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死状惨烈!】
别说南元市,就是放眼整个湘南省,这种群死群伤案件,也极为罕见。
即使是凶名赫赫、流窜数城、背负多条人命的悍匪李众,也远不及眼前这一场爆炸惨烈。
更令人揪心的是,十一名重伤员中,因伤势过重,陆续有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面对如此重案,当务之急是迅速明确侦查的方向。
首要任务,必须判断这起惨剧,究竟是因乘客违规携带大量易燃易爆物品(汽油、鞭炮、白酒等)乘车,在行车过程中因摩擦、静电、吸烟或其他意外原因引发爆燃导致的特大安全事故,还是有人蓄意制造爆炸,针对不特定人群实施的严重刑事犯罪。
两者性质截然不同,侦查路径也是天差地别的。
现场的勘查工作还在艰难地进行。
焦黑扭曲的车厢内,时不时传来郑国平和其他技术大队队员压抑着烦躁的抱怨和叹息。
高温焚烧和灭火水流的双重破坏,让取证工作举步维艰。
而目前唯一能提供关键线索的幸存者司机倪平地,在亲眼目睹儿子惨死、经历爆炸冲击和心理崩溃后,精神已近恍惚,问话时反应迟钝,语无伦次,难以进行有效的深入沟通。
陈彬和王志光见状,知道暂时无法从他这里获得更多信息,只得先安排民警将其护送回市局,安排专人看护并待其情绪稍微平复后再行询问。
无奈之下,陈彬和王志光将目光投向了现场另一处可能提供关键信息的地方——在空地边缘临时搭建的法医检验区。
几具覆盖着白布的担架并排摆放,法医谭洪,以及栗岭县局的一位法医孙明礼,在简易的工作台前忙碌着。
王志光走过去,开口问道:“老谭,情况怎么样?尸检有什么发现吗?”
谭洪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镊子在一份烧焦的组织样本上拨弄着,只是用下巴朝旁边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努了努嘴:
“尸检完了两具,初步的,你们自己去看吧。剩下的还在处理,催命也没用。”
“什么叫我们自己去看?”
王志光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
“我要是看得懂这些,还要你们法医干什么?直接说重点!”
谭洪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王志光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的陈彬,没好气地道:
“你看不懂,不有陈彬在吗?他看得懂。让他看,看完告诉你。”
王志光一拍脑门:“说的也是!小陈,你快去看看,老谭这儿有什么发现?”
陈彬没多说什么,从旁边的装备箱里取出一双新的乳胶手套戴上,走到其中一个尸体旁。
在场的民警似乎都习以为常——这位年轻的陈大队长参与过多次大案要案的侦破,什么样的惨烈现场和尸体没见过?
每次案件尸检他基本都会到场,甚至能提出专业的见解。
这起爆炸案的尸体虽然惨烈,但对他而言,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然而,当陈彬轻轻掀开那具尸体上覆盖的白布时,即使是他,也忍不住瞳孔微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尸体,是一具成年男性,全身高度炭化,皮肤肌肉组织因高温炙烤而呈现出焦黑色,有些部位甚至龟裂翻开,露出下面暗红或灰白的组织。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尸体的胸腹部被撕裂开,胸骨和肋骨断裂、外翻,暗青色的肠管和部分脏器又经火烧高温,直接暴露在外,与周围焦黑碳化的皮肉组织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腥味。
陈彬屏住呼吸,弯下腰,开始仔细检查尸表。
他轻轻拨开一些粘连的碳化物,观察创口边缘的形态,检查四肢的损毁情况,并特别留意了头面部的烧伤和是否有其他外伤。
让一旁跟着凑上来看的王志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想起,就在昨天周末,他还带着小女儿去下馆子开荤,吃的是红皮鸭子,那烤得焦红酥脆的鸭皮……
眼前的景象瞬间与昨天的记忆产生重叠,一股强烈的、久违的呕吐感猛地袭上喉咙!
王志光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扭过头,强行将那股上涌的酸水咽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转回头,对陈彬说: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陈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王支,你还好吗?”
王志光摆了摆手,苦笑道:
“嗯,还撑得住。妈的,上次看尸体看到想吐,还是刚入警队那会儿,都十多年了……我还以为早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转头对还在忙碌的谭洪道:
“老谭,我说你也是越来越不负责了,这尸检完了,你怎么都不给缝合一下?就这样敞着……多难看,也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谭洪闻言,没好气地瞪了王志光一眼:
“有时间吗?!现场十具尸体!后面医院里可能还有增加的!你们不是要尽快确认侦查方向吗?要是不急,我就一针一线慢慢缝,缝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样?”
王志光被噎得一愣,连忙赔笑:“得得得,我说错话了,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谭洪叹了口气:
“行了,你以为我不想缝合吗?你仔细看看,那些皮肉组织,都被炸开了,碎的碎,没的没,死者的腹部和胸前都有大面积的缺损,组织都碳化粘连了,你让裁缝来,他也缝不上!能保持大体完整做尸检,已经不容易了!”
王志光蹙眉道:“这爆炸的威力……怎么会这么大?还是说……有人往车上带了黑火药、炸药之类的东西?”
陈彬直起身,脱下手套,眉头紧锁:
“单从尸体损毁程度,还不能完全确定爆炸物的具体种类和当量。
需要等谭法医他们把尸体运回市局实验室,对创口附着物、呼吸道残留物,以及现场提取的可能的爆炸残留物进行理化检验和毒物分析,才能有更科学的判断。”
“那这两具尸体的直接死因能初步判断吗?”王志光追问。
陈彬拿着记录本,走到另一个已经初步检验完毕的尸体旁,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另一具同样焦黑但胸腹部相对完整的男性尸体,回答道:
“不完全一样。刚才看的那具成年男性,死因很可能是爆炸瞬间产生的超压冲击波和高温直接导致的严重内损伤和烧灼,属于爆炸伤致死。而这一具,”
他指着第二具尸体,
“呼吸道和口腔、鼻腔内,发现了大量的烟灰炭末,但内脏的爆炸损伤相对较轻。
初步判断,他可能在爆炸发生时并未立即死亡,而是因此产生昏迷,加之车厢内迅速积聚的一氧化碳等有毒烟气导致窒息中毒,随后才被大火吞噬。”
王志光听得眉头紧锁:“怎么两名死者的死亡方式会不一样?难道爆炸威力还不均匀?”
陈彬翻看了一下两具尸体的【尸检初步登记表】,上面标注了根据座位残骸和遗体相对位置推测的座位信息,解释道:
“应该和他们在车内的座位有关。
刚才那具爆炸伤致死的,坐在第二排,非常靠近可能的爆炸中心或易燃物存放点。
而这具一氧化碳中毒后烧死的,坐在第五排,也就是大巴车中部靠前的位置。
距离爆炸中心稍远,可能躲过了最初的致命冲击,但未能及时逃离充满浓烟和毒气的车厢。”
“这能说明什么?”王志光思索着,“爆炸威力其实并不大,而是……适中?没有完全覆盖整个车厢前部?”
陈彬摇头:“不好简单下结论。客观影响因素太多了。
比如,前排靠近司机存放的备用汽油、乘客携带的鞭炮白酒等,这些物品如果被引燃,本身就可能导致爆燃而非整体爆炸,产生的高温火焰和冲击波可能更集中于局部,但引发的火灾和浓烟会迅速蔓延。
即使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初始爆炸或火星,在那种火药桶似的环境下,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最终破坏力也是惊人的。
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还太少。”
王志光站直身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来,还是得尽快确认所有死者的身份,然后根据他们的社会关系、携带物品、乘车目的逐一排查,结合现场技术勘查结果,才能最终确定这到底是人为故意制造的惨案,还是一场极其不幸的重大安全事故。工作量太大了……”
陈彬点了点头:“目前看,这是最稳妥,也是必须走的程序。”
忽然,陈彬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点,目光一凝,对王志光说道:
“王支,我刚刚想起倪平地先前的口供笔录。
他提到,在爆炸发生前几分钟,他因为要下车方便,在路边临时停车。
当时有一个中年妇女在路边招手拦车,他停车后,那个妇女上了车。
之后不久,车辆就发生了爆炸。”
王志光立刻领会了陈彬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那个中途上车的妇女,很可疑?她上车的时间和爆炸发生的时间点太近了!
而且,如果爆炸是人为,她携带危险品上车的可能性很大!
至少,她是一个重要的目击者,可能看到了什么!”
“对!”陈彬肯定道,“目前所有已知的乘客,基本都是始发站上车的,携带的物品倪平地或许还有点模糊印象。但这个中途上车的妇女,是完全的【外来变量】。
而且她上车后不久就出事,必须重点调查!
应该立刻设法确认这个中年妇女的身份!
她是生是死?
如果幸存,她人在哪家医院?伤势如何?
如果死亡,她的遗体特征是什么?随身物品有没有特别之处?”
王志光重重点头,立刻对旁边的蔡大队吩咐:
“蔡大队,立刻安排人,以那个中途上车的中年妇女为重点,结合倪平地的描述,对所有幸存者和已发现的死者进行交叉比对排查!
同时,询问当时在车上的其他可能幸存的乘客,看有没有人对这个妇女有印象!”
“是!王支!”
蔡大队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陈彬也提高了声音,抬手招呼道:
“游双双!医院那边的联络情况怎么样了?
有没有拿到更详细的幸存者名单和初步情况?
特别是,有没有发现符合【中年妇女、中途上车、携带大包裹】特征的伤员?!”
游双双那边正拿着对讲机,闻言抬头快速回应道:
“大部分重伤员还在手术室抢救,意识清醒能问话的几乎没有。
我等会儿和蔡大队他们的人一起,亲自去几家接收伤员的医院去看看。”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在另一具焦黑尸体旁忙碌的法医谭洪,突然抬起头,用镊子指了指他面前担架上的尸体,对陈彬和王志光喊道:
“喂!你们刚才说在找那个中途上车的、背大包的中年妇女?
过来看看,这具女尸……好像有点对得上。
你们来辨认一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陈彬和王志光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担架上覆盖的白布被谭洪掀开到胸口位置。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同样全身焦黑炭化的成年女性尸体。
但与之前看到的两具男尸相比,这具女尸的损毁程度似乎更为惨烈。
她的双手自小臂、双脚自脚踝处齐齐断失,断口处参差不齐,既有撕裂伤也有烧灼碳化痕迹,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或炸飞。
胸腹部的创口更加骇人,不仅像之前那具男尸一样被撕裂敞开,内脏外露,而且创面范围更大,组织翻卷、缺失得更加严重,某些部位深可见骨。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面部——除了严重烧灼变形,数块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不知名铁片】深深嵌入甚至贯穿了她的面颊、眼眶和额头,使得原本就难以辨认的面容更显狰狞可怖,死状极为凄惨。
只能通过基本的生理结构和残存的少许衣物纤维,勉强辨认出这是一具女性尸体。
谭洪用镊子小心地拨开女尸紧咬的牙关,用手电照了照,说道:
“看了下牙齿磨损和残留情况,死者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具体的需要回去做齿科鉴定和更专业的年龄推断。”
陈彬立刻翻开手中那份倪平地的口供,快速浏览,然后与眼前的尸体特征进行对照。
“根据倪平地模糊的回忆,今天早上那趟车上,女性乘客不多。
除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还有一个年近六旬、同村的老太太。
那么,剩下符合中年女性这个条件的综合分析,这具尸体,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在爆炸发生前不久,中途招手拦车、背着大包裹上车的那个中年妇女。”
王志光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这个中年妇女的身份就变得极其关键——她要么是爆炸案的关键知情人甚至目击者,要么……她本人或者她携带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就可能与爆炸源头直接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