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惨烈的现场!】
“车辆爆炸?十一死十伤?!”
陈彬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这绝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如此严重的伤亡,如果是人为制造的爆炸,那就是性质极其恶劣的严重刑事犯罪,甚至都有可能是恐怖袭击!
“明白了!”
陈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面向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鸦雀无声、继而迅速进入临战状态的全队队员。
“全体注意!一级警情!放下手头所有工作!”
“袁杰!立刻去车库,检查并启动车辆,确保勘查箱、照明、警戒带、物证袋等所有装备齐全可用!五分钟后我要看到车发动!”
“游双双!准备现场记录本、相机、录音设备,同时立刻尝试联系指挥中心和我们能接触到的医院渠道,尽可能获取初步的伤员名单、身份信息、以及爆炸发生时可能的位置信息,路上我要看!”
“曲浩!你负责对外联络。立刻通知技术大队郑国平大队长,通报情况,请求他们派出现场勘查和技术支持人员,携带爆炸物检测设备,以最快速度赶往老鹰岩!同时,联系法医室谭洪主任,做好可能进行尸检的准备。另外,设法了解重伤员被送往的具体医院,标注出来,我们可能需要分头进行初步询问!”
“牛年!你对内勤和协调流程最熟。立刻对接市局指挥中心,获取关于老鹰岩爆炸案所有已接收到的报警信息、现场先期处置民警的反馈。请求指挥中心协调交警、派出所,对老鹰岩相关路段进行交通管制和现场保护!”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与王志光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下头。
“所有人,携带必要个人装备,五分钟后,楼下停车场集合!出发,目标——老鹰岩爆炸现场!”
“是!”
办公室内响起整齐而短促的应和声。
警笛,划破南元的天空,警车,疾驰向现场驶去。
...
...
老鹰岩附近的爆炸现场,上午八点多。
现场位于老鹰岩山路中段,距离标志性的【老鹰岩】山体还有约三公里,但已属栗岭县辖区。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蜿蜒的柏油路在群山间穿行。
从南元市区边缘驱车赶来,即便警笛长鸣,也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陈彬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塑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以及灭火后水汽蒸腾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那辆蓝白相间的大巴车,如今已是一堆扭曲、焦黑、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残骸。
车身严重变形,尤其是中前部,几乎被炸开撕裂,车窗全部消失,只剩下黑洞洞的框架。
车顶部分塌陷,漆面早已烧光,露出锈蚀的金属骨架。
车厢内外,满地都是救火时留下的浑浊水渍,混合着油污和灰烬,泥泞不堪。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车辆周围、路基下、甚至远处的草丛里,零星散落着一些焦黑、残缺的人体组织或衣物碎片。
最先抵达并控制现场的是栗岭县公安局的民警,因为事发地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现场除了必要的灭火和抢救伤员,基本保持了原状。
警戒线外,围拢了不少从附近村庄闻讯赶来的村民,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惊恐、好奇和后怕。
几个村民正在接受派出所民警的询问,声音时高时低:
“我的个老天爷啊!你是不知道,那轰隆一声!我家离得还算近的,都能感觉房子在晃!地动山摇的,跟你妈地震了似的!”一个黑脸汉子比划着。
“录口供就好好录口供,别骂娘!”问话的民警皱着眉纠正。
“诶诶诶,是是是,警察同志,”黑脸汉子连忙赔笑,“主要你是真不知道,我那六十多岁的老娘,耳朵背,听着这响动,还以为打仗了呢!魂都差点吓丢了!在床上哆嗦了半天!”
村镇派出所、县公安局、消防队,以及当地的联防队员,一起维持着现场秩序,人声、对讲机声、车辆引擎声混杂,显得异常混乱。
栗岭县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姓蔡,看到王志光和陈彬下车,连忙迎了上来,点头招呼:
“王支,陈大,你们来了。”
“现场什么情况?”王志光没多寒暄,目光直接投向那辆惨不忍睹的大巴残骸。
蔡大队脸色凝重,汇报道:
“今天早上五点三十左右,我们接到最早路过此地的司机报警,立刻出警。
因为我们县局没有专门的技术大队,现场除了灭火和抢救伤员,其他的痕迹我们一点没敢动,就等你们市局的专家。
初步掌握的情况就是……死伤非常惨烈。
目前唯一一个神志还算清醒、能开口说话的幸存者,就是司机,叫倪平地,在那边警车里。”
他朝不远处一辆闪着警灯的吉普车努了努嘴,车里隐约坐着个抱头蜷缩的身影。
“死者和伤者的身份,确认了多少?”
王志光从兜里掏出那包快抽完的软中华,抖出最后两根,递给蔡大队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蔡大队接过烟,就着王志光的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摇头道:
“只确认了一个死者的身份,叫倪东风,是司机倪平地的独生子。
主要是跟车、帮忙检票,也是跟他爸学开车。至于其他的受害者……”
他看向焦黑的车厢,叹了口气,
“现场火太大了,消防队的兄弟说,主要是因为这大巴车里,装了很多乘客带的蔬菜、竹篓、藤筐这些东西,都是极其易燃的材质,火势一起就收不住,比一般的车辆火灾猛得多。
水枪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彻底扑灭。
那些能证明身份的车票、行李、证件什么的,基本都烧得一干二净了。
那十个重伤的,被抬出来的时候……人基本都快烧成焦炭了,衣服什么的也都没了,身份辨认非常困难。”
从蔡大队的简单描述中,足以想见现场的惨烈程度。
再结合倪平地最初的惊恐描述——“天上血淋淋的,残肢断臂跟下雨似的落下”——陈彬和王志光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头沉重。
这时,旁边传来技术大队大队长郑国平压抑着怒火的骂声:
“妈的!老子最烦的就是这种爆炸案、纵火案!火一烧,水一浇,什么证据都没了!这还查个屁!”
他的话虽然粗糙,却说出了刑侦工作的一个痛点。
在公安机关内部统计的【八大类】严重刑事案件中,爆炸、纵火、故意伤害是公认最难侦破的类型。
原因就在于,侦查破案严重依赖证据。
而爆炸和纵火,恰恰是毁灭证据最彻底的方式——高温焚烧能破坏绝大部分生物痕迹、化学痕迹和物理痕迹;
随后的灭火作业,水流又会冲刷、浸泡、移动残留的微量物证,使得本就稀少的线索变得更加微乎其微。
故意伤害案则往往因为伤者需要紧急医疗救治,而医疗过程本身(清创、手术、用药)也可能改变或破坏伤情原始状态,给伤情鉴定和还原作案过程带来困难。
车厢里一片狼藉焦黑,郑国平正指挥技术员搭建进入内部的勘查通道,火气很大。
陈彬和王志光暂时还上不去,只能在外围观察。
陈彬的目光扫过已被严重破坏的驾驶室区域,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蔡大队提供的倪平地初步询问记录。
他叫来蔡大队,指着记录上关于断手的描述问道:
“蔡大队,现场发现的断手中,有一只确认是倪东风的,他生前是坐在驾驶位?”
蔡大队点头:“对,右手,小臂外侧有一道很长的旧疤,倪平地一眼就认出来了,说是他儿子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特征很明显,所以能确认。”
陈彬接着问:“那些被救出来的重伤员,据医护人员回忆,他们被抬出来时,大致是从车厢哪个位置发现的?”
蔡大队低头回忆了一下:“这个……我记得当时帮忙抬人,医护人员和我们的同志,主要都是从车厢后半部分,甚至后门附近,把人拖出来或抬出来的。坐在前面的人……恐怕当时就……”
陈彬点了点头,结合对车厢损毁最严重区域(中前部)的观察,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那基本可以确认,爆炸的中心点或者起爆点,应该在车辆的前部,很可能就在驾驶室附近或者紧挨着的前几排座位区域。
冲击波和火焰主要向前和向上方释放,导致前部乘客瞬间遭遇致命打击,而后部乘客虽然也受波及,但有一定缓冲和被救出的可能。”
王志光闻言,也表示同意:
“应该大差不差。蔡大队,麻烦你把司机倪平地请过来一下,我们有些细节需要再向他核实。”
“好。”
蔡大队转身吩咐一名警员。
不一会儿,神色恍惚、眼神呆滞、身上还沾着血污和烟灰的倪平地,被两名民警搀扶着,或者说几乎是架着带到了陈彬和王志光面前。
他看起来受了极大刺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彬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开门见山地问道:
“倪师傅,节哀。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这有助于我们查明爆炸原因。
请你仔细回想一下,今天早上出发前,一直到爆炸发生前,你的车上,包括你自己携带的,以及你看到的乘客携带的行李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指的是易燃易爆的物品。”
倪平地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没有焦点,喃喃重复:“易……易燃易爆?什……什么东西叫易燃易爆?”
这个年代,对长途汽车司机和普通民众的安全教育几乎为零,很多人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陈彬耐心地解释道:
“就是容易燃烧,或者遇到明火、高温、碰撞可能发生爆炸的东西。
比如,汽油、煤油、酒精、硫磺、鞭炮、炸药……再常见一点的,像大量的打火机、罐装发胶、油漆这些,也算。”
倪平地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
“炸……炸药……这东西应该是没有吧。
别的……别的你刚才说的这些……车上……应该都有吧?”
“都有?!”
陈彬闻言,饶是他,也忍不住心中一震,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刚刚举例的那些东西,汽油、酒精、鞭炮……你的车上都可能存在?”
倪平地似乎被陈彬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茫然地点了点头,确认道:
“应……应该有吧。跑长途的,车上备点汽油以防万一,不稀奇。乘客带的东西……五花八门,我哪能个个都检查?不过……”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上车前,好像瞥见前排有个男乘客,带了捆鞭炮,还有两瓶用报纸包着的白酒,说是要去城里参加亲戚婚礼……别的……我就没太注意了。”
陈彬倒吸一口凉气!
汽油、鞭炮、高度白酒……五毒俱全啊!
如果这些物品在相对密闭的车厢内因故被引燃或发生爆燃,其威力和引发的火灾,确实足以造成眼前这般惨烈的后果!
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火药桶!
他强行稳住心神:
“倪师傅,你再仔细想想。
除了那个带鞭炮白酒的,前排,尤其是驾驶室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乘客带了特别的东西?
或者,你自己在驾驶室周围,除了备用汽油,还放了什么?
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都告诉我们。”
倪平地抱着头,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他拼命回忆,却似乎越想越乱,越想越痛苦:
“还……还有……我……我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警察同志……我儿子……我儿子死了啊!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做主啊!”
他终于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