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身份确认!】
天色将明未明。
李奎被南滨大队的刑警押上了警车,他那绝望的哭嚎和徒劳的挣扎,随着车门关闭,被隔绝在铁皮之内。
此一去,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正审判。
李奎的后果不用说,证据确凿,警方也省了录口供的程序,直接将他移交看守所。
而在看守所里,犯人之间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些罪,是连那些凶悍的罪犯所看不起的。
而拐卖妇女儿童,尤其是利用、残害儿童乞讨牟利,无疑是这鄙视链的最底端,是坏到了没有底线,连恶人都为之不齿的存在。
特别是李奎长得还是细皮嫩肉,看守所里不少人挺好这一口,那下场自然不必多说,自然就是二进制,只有1和0......
陈彬信守承诺,将这起涉及有组织拐卖、虐待、强迫乞讨的案件,交由南滨大队主要负责。
三大队则提供技术支持。
忙了大半夜,但三大队的众人谁也没有睡意。
东方泛起鱼肚白,街边早点摊陆续支起,热气腾腾,带来一丝人间烟火气。
“就近吃点,填一下肚子,顺便捋捋思路。”
陈彬发话,带着一行人走向路口一家刚刚开门的米粉店。
店面不大,桌椅老旧,但汤锅翻滚的浓郁骨汤香气,瞬间唤醒了众人的胃。
众人落座
曲浩手脚麻利地点了几碗招牌牛肉汤粉,回到餐位上看向陈彬,开口道:
“陈大,住院的那个女孩,我们接下来怎么查?身份不明,家属也没报案,像个无头案。”
陈彬喝了口水,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身份不明,家属不报案,只能先按常规流程走。联系市里几家主要报纸,发个寻人启事,附上大致体貌特征和医院提供的照片。希望有知情人看到。”
这是大海捞针,但也是目前为数不多的选择。
牛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陈大,你说……这孩子的父母,真能看到报纸吗?就算看到,会联系吗?按你说,失踪起码两三天了,南滨区这边一点相关的报警记录都没有。这不合常理。除非……”
他看了眼陈彬,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祁大春粗声道:“除非爹妈根本不在意,或者就是故意扔的!妈的,什么畜生父母!”
牛年是三大队里年纪最长、也是唯一有孩子的:“那孩子我看着……瘦得脱了形,身上那么多旧伤,精神也不太对。要真是家里养的,能养成这样?会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孩,重男轻女......所以弃养了?”
陈彬摇了摇头:“一般真有狠心扔孩子的,大多扔刚出生不久、不好养的,或者有严重残疾的。养这么大再扔……说不通。
而且她的精神状态我更倾向于后天形成的。”
“后天形成……”
游双双喃喃重复,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有些不忍道:“那得多长时间的折磨……”
牛年重重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又放下,显然没什么胃口,身为父亲,他难以想象任何一个孩子遭受如此苦难,而父母却毫无作为。
这时,老板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粉过来,雪白的米粉浸在醇厚的骨汤里,铺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脆的炸黄豆,香气扑鼻。
陈彬拿起筷子:“先吃饭。光想没用,得行动。”
他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热气:“寻人启事要登,但也不能只靠这个。
最近队里如果没有突发大案,我们就多跑跑。
联系南滨区各个街道居委会,多去打听一下,总能找到点线索。”
他说的轻松,但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工作量。
刑警,尤其是他们这些重案刑警,从来就没有清闲的时候。
恶性案件或许不是天天有,但盗窃、抢劫、伤害、纠纷、走失、各种治安事件……罪恶从未停歇,警情永不断线。
对家庭的亏欠,几乎是每个老刑警心底的隐痛。
但此刻,没有人有怨言。
“明白。”众人点头,开始默默吃早餐。
热汤下肚,驱散了心中的郁闷,也让人精神稍振。
此时,天色更亮了一些,街上行人渐多。
粉店门口,开始有三五成群的学生经过,他们穿着校服,背着硕大的书包,有的睡眼惺忪,有的边走边啃着包子,叽叽喳喳,充满了早晨的活力。
这景象与几个小时前那间罪恶囚室里的死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陈彬抬起头,看着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附近有学校?”
他记得很清楚,李奎那个贼窝,离这里步行不过十分钟左右。
袁杰对南滨区的地形了如指掌,立刻点头道:“对,育才中学的新校区就在前面两条街。旁边就是育才中学的附属小学。这片算是学区,学生不少。”
陈彬若有所思。
学校,孩子密集的地方。
他立刻道:“回头得跟局里和派出所反映一下,重点加强这附近的治安巡逻,特别是上下学时段。”
他脑海中甚至快速闪过了后世那让无数新警闻风丧胆的护学岗,是该跟局里提一下了。
突然,陈彬夹着米粉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袁杰:
“等等,我记得这边离南滨集市好像也不算很远?”
袁杰略一思索,点头:“是不远,穿过前面那条巷子,再走个七八分钟就到集市后街了。怎么了陈大?”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游双双:“双双,你还记得医院那边,医生提过那女生大概多大年纪吧?”
游双双正在小口喝汤,闻言一愣,放下勺子,仔细回想,惊呼道:“学校?!”
“没错。”
陈彬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道光,
“我怎么把九年义务教育给忘了。
她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南滨区的数量有限,特别是公立学校。
一个适龄学生,失踪数日,学校不可能不察觉。
就算家长不报案,老师发现学生连续旷课,也一定会联系家长,如果联系不上或者发现异常,很可能会上报学校,甚至报警。
但我们现在没接到这类协查通报……”
牛年接口道:“除非,这孩子根本没在附近的正规学校上学!”
陈彬迅速分派任务:“曲浩,牛哥,你们俩一组,去附近其他几所学校打听一下,问问有没有老师或校工对类似特征的女学生有印象。注意方式,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曲浩和牛年点头。
“大春,”陈彬看向祁大春,“你跟我去育才附属小学,直接找校方了解情况。”
学校是排查适龄失踪人口最直接的切入点。
“双双,你和袁杰再去一趟医院。看看那女生情况稳定点没有,尝试和她沟通一下,看看现在能不能正常交流沟通一点线索。”
“是!”
众人齐声应道,早餐的短暂休整结束。
陈彬付了粉钱,一行人走出小店,迅速分成三组,各自上车,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陈彬和祁大春很快抵达了育才中学新校区。
崭新的校舍,开阔的操场,与周围略显陈旧的居民区形成对比。
由于是寄宿制中学,小学部也在此校区内,共享部分设施。
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后,门口的保安不敢怠慢,核实后便放行,并指引他们前往教导处所在的教学楼。
晨读时间,校园里书声琅琅,偶尔有抱着作业本的学生匆匆走过,好奇地瞥一眼这两位面色严肃、步履匆匆的陌生人。
学生处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
陈彬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推开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几张办公桌和堆满文件的柜子。
“这是还没来上班?还是干嘛去了......”
祁大春嘀咕道,目光扫过门口墙上贴着的部门人员名单和照片。
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和下面的名字上定住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阿彬,你看这个名字……”
他指着副主任一栏,
“龚安萱……这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
陈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照片上的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
名字下方标注着【教导处副主任】。
他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韩思思的闺蜜,育才中学自杀案的死者曹建军的前女友。
“是她。”陈彬点了点头,确认了祁大春的直觉,“曹建军的前女友,龚安萱。”
“她怎么调到这学校来了?还当上了学生处副主任?”祁大春有些诧异。
不等两人深究,一个略带惊讶但克制有礼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你们好,请问是市局的警察同志吗?刚刚保安室的老师傅跟我说了。”
陈彬和祁大春转身,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黑色西装裤,打扮得体、妆容淡雅的女人站在门口,正是照片上的龚安萱。
“龚主任,你好。”
陈彬上前一步,出示了警官证:“我是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陈彬,这位是祁大春。我们来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他对龚安萱的私人过往没有八卦的兴趣,案件优先。
龚安萱落落大方地点点头:“陈队长,祁警官。坐吧。要喝水吗?”
“不用客气。”陈彬坐下,没有寒暄,将从住院女生照片,递了过去,“龚主任,麻烦你看一下,认不认识这个女孩?她是不是,或者曾经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龚安萱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微微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
“嘶……这……这不是邱少慧吗?她……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邱少慧。
陈彬和祁大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门!名字出来了!
“龚主任,你确定认识她?确定是邱少慧?”陈彬追问道。
“确定,我印象很深。”
龚安萱肯定地点头,有些惋惜道:“就是她,邱少慧。虽然……照片上看起来瘦了很多,脸色也很差,但眉眼轮廓没变……”
她放下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两年前吧,我刚调到育才附小工作没多久,那时候学校搞了个数学奥赛兴趣班,从各年级选拔苗子。
邱少慧就是那时候被我挑中的,她学习成绩特别好,特别是数学,一点就通,是那种能冲奥赛奖项的好苗子。
我对她算是用心栽培的,这孩子在班上也很努力。
可惜啊,就过了一个学期,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她妈妈就来学校,给她办了退学手续。
我当时觉得特别可惜,这么有天赋的孩子,怎么说不读就不读了呢?我还特意上门去劝过好几次。”
“退学?”陈彬眉头微蹙。
“对,就去年,1991年的十月中旬左右。国庆节假期回来没多久。”
“当时办理退学,她妈妈有没有说原因?”陈彬追问。
龚安萱回忆道:
“没有,但她妈妈当时看起来挺憔悴的,说家里困难,经济压力大,三个孩子上学负担重,少慧是老大,要回家帮忙照顾弟弟妹妹,还要帮家里干活。
我说可以申请助学金,学校也能帮忙想想办法,但她妈妈一直拒绝,态度很坚决,就是说没办法,必须退学。
后来我又上门去过两次,她妈妈的态度……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最后一次甚至没让我进门。唉……”
“三个孩子?”祁大春插话道,“你是说,邱少慧还有弟弟妹妹?”
“对。”龚安萱点头,“她家里一共三个孩子,她是大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父母离婚了,三个孩子都判给了妈妈抚养。”
“她弟弟妹妹呢?”
“她弟弟邱少杰,妹妹邱少敏,那一次退学,是他们三姐弟一起办的退学。
说来也奇怪,当时我还专门跟他们妈妈强调,现在是九年义务教育,孩子有受教育的权利,家里再困难,也不能让孩子都辍学啊。
而且三个孩子一起退学,这……太不合常理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学校也只能劝说,不能强制。”
陈彬蹙眉问道:“龚主任,在邱少慧退学之前,她在学校期间,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心理方面的问题?或者,有没有遭受过校园欺凌、家庭暴力之类的迹象?老师们有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伤?或者情绪异常?”
龚安萱认真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校园欺凌……说实话,单亲家庭的孩子,有时候容易被其他孩子有意无意地孤立或者取笑,这种情况是有的。
但邱少慧这孩子,性格其实挺坚强的。
特别是如果有人欺负她的弟弟妹妹,她一定会第一个冲上去保护他们。
学习上更不用人操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年年拿三好学生的。
至于身上的伤……好像没听当时的班主任特别提起过。
小孩子嘛,磕磕碰碰总是有的,但如果是明显的、不正常的伤痕,老师应该会注意到并上报。
至少在我印象里,没有接到过这方面的报告。
不过,她退学前那段时间,好像确实沉默了一些,不像以前那么活泼爱笑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家里出事心情不好,现在想来……”
“那她妈妈呢?”陈彬问,“你之前几次家访,对她妈妈有什么印象?”
龚安萱想了想,说:“她妈妈……姓赵,赵小小。
看着挺朴素的一个人,挺温柔的一个人,对她的三个孩子特别上心,之前她就非常支持邱少慧参加奥数班。
不过自从办理退学后就变了。
最开始去家访,她虽然坚持退学,但态度还算客气。
后来再去,就显得很烦躁,甚至有点……躲着我。
最后一次,直接隔着门说孩子不在家,让我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