分别审讯、没有串供可能的情况下,对一桩并不简单的团伙盗窃案,做出了高度一致、细节清晰、且陈述异常流畅稳定的口供。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普通犯罪团伙,即使事先有串供,在分别关押、警方审讯的压力下,也难免会出现细节上的出入、记忆模糊、或者推诿责任的情况。
如此完美的口供同步,要么是经过了极其严苛的事先排练和记忆训练,要么……他们的口供,根本就不是基于真实经历的自由陈述,而是被某种外力【塑造】或【灌输】的结果!
陈彬点头又问道:
“王支,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许长海是小学学历,他的供述四字成语偏多,语句清晰,逻辑通顺,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学历的人该说出来的话。”
“没错!”
王志光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懊恼的神情:“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贫如洗】、【一蹶不振】、【九出十三归】……这些词,从一个小学都没好好念完、长期在社会上打流混日子的人嘴里,这么自然地蹦出来,而且是在交代自己罪行的场合……这太反常了!
普通老百姓,就算知道这些词,平时说话也未必会用得这么文绉绉。
更何况是许长海这种人。
他的供述,用词精准,逻辑清晰,前后呼应,简直像……像一篇精心修改过的记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