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没有胡彪。
这意味着什么?
卫家强一家言之凿凿,那么这个胡彪存在,那么就并非桃水镇派出所的警察,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警察!
一个胆敢冒充警察,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举报人的家伙,其嚣张和危害程度,远超一般的治安案件。
但棘手的问题随之而来。
袁杰和曲浩是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他们的管辖权限和办案程序有严格规定。
一般来说,市局刑警不直接插手区县的具体治安案件,尤其是涉及基层民警(哪怕对方是冒充的)的问题,更需要谨慎处理程序。
如果卫国康一家今天上门,哭天抢地举报的是【胡彪非法抓人、敲诈勒索】,那他和曲浩即使再义愤填膺,处理起来也会非常掣肘。
然而,事情巧就巧在,卫国康夫妇最初的举报由头,并非【假警察胡彪】,而是【私藏黑火药】!
黑火药是什么?
是爆炸物,是危险物品!
非法制造、买卖、运输、储存爆炸物,是刑法明文规定的危害公共安全罪,性质严重,历来是公安机关打击的重点。
市局刑侦部门对涉爆案件拥有天然的敏感度和管辖责任,介入调查名正言顺。
这看似阴差阳错,实则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切入角度和行动依据。
不能直接查【胡彪】,但可以顺理成章地调查【涉嫌非法储存爆炸物(黑火药)的雀哥一伙】,而在调查这伙人的过程中,那个与举报人卫国富发生冲突、并疑似冒充警察实施犯罪的【胡彪】,自然也会进入侦查视线。
这叫借力打力,也叫办案的策略。
不过因为是事发地是县城,想要处理这个警情,得协商,协商县局再协商派出所。
想通了这一层,袁杰不再犹豫。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彬的大哥大号码。
陈彬在南元市的地界有很高的案件处理权。
陈彬接到电话后,也直接打给了周忠安,简明简明扼要地做了汇报。
周忠安听闻后当即表示支持,并一个电话打到了邴高远家中。
市局对区县局没有直接的领导关系,但业务上有指导职责,但你得看看是什么情况。
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余济海去和县书记对接。
余济海又是谁?
那是潘书记的带的几个学生其中之一,潘书记又是谁呢?
游双双的外公。
但这种小事,都得通过这种层面去对接,那确实邴高远是做到头了。
邴高远委婉地沟通了一番,电话那头的冯坤局长显然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连连表示一定全力配合市局调查,并询问是否需要县局先行摸查。
邴高远婉拒了,只说市局侦查员会很快抵达,希望县局通知桃水镇派出所做好必要配合。
冯坤心领神会,立即亲自将电话打到了桃水镇派出所所长杨一平那里。
当【市局刑侦支队专案即将抵达,调查重大涉爆及冒充警察案件】的消息传到杨一平耳朵里时,这位在基层干了十几年的老所长,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袁杰挂断电话后,陈振业就和杨一平沟通了,他能想到市局或许会插手这起案件,但没想到这么快。
一般来说,没个一天两天,市局那边的人下不来县里。
这前前后后没有两个小时......
这规格,这架势,哪里是普通办案啊!
杨一平知道陈彬是谁,也知道他办了多少大案要案,但不知道身后的利害关系。
人,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喜欢脑补。
这一脑补,陈彬在杨一平心中的地位,就与部里派遣的督导组没什么区别了。
另一边,南元市局院内,一辆警车就已经发动。
在崎岖的乡镇公路上颠簸了近两小时,终于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驶入了酉县桃水镇的地界。
车子还没驶入镇口,车灯便照亮了前方路边站着的几个人影。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正是桃水镇派出所所长,杨一平。
他身后跟着三四名民警,其中就有在电话里声称【所里没有胡彪这个人】的陈振业,此刻他站得笔直,眼神却忍不住往市局的车牌上瞟。
陈彬放缓车速,在几人面前停下。
车刚停稳,杨一平所长便一个箭步抢上前,弓着腰,脸上堆满了笑容,双手已经伸了出来:
“哎呀,陈大队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我是桃水镇派出所的杨一平。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欢迎市局领导来我们桃水指导工作!”
陈彬推门下车,气场沉稳,伸手与杨一平握了握:“杨所长客气了,指导谈不上,有些情况需要过来了解一下,打扰你们休息了。”
杨一平的手心有些湿滑,他用力摇了摇陈彬的手,这才松开。
桃水镇这种村镇派出所的所长,一般来说,是副科级或者股科级,就是级别上也比陈彬低了一点,客气点也是理所当然。
随后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随后下车的袁杰和曲浩,最后落在也从车后座下来的卫国康一家三口身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卫家强那充满警惕和一丝愤恨的眼神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如常,只是腰板似乎更弯了些。
“陈大队长,这几位是……?”杨一平试探着问,目光在卫国康一家和陈彬之间逡巡。
“哦,这是向我们反映情况的群众,卫大叔一家。有些细节需要他们现场再协助确认一下。”陈彬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杨一平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群众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大队长,几位同志,还有卫老哥一家,一路劳顿,先到所里坐坐,喝口热茶,歇歇脚。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点晚饭,简陋了点,别嫌弃。”
“杨所长费心了。”陈彬没有推辞,点点头,示意袁杰和曲浩带上卫国康一家跟上。
这一幕落在卫家人眼里就有些惊讶了,他们从未想过陈彬这么年轻的小娃娃,气派能这么足,能让他们这种只听过没见过的村镇派出所所长点头哈腰。
一行人跟着杨一平朝不远处的派出所走去。
桃水镇派出所是一栋二层的老式楼房,白墙有些斑驳,蓝色警徽和标识在晨光中还算醒目。
院子不大,就只停着一辆老旧的边三轮,就这还是县局淘汰下来的,桃水镇派出所的民警真出警了,基本交通工具只有更为简陋的二八大杠。
走进派出所,杨一平直接将他们引到了一楼最大的那间办公室,看样子是会议室兼接待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还有几碟镇子上买的油条、包子和豆浆,冒着热气。
“条件有限,陈大队长,几位同志,还有卫老哥,随便用点,垫垫肚子。”杨一平热情地张罗着,亲自给陈彬倒茶。
陈彬接过茶杯,道了谢,却没有动早点,目光平静地看向杨一平,开门见山:
“杨所长,客气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核实一条线索。我们接到群众反映,你们桃水镇辖区,近期可能有人非法储存、使用黑火药这类爆炸物,地点大概在西边山里,人员情况还不明朗,但性质比较严重,涉及公共安全。”
杨一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郑重起来:
“黑火药?非法储存使用?陈大队长,这个情况……我们所里目前还没有接到相关报案或者线索。
西边山里……那边老矿区、废窑子多,地形复杂,是有一些偷挖盗采的小窑口,但要说储存使用黑火药……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坐在角落、低头不语的卫国康。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
陈彬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举报人提供了一些具体特征,比如可疑人员的活动范围,可能的外号雀哥等。
杨所长,你们所在日常巡查或者群众工作中,就没有注意到类似的可疑人员或者线索?”
杨一平皱起眉头,作沉思状,几秒钟后摇了摇头:“这个外号……没听过。陈大队,你可能对我们派出所情况不了解,我们所里管的治安重点主要是镇区,山里那边……平时去得少,巡查力度可能不够。
陈大队长您也知道,我们所人手有限,辖区又散……”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推脱之意太明显,又补充道,
“不过,既然市局领导有了线索,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需要进山摸排还是走访群众,我们所里全力支持,绝不含糊!”
陈彬点点头,不置可否,话锋却轻轻一转:“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向杨所长了解一下。”
杨一平心头一跳,脸上笑容不变:“陈大队长您说。”
“你确定你们所里没有一个叫胡彪的民警?”陈彬眼睛微眯。
杨一平冷汗直冒,掏出个文件夹:“陈大队长,我们队里的老陈真没有说瞎话,我早有准备,这是我们派出所所有的人员名单,你大可跟县局核对,这个我们做不得假。”
陈彬略微翻看了几眼,随后就对曲浩眼神示意了一下,先把卫家人暂时请出了会议室。
卫家人一走,陈彬的气场就更盛了:“那杨所长的意思是,在你们辖区里一直有一伙人假冒警察,你们却毫不知情?卫家人当时可是直接来派出所问了人,当时的你们怎么没立案调查?”
杨一平被这么一问,腿脚都有些软了:“陈大队长,这事我们所里确实有责任,不过......不是我找借口或者辩解,卫家人报警那天在所里值班的同事,我肯定会惩罚。
不过,我们所里的警力确实稀缺,而且都是上了年纪的,四五十岁的人了。
所里唯一一个年轻人,小王,都是我们左等右等等了十几年,县局上面才分配了一个......”
当领导的为什么会不喜欢听下属解释?
很大的理由就在这,每个阶层有每个阶层的苦恼,有时候确实是没办法,谁都知道禁枪行动绝对是利好的事情。
桃水镇派出所也确实按计划实施了。
但是这就让本就有限的警力更为缩紧,那这总会在某些情况上出错,这是无法避免的。
陈彬倒也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不过做警察的,有时候通情达理,就代表着对人民群众不负责。
杨一平有了处罚方式,陈彬倒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个话题的提起,变得有些微妙。
杨一平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的那点热络已经褪去,换上了更深的探究和谨慎。
他不再主动说话,只是陪着小心,观察着陈彬等人的神色。
陈彬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重新回到正题:“杨所长,关于黑火药的线索,我们需要尽快展开初步摸排。
你看这样行不行,找两个所里的的同志,配合我们去这个雀哥家里看看。
另外,安排人,在镇子里和周边几个村,悄悄打听一下,有没有姓名叫【胡彪】的左边眉毛带疤的男人。”
“没问题!陈大队长考虑得周到。”
杨一平立刻应下,转身对身后一名年纪稍长的民警吩咐,
“老刘,你带两个人,配合市局领导。再让小于他们,去镇上和附近几个村转转,打听打听,注意方式方法,别闹出太大动静。”
安排完毕,杨一平又转向陈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陈大队长,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陈彬摇了摇头:“卫家人那个小叔,你们抽空也去看看,这是你们工作失误造成的结果。”
杨一平能在这个年纪,五十多岁了,还在当警察,而且还是在村镇派出所里的当警察,心中是比一般警察更加有荣誉感和使命感的。
所以,对于卫家人,特别是那个小叔,其实杨一平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这话有些人可能觉得胡咧咧。
别看杨一平是所长,但这种村镇派出所的所长,谁当谁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要什么没什么。
而再试想一下,能当上派出所所长,在这个年代,你随便去进个厂,基本都能当个主任。
那生活水平是不是就比现在好了不止一倍?
...
...
陈彬、袁杰、曲浩,在陈振业及其徒弟王君的带领下,根据卫国康一家提供的大致方位,很快找到了雀哥的租住处——镇子西头靠近山脚一处相对独立的院子。
院墙低矮,能看到里面是栋普通的一层砖瓦平房。
刑警就算出任务也不穿警服,几人都是便装,只有带路的陈振业和徒弟王君穿着警服。
刚走到院门附近,还没来得及部署,院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三个男人一前两后走了出来。
为首那人三十岁上下,个头中等,精瘦,一脸麻子,眼神透着股机灵又凶悍的劲头,正是卫家人描述的【雀哥】。
后面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
双方在院门口打了个照面。
雀哥一眼就看到了穿着警服的陈振业和王君,又扫过陈彬等几个虽然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村民的生面孔,脸色骤变,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低吼一声“跑!”,转身就往院子旁边的巷道里钻!
他身后两个同伙反应也不慢,拔腿就跟着窜。
“站住!大春上......”
陈彬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话到嘴边才想起这次祁大春还在家休息并未跟来。
他没有任何停顿,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动作迅捷如猎豹,直扑跑在最后的那个同伙。
曲浩和袁杰也几乎同时启动,曲浩扑向另一个同伙,袁杰则配合陈彬,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直奔“雀哥”!
陈振业和王君显然没料到对方一见警察就跑,而且跑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赶紧跟着追了上去,嘴里喊着:
“别跑!警察!”
巷道狭窄,雀哥三人仓皇逃窜,但陈彬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刑警,体能和格斗技能远非这些地痞流氓可比。
陈彬率先追上落在最后的那小子,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扭臂、别腿、下压,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就将对方摁倒在地,膝盖顶住其后背,那人痛呼一声,动弹不得。
几乎同时,曲浩也追上了另一个,利用巷道转弯的狭小空间,一个扫堂腿将对方绊了个趔趄,随即合身扑上,将其牢牢控制。
跑在最前面的雀哥见两个同伙瞬间被放倒,更是亡魂大冒,拼命加速,眼看就要冲出巷道。
袁杰速度极快,几步赶上,在雀哥即将冲出巷口时,一个飞身扑抱,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雀哥挣扎着还想反抗,被袁杰用标准的控制动作锁住关节,死死按在地上。
陈振业和王君气喘吁吁地赶到,帮忙掏出手铐,将地上三个挣扎不休的家伙一一铐住。
陈彬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被袁杰压着的雀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见到警察,跑什么?”
雀哥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兀自嘴硬,梗着脖子喊道:“我……我活动一下身子不行啊?你们凭什么?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老百姓摁在地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彬冷笑一声。
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老百姓?老百姓可不会一看见警察就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你这叫不打自招,懂吗?屋里还有别人吗?”
雀哥“哼”了一声,把头撇向一边,不吭声了,但眼神里的慌乱却掩藏不住。
陈彬不再废话,示意袁杰将雀哥提起来。
雀哥身材精瘦,在袁杰手里像只被拎起的小鸡。
陈彬一马当先,押着雀哥,推开那扇刚刚被他们打开的院门,走了进去。
袁杰、曲浩押着另外两人,陈振业和王君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正面就是一排三间的平房。
陈彬押着雀哥在身前,径直走向左侧的房门。
雀哥被反铐着,身体僵硬,试图挣扎,却被陈彬和袁杰牢牢控制。
陈彬一手扭着雀哥的胳膊,一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带着硫磺和硝石混合的独特气味,猛地涌了出来,直冲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