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组织!】
快活林台球厅,二楼走廊。
震耳欲聋的自动武器点射声刚刚停歇。
地面上散落着木屑、弹壳、被子弹撕碎的布料,以及点点暗红的血迹。
到底是一群被毐和虚妄的江湖义气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即便亲眼目睹了警方用八一式自动步枪暴力破障的骇人场面,即便看到了冲进来的警察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几个躲在房间角落、手持土制猎枪或手枪的马仔,竟然还是红着眼睛,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操你妈!拼了!”
零乱、慌乱的枪声响起。
但这些枪械要么威力有限,要么年久失修,最关键的是,持枪者本身就因为吸而身体虚浮、精神涣散,更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的射击训练。
子弹要么打飞,要么软弱无力地射在墙壁、天花板、或者厚重的家具上,溅起一蓬蓬灰土,却连刑侦支队队员的边都没擦到,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而刑侦支队这边,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正规军。
在对方开枪的瞬间,陈彬手中的八一杠已经稳稳抵肩,一个干净利落的三发点射。
“哒!哒!哒!”
精准地泼洒向刚才冒出枪火的位置。
紧随其后,其他手持五四式手枪的队员,也在各自队长的指挥下,进行有节奏的火力压制和精确瞄准射击。
在绝对的火力和战术素养的碾压下,任何的反抗,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甚至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
“啊——!我的腿!”
“别打了!投降!我投降!”
“救命!”
惨叫声、求饶声瞬间取代了叫骂。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击碎物体的爆响,不绝于耳。
内心的恐惧,往往确实源于自身火力的不足。
在八一杠和大五四凌厉的连发扫射和精准点射交织成的火力网覆盖下,再也没有人敢露头反抗。
侥幸没被第一时间击中的,也连滚爬爬地缩回房间最深处,丢掉武器,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控制走廊!”
“一组左,二组右,三组跟我上!一间一间清!注意安全!”
“手抱头!出来!”
刑侦支队的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以三人或四人为一个战术小组,相互掩护,开始对二楼所有的房间进行逐屋清理。
踹门声、厉喝声、控制嫌疑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游双双背靠着陈彬,双手稳稳地端着她的五四式手枪,枪口随着视线的移动,警惕地指向每一个可能的危险方向。
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眼眸却异常清亮,面罩下的俏丽的脸庞紧绷着。
她知道,这些人穷凶极恶,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还敢试图反抗或偷袭,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把对方打成筛子。
对于这些社会的败类,她的心中没有心慈手软,只有绝不姑息的决绝。
行动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任何谈判或者政策攻心的余地。
狭路相逢,警方占据了绝对优势。
该抓的就地控制,该制服的使用必要武力,若遇持械暴力反抗危及警员或他人生命,依法使用武器予以制止——这就是此刻唯一的行动准则。
“起来!”
祁大春在走廊上,像拎小鸡一样,将一个蜷缩在桌子底下、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的青年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那青年轻得吓人,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丁峰呢?丁峰人在哪?!”祁大春揪着他的衣领,厉声喝问,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哎哟!疼!疼!娘诶……”
那青年被捏得胳膊生疼,杀猪般地嚎叫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流。
祁大春瞪了他一眼,青年吓得一哆嗦,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如同鸡爪般干瘦的手,指向了走廊最尽头的房门。
祁大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用眼神向不远处的陈彬示意。
陈彬微微点头,立刻低声下令:
“目标可能在走廊尽头房间!各组注意,向尽头房间靠拢,准备强攻!”
下达完指令,祁大春松开手,那青年立刻瘫软下去。
祁大春皱了皱眉,一把掀开青年脏污的衣袖——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交织的针孔和溃烂的疤痕,触目惊心。
“毐虫!败类!”祁大春极为厌恶的蹙眉,啐骂了一声,然后麻利地掏出手铐。
咔嚓一声将青年的双手反铐在背后,又将他拖到墙角,与其他已经被控制的嫌疑人丢在一起。
“控制住!”
他对着旁边一名队员吩咐了一句,然后端起防弹盾,快步向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去,与正在那里汇合准备最后攻坚的陈彬、游双双、曲浩等人汇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陈彬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门从内部被锁死了。
他立刻抬手,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
队员们迅速散开,依托走廊两侧墙壁形成射击姿态,枪口对准房门。
陈彬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将手中的八一式自动步枪枪口压低,对准门锁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哒哒!”
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灼热的弹头瞬间撕裂了老旧的木质门板,精准地贯穿了门锁。
金属零件崩裂的刺耳声响与木屑飞溅声同时响起。
就在枪声余韵未消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祁大春如同蛮牛般,沉肩、侧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扇已经失去锁固的门!
“轰——!”
一声闷响,本就遭受重创的房门应声向内轰然倒塌,重重拍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警察!不许动!”
“清场!”
在门倒下的瞬间,陈彬、游双双、袁杰、曲浩四人,训练有素,以标准的突击队形,持枪迅猛地鱼贯冲入房间!
四把枪的枪口,随着他们锐利的目光,快速而有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衣柜后、窗帘旁,确认没有潜伏的威胁。
房间内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众人们也忍不住眉头紧皱。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香烟、汗臭、淫靡气息和烟雾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脏兮兮的红色灯泡散发着暧昧而浑浊的光。
地上满是烟头、空酒瓶,以及各种不堪入目的垃圾。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凌乱不堪的大床上,不着片缕的男女,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对外面激烈的枪战、警方的警告、破门的巨响,他们竟浑然未觉。
曲浩瞥了一眼床上那具明显是男性的躯体——正是照片上丁峰的模样。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子弹横飞,这丁峰倒好,天塌下来都挡不住他快活。”
陈彬对袁杰示意了一下:“去,提桶冷水来,给他醒醒神,提提劲儿。”
“是。”
袁杰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很快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提来一个沉甸甸的铁皮水桶,里面装满了冰冷的自来水。
他走到床边,对准床上瘫软的丁峰,劈头盖脸地,将一整桶冰水猛地浇了下去!
“哗啦——!!!”
“啊——!!”
刺骨的冰凉直冲大脑。
丁峰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和呛水的咳嗽,瞬间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上的冷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不干不净地破口大骂: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找死啊?!敢泼老子水?!信不信我……”
叫骂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金属管口,已经稳稳地、用力地抵在了他湿漉漉的后脑勺上。
那触感,他并不完全陌生。
陈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所有的嚣张气焰:
“别动。你就是丁峰?”
丁峰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是我,丁峰。兄……兄弟,你……你们是混哪条道上的?这……这么不讲规矩?”
他以为又是黑吃黑,或者仇家找上门了。
身后传来一声曲浩的冷笑声。
“丁峰,你再洗洗眼,好好看清楚。看看我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丁峰心脏狂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他用力眨了眨被水糊住的眼睛,抬起颤抖的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渍。
当他模糊的视线,终于逐渐聚焦,看清了那些闯入者身上统一的作战服,以及那一张张虽然戴着面罩的面孔时……
丁峰瞬间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你们......难道是......警……警……警察?!”
完了,全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锁住了丁峰那双不住颤抖的手腕。
陈彬将铐好的丁峰一把从地上拖起来,按在墙角。
同时,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游双双。
游双双会意,眉头微蹙,但还是快速从旁边凌乱的衣物堆里,捡起一件还算完整的外套,扔给了床上那个依旧神志不清、吓得缩成一团的赤身女子。
语气冷冽:“把衣服穿上!”
待那女子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地裹上外套后,游双双上前,同样利落地给她戴上了手铐,然后示意门口待命的警员将人带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警方人员和被控制在墙角的丁峰。
陈彬站着,居高临下,目光紧紧锁定了蹲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丁峰。
“丁峰,我问你,三年前,1989年,姚康宁,是不是找你买过东西?”
丁峰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脸色惨白。
他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最后的挣扎。
但他不傻,看到这满屋子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警察,看到外面早已被彻底控制的场面,再看看这满地无法抵赖的针头、锡纸和现金,他知道,任何抵赖都是徒劳的。
警方如果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绝不可能如此大动干戈,直捣他的老巢。
“……是。”
“他后来,是不是没钱了,在你这里,”陈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抵押了点东西?”
丁峰身体又是一颤,再次点了点头:“……是的。”
“东西,现在在哪?”陈彬追问,语速加快。
“我……我不知道。”
丁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这个回答太苍白,他急忙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真不知道!那东西……那东西又不值什么钱!我就……就随手放家里了。后来,我和我弟丁钊搬了几次家,东西又多又乱……再后来想找,就……就不见了!真的!”
“东西在你这里抵押,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在哪?”陈彬眼神一寒。
丁峰吓得一哆嗦,几乎要哭出来:
“警察同志!我没骗你!那就是几本破书!姚康宁那小子当时瘾犯了,又没现钱,说他爸以前在国外留学时候买的,是什么……纪念本,很值钱。
说放我这抵押一两天,他就能凑到钱赎回去。
结果……结果第二天,他们一家就全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回忆,声音带着懊悔和后怕:
“之后……之后我还拿着那几本书,想去典当行问问,看能卖几个钱。
可走到半路,突然想到,姚工一家刚死,我要是把这明显是他家的书拿出来卖……万一被你们警察查到,我他妈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丢了吧,又不甘心,毕竟姚康宁那小子欠我的货款还没结呢。
卖又不能卖,丢又舍不得,我就一直藏着,塞在家里哪个角落了。
再后来,我和我弟因为别的事,换地方住,搬了好几次家,东西丢的丢,乱的乱……等我想起这茬,再找,就真找不到了!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实话!”
几本书?
国外的?
姚金波留学时买的纪念本?
陈彬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立刻扭头,看向正在房间里进行彻底搜查的袁杰、祁大春、曲浩和牛年等人。
此时,搜查已有初步结果。
祁大春从一个衣柜深处的夹层里,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不下二十万的现金。
袁杰则在床底一个暗格里,
曲浩和牛年则从卫生间天花板隔层和沙发底座里,
但陈彬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丁峰关于书的描述,看似合情合理,甚至有些琐碎和偶然,但结合姚金波的特殊身份,以及凶手可能在姚家疯狂寻找某物的推断,这几本不值钱的国外纪念本,瞬间变得无比可疑和重要。
“一共几本书?”陈彬转回头,紧紧盯着丁峰的眼睛,“你还记得书名吗?书的样子,封面什么颜色,什么文字,里面大概什么内容?仔细想!”
丁峰被陈彬的目光逼得低下头,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就……就两本。挺挺厚的。封面是……蓝色的,皮子的,摸着有点硬,是上下两册。
上面写的字……是外国字,弯弯绕绕的,我不认识。
好像是……俄语?
对,姚康宁好像提过一嘴,说是他爸在苏国时候的。
里面……里面也都是那种外国字,不过每一页空白的地方,都被他爸用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好多……好多像数学公式一样的符号,画着图……我看都看不懂,跟天书一样。”
陈彬蹙眉道:“你说你看不懂,你怎么知道是上下两册?”
丁峰吞咽了口唾沫:“上面有那种罗马数字我认得,还是书名也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我就认为是上下两册。”
蓝色皮革封面、俄语标注、内页写满笔记和数学公式的厚书!
陈彬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描述,绝不可能是一本普通的【纪念本】或【闲书】!
这极有可能是姚金波在苏国留学期间使用的专业书籍、学习笔记,甚至是涉及某些技术原理、公式推导的私人工作记录!
其内容的价值,对于内行,尤其是对于可能觊觎相关技术的势力来说,可能无法估量!
姚康宁这个败家子,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去抵押换......?!
而丁峰这个蠢货,居然把它当废纸一样弄丢了?!
陈彬还想要继续追问更多细节——比如书的具体尺寸、重量、有无特殊标记、姚康宁抵押时的原话等等。
就在这时,副支队长王志光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和被控制的丁峰,然后走到陈彬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现场初步控制,但这里太乱,人多眼杂,不是深挖细节的地方。
先把人犯和主要物证安全押送回局里,分开看押,立即组织突审。
丁峰是关键,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以免节外生枝。回去再审不迟。”
陈彬对王志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丁峰,对旁边的祁大春沉声道:
“把他,还有所有搜出来的东西,全部带回局里!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是!”
丁峰被两名强壮的干警架了起来,拖向门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他作威作福、如今却一片狼藉的快活林,眼中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