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俄语蓝皮书的下落!】
凌晨四点半,南元市公安局大院。
夜色尚且昏暗。
市局大院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锅。
几台押解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鱼贯驶入大院,每一辆车都塞得满满当当。
荣昌街的这次清剿行动,圆满完成,成果惊人,也带来了些许的烦恼。
周忠安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现场指挥调度,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快!把次要嫌疑人和证据确凿、案情相对简单的,分流到附近派出所和南滨分局去!联系预审科,抽调所有能抽调的人手,立刻开始初步审讯!重点人员,尤其是丁峰、丁钊,还有那几个场子的负责人,必须留在市局,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警员们跑动如飞,将一个个戴着手铐、垂头丧气的嫌疑人从车上押下来,分门别类,登记造册,然后按照指令分别带往不同区域。
与此同时,另一辆小型卡车缓缓倒车进入大院,停在了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这辆车上装载的,是今晚行动缴获的部分现金、枪械等。
当后勤科的干警打开卡车后厢门时,即使是在深夜寒风中等待的几位市局和分局领导,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车厢内,一捆捆码放整齐的现金。
仅仅这一小卡车,其数量和种类,就足以令人触目惊心!
市局局长邴高远、周忠安、还有四大分局领导人,面色凝重地围在卡车旁。
南元市的缉毒支队刚刚成立两年,原先都是由刑侦支队兼任。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干刑警这么多年,也参与过几次,像这么集中、这么大数量的……还是头一回在咱们南元亲眼见到。这群人胆子也太肥了!”
邴高远的脸色更是难看,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赃物,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有些隐隐发软。
他知道荣昌街乱,知道曹恕是条大鱼,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鱼能肥到这种程度,这网能烂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市局能独立处理的范围。
邴高远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联络员急声道:“立刻,马上,给我接通市W余济海书记的电话,请余书记和政法的同志,务必立刻来市局!”
联络员不敢怠慢,立刻跑去打电话。
不久,书记余济海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面色严峻地匆匆赶到了市公安局大院。
凌晨被从床上叫醒,直奔市局,所有人都知道出了大事。
余济海一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的小卡车。
饶是他都有些脸色沉凝。
直接问道:“谁是今天晚上这次行动的牵头人?”
邴高远和几位分局局长连忙上前迎接。
听到书记问话,邴高远立刻上前一步,解释道:“余书记,情况是这样的。今晚的行动完全是突发情况,是我们在侦查另一起重大旧案时,顺藤摸瓜,意外发现了这条......(此次省略100字)”
就在这时几辆刑侦支队的警车驶入了大院。
车门打开,王志光和陈彬率先下车,两人一左一右,押解着戴着手铐的丁峰走了下来。
邴高远看到陈彬,眼睛一亮,立刻打断了之前的场面话,侧身指向正走过来的陈彬,对余济海说道:
“余书记,具体侦办过程,还是让一线指挥的同志向您汇报更清楚。
这位就是今晚实际侦办并发现关键线索、最终促成这次收网行动的牵头人——陈彬,我们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的大队长,也是目前市局刚刚成立的【悬案攻坚小组】的副组长。
陈彬同志在侦办一起沉积多年的旧案时,敏锐地发现了......(此次省略100字)。”
周忠安会意,立刻上前几步,将陈彬叫了过来,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陈彬虽然一夜未眠,连续经历高强度侦查、抓捕、审讯,但精神依旧高度集中。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作战服,快步走到余济海等领导面前,立正敬礼,动作标准,眼神清明,尽管脸上带着硝烟和疲惫,但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余济海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刑警队长。
他听说过陈彬的名字,甚至印象颇深。
陈彬在南元市接连破获的几起大案要案,他作为书记是肯定知道的,那些申请个人一等功、二等功的材料,也都曾经过他的手。
更私下里,过年时去给老领导潘老师拜年,没少听潘老提起这个未来外孙女婿,言语间满是欣赏。
潘老的两个女婿,一个是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一个是市局刑侦支队长,都是正值壮年、前途无量。
如今看来,这个外孙女婿,年纪更是轻轻,就已经是大队长,屡破大案,如今又牵头打掉了这么一条惊人的D品线,这势头,确实更为勇猛。
想到这里,余济海伸出手,与陈彬用力握了握,开口道:
“陈彬同志,辛苦你了。
你的名字和事迹,我早有耳闻。
这次行动,面对突发复杂情况,判断准确,行动果断,配合有力,打得干净漂亮!
我们南元市政法系统,能有你这样有担当、有能力、有闯劲的青年才俊,很不错!
我代表南元市,也代表全市人民,要好好感谢你和所有参战干警的辛勤付出与英勇无畏!”
这番赞扬,级别很高,也很有分量。
陈彬握着余济海的手,听着这突如其来的高度肯定,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这种小场面还是hold住的。
非常得体地回应道:
“余书记您过奖了,这次行动能够成功,首先是邴局长、周局长、王支队长等各位领导决策果断、指挥有力。在关键时刻给予了我们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其次,离不开缉毒支队、武警支队、各分局以及所有参战单位同志们的紧密配合、英勇奋战。
最后,也是我们全体参战干警,团结协作的结果。
我个人,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本职工作。”
这番回答,不居功,不冒进,有格局,有担当,既肯定了上级领导,也褒扬了战友同事,还将自己放在了恰当的位置。
余济海听罢,脸上欣赏的笑容更浓了,连连点头:“很好,很好。不骄不躁,清醒谦逊。这样的年轻干部,实在不可多得。”
他这话,倒不全是场面话。
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有能力又有如此情商和定力的年轻人,确实难得。
一旁的邴高远听得也是心里暗暗高兴,陈彬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给市局,给他这个局长,都挣足了面子。
就连远远站着、负责协调押解后续工作的王志光,听到陈彬的回答,也觉得脸上有光,心里倍儿爽,自己手下有如此得力的干将,哪个领导不开心?
我老王该不会又要升职了吧?
余济海赞许地拍了拍陈彬的肩膀:“那行,陈彬同志,你们刚经历高强度战斗,又抓了重要人犯回来,时间紧迫,我就不多耽误你工作了。好好干!市里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彬再次敬礼,语气铿锵有力。
余济海又对周忠安等人交代了几句后,便带着市里的人,在邴高远等人的陪同下,去查看那些缴获的赃物和听取更详细的初步汇报了。
...
...
凌晨五点,市局审讯室。
丁峰被带走后,审讯室进行了简单的通风和整理。
不多时,拘留室的看管民警将丁钊带了进来。
关于丁峰的初步审讯,在押解回局的路上,陈彬和祁大春已经通过简短沟通掌握了大致情况。
除了反复确认丁大年确实是他们小叔这一关键社会关系外,丁峰对那本俄语蓝皮书的下落,坚称“真的不知情”、“搬家弄丢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暂时挖不出更多细节。
陈彬坐在主审位,祁大春在一旁记录并观察。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改变策略,从丁钊这里寻找突破口。
丁钊被按在审讯椅上,戴上手铐。
“丁钊,废话不多说。你哥哥丁峰,该交代的基本都交代了。现在,我问你答。”
陈彬开门见山直接展开了审讯,
“三年前,1989年,姚康宁在你们兄弟俩那里,用两本俄语书作抵押,换毒品。这件事,你有印象吗?”
丁钊显然没料到警方一上来就问这个“陈年旧事”,而且点明了是“俄语书”:
“……有,有点印象。不过……那两本书,不是早就丢了吗?我哥应该跟你们说了吧?”
“你哥说是搬家弄丢的。”陈彬紧盯着他,“你哥还说,当年你们兄弟俩从家里搬出去单住,那次搬家,主要是你在负责收拾和搬运。那两本书,到底是在哪里丢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再仔细想想!”
丁钊下意识地想摊手表示无奈,但手腕被铐住,动作显得别扭而滑稽:
“是……是我负责的没错。不过……那两本书,搬上车的时候,我好像还有点印象,是塞在一个装杂物的纸箱里了。
可等到了新家,卸了车,把东西搬上楼,再整理的时候……就再也没见过那两本书了。
真的,后来我和我哥在新家也找过好几次,犄角旮旯都翻了,就是没有。”
陈彬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这两本书,是在搬家的途中丢失的?从老房子搬出来,到搬进新房子的这个过程里?”
丁钊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些:“应该是吧。在老房子里我还见过,上了车……好像也还在?记不太清了。反正到了新家,就没了。我也不确定具体掉哪儿了。”
“当时搬家,除了你和丁峰,”陈彬语速加快,问题更加具体,“还有谁在场?搬家的具体过程,你还记得多少?从打包,到装车,再到卸货,每一个环节,都有谁经手了你们的行李?”
丁钊被问得有点懵,下意识反问:“这书……很重要吗?不就是两本旧书……”
“是我们在问你!”一旁的祁大春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打断了丁钊的嘀咕。
丁钊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连忙道:“我说,我说……当时在场的……就我,我爸,还有……我小叔,丁大年。”
“丁大年?”陈彬眼神锐利,这正是他们需要确认的细节。
“对。”
丁钊回忆道:“那时候我和我哥嫌我爸管得严,老骂我们,就商量着搬出去自己住。
我爸气得够呛,但拗不过我们。
搬家那天,我爸就在家里,站在门口,黑着脸看着我们下楼,没动手帮忙。
实际上搬东西的,就我和我小叔两个人。
我小叔是开卡车的,他不知道从哪儿借了辆旧面包车过来。
我们把打包好的行李,主要是衣服、被褥,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那个装书的纸箱子,都塞进了面包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的。
然后,我小叔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就直接开去租好的新房子了。
路上也没停。
到了地方,又是我和我小叔一起,把东西卸下来,搬上楼。
大概……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印象中,那个装书的纸箱子,和其他杂物一起,是我亲手搬上车的,也……好像是我亲手搬下车的?
记不清了,反正东西那么多,乱哄哄的。
但等晚上我们开始慢慢收拾的时候,就想着姚康宁一家死这么久了,风头应该过了。
就想着,把那两本书找出来看看能不能卖钱,就发现……箱子还在,里面的其他破烂也在,唯独那两本书不见了。
我还问我哥,是不是他拿了,他说没有。
问小叔,小叔说他只管开车搬家,没注意什么书。
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丁钊的供述,与丁峰基本吻合,并且补充了关键细节:
搬家实际由丁钊和丁大年两人操作,丁父仅在场未动手。
书籍在搬运途中,很可能是上下车时丢失。
陈彬和祁大春再次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大致了然。
推测渐渐清晰:
丁大年,这个卡车司机,在帮侄子搬家、亲自经手行李的过程中,很可能看到了那两本俄语原版的厚书。
他或许看不懂内容,但看着上面的皮革封面估计是觉得不便宜,而且只有两本书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于是,他起了贪念,趁着搬运混乱、无人注意之际,顺手牵羊,将书偷偷藏了起来,或者直接带走了。
而正因为丁大年私藏了这本可能涉及敏感技术内容的书籍,才在之后,或许是在试图销赃、炫耀,或者仅仅是不慎走漏风声时被某些真正识货、且对书中内容势在必得的人或势力给盯上了。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一个看似普通的盗煤案从犯丁大年,会在入狱后不久,以“心脏病突发”这种看似合理却又透着蹊跷的方式死亡。
且这起再普通不过的案子最终被政保科接手。
丁大年的死不是意外,很可能是灭口。
为了掩盖这本书的存在,为了掐断可能指向更深秘密的线索。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丁钊忐忑不安地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位警官,不知道自己的话又触动了哪根敏感的神经。
“丁大年……”
陈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看向丁钊:“关于你小叔丁大年,关于他后来入狱,以及……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给过你们什么东西?任何不寻常的举动?”
丁钊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有啊。小叔出事前那阵子,好像挺忙的,神神秘秘的,但也没跟我们说什么。
他进去以后,我们就更见不着了,而且我和我哥在这一行的,也懒得去监狱,觉得晦气。
后来听说他死了……我们也吓了一跳,说是心脏病突发,我还和我哥......谋划了一下,找人闹事,想要点赔偿款。
警察同志,我小叔的死……难道不是意外?跟这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