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老帅哥的日子不好过哦~】
麓山市,十月十五号,秋老虎的余威尚在。
烈日当空,街头车水马龙,比起南元,省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街边行人匆匆,年轻姑娘们早已换上了夏末秋初的轻薄衣衫,裙裾飘飘,自成一道风景。
“浩哥,这省城就是不一样啊,你看这姑娘们,一个个穿得……多凉快,人也水灵。”宋毅站在省公安厅指定的招待所门口,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眼神忍不住往街面上瞟,嘴里喃喃有声。
旁边的曲浩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板起脸,一本正经地低声呵斥:“注意点影响!咱们是来办案的,代表南元市局形象!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宋毅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浩哥你教训我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自己嘴角那点口水也擦擦?
今天是十月十五号,全省刑侦精英汇聚麓山的日子。
南元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在支队长王志光的带领下,几乎全员出动。
昨晚,局里特意为即将出征的他们办了场欢送宴,气氛热烈。
结果就是,王志光和牛年这两位老将,被热情的同僚们灌得五迷三道,今早几乎是被人架上车拉来麓山的。
此刻,在招待所门口,袁杰正费力地搀扶着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的王志光,嘴里还念叨着:“师父,您慢点,台阶……”
他扭头看向旁边同样在揉着腰的陈彬,有些奇怪:“阿彬哥,我记得你昨晚没喝多少啊,怎么也扶着腰?真落枕了?”
陈彬表情略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嗯,是有点……可能是床板太硬,没睡好,落枕了。”
“落枕不是该扶脖子吗?你扶着腰干嘛?”
这时,游双双从后面走过来,她今天气色极好,容光焕发,闻言俏脸微红,瞪了袁杰一眼:“就你话多!好好扶着王支!赶紧进去安顿好,记得去买点醒酒药,晚上王支还得去省厅开会签到呢,别误了正事!”
旁边,祁大春像头老黄牛似的,一个人拖着好几个大行李箱,闻言也插话道:“咱们三大队全员出动我能理解,不过伍静,你怎么也来了?”
他问的是站在游双双身旁,同样提着简便行李的一位飒爽女警,正是南滨分局刑侦中队的中队长伍静。
伍静还没说话,游双双已经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着解释:
“伍姐姐可是正儿八经刑警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经验丰富。是市局专门从南滨分局借调过来,协助我们参与这次会战的,是咱们的强力外援!”
陈彬看了看时间,挥挥手:“行了,都别在门口聊了,赶紧进去报到,安置好了再聊。”
由于这次会战规模大,参与人员来自全省各地市,省厅接待压力也不小,所以没有安排专人接站,全靠各队自行到指定招待所签到。
招待所大门上方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热烈欢迎全省各市刑警精英参与湘南省首届悬案积案攻坚会战”。
门口摆着长条桌,后面坐着四名负责签到和分发资料的民警。
陈彬走上前,掏出市局开的介绍信和众人的工作证:“同志你好,我们是南元市公安局的。”
负责核对的民警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陈彬,又对照了一下手里的名单,敬了个礼:“南元的同志,你们好。请问一共几位女同志?”
“两位。”
“好的,这是你们房间的钥匙。这把是安排给女同志的房间,另外两把是男同志的,你们自己分配一下。”
民警核对完名单,将证件、介绍信和三把系着号牌的老式钥匙递给陈彬。
“谢谢。”
陈彬接过钥匙,带着众人走进招待所大院。
一进院子,曲浩就凑到陈彬身边,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疙瘩:“陈大,这安排不对吧?咱们连王支、牛副,加上伍静同志,一共九个人,就给三把钥匙?这意思是……都住四人间?”
陈彬也看了看手里孤零零的三把钥匙,无奈地耸耸肩:“省厅统一安排的,估计房间紧张。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按照一般出差标准,刑警出差住宿条件虽然不算多好,但通常至少也是两人间。
可当他们按照钥匙牌找到房间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震撼”了一下。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没有想象中宾馆的标准间配置,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套上下铺的铁架木板床!
白色的床单,军绿色的被子,一下子把人的记忆拉回了学生时代或者新兵连。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每张床边有个小小的床头柜,以及房间角落里放着两张旧书桌和几把椅子。
“还真是……四人间,上下铺。”袁杰咂了咂嘴。
最后分配下来,游双双和伍静被安排到另一栋楼的女警宿舍,和别的市局女警同住。
陈彬、祁大春、袁杰、曲浩四人一间。
王志光、牛年,加上宋毅,则和永城支队的一位副支队长被分在了一间。
宋毅在得知自己要和王志光、牛年这两位老同志、老领导,再加一位别的地区的领导同住一屋时,脸都快绿了,可怜巴巴地望向曲浩,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曲浩立刻抬头望天,吹起了口哨,假装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和领导一个屋,压力太大了,能躲就躲。
陈彬倒是挺淡定,迅速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李。
他看了看房间里老旧的挂钟,刚刚上午八点多。
因为南元离麓山近,也是为了到时候参与会战方便,他们是自己开车来的,所以算是来得早,招待所里还比较安静。
“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陈彬对正在整理床铺的祁大春说道,
“你们安顿好了,别忘了去给王支买点醒酒药,想办法让他清醒一下,晚上省厅还有预备会,他得参加。”
祁大春直起腰,疑惑道:“今天不是报到吗?又没安排具体工作,你去哪儿?”
“去机场接人。”陈彬言简意赅。
“接人?谁啊?”袁杰好奇地问。
“部里和部直属院校的几位专家,今天到。武处,崔教授他们。”陈彬一边说,一边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嚯,这么大阵仗?”
祁大春有些惊讶,
“行,那你快去,别耽误了。下午我带阿杰和浩子他们附近转转,熟悉下环境,顺便买点日用品。”
陈彬点点头,不再多言,拎起一个小挎包就出了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游双双已经等在那里了,显然她也只是简单放了行李。
“走吧,陈大队长,给你当向导。”游双双笑靥如花。
两人并肩走出招待所。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省城的景象不断向后掠去。
游双双似乎心情很好,哼着小调,过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脸,笑盈盈地看着陈彬:“喂,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说的事吧?”
陈彬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昨晚?说什么了?你不是被我杀得片甲不留,最后都跪地求饶说不要吗?”
“去你的!谁跟你求饶了!”
游双双俏脸一红,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
“说正事呢!少打岔!”
“好好好,说正事。”陈彬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眼底仍带着一丝笑意。
他其实知道游双双指的是什么。
昨晚送行宴后,两人难得有独处的时间,游双双跟他说了不少关于她父亲,省厅刑侦总队长游劲松目前面临的局面。
陈彬自己也一直在思考这次大会战。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种全省甚至全国范围的、集中优势兵力攻坚积案悬案的模式,普遍兴起要晚得多。
如今是1992年,技术手段比起后世匮乏太多,DNA检测技术刚开始应用,数据库几乎为零,监控更是天方夜谭。
在这种条件下,大规模攻坚积案,难度可想而知。
可以说,这次“湘南省首届悬案积案攻坚会战”能举办,他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确实扇动了一点翅膀。
正是他在南元连续破获多起疑难旧案的表现,给了游劲松推动此事的信心和由头。
老帅哥是顶住了压力,力排众议,才促成了这次会战。
想到这里,陈彬主动问道:“你昨晚说,老帅哥在省厅的日子不太顺,那个副总队长蒋珩,老是和他不太对付?具体怎么回事?这蒋珩什么来头?”
游双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老游因为避嫌,先前都是在赣南工作,最近两年才调到湘南。
总队长的位置是坐稳了,但一直没能再进一步,一直没提副厅。
那个蒋珩,是总队里的老资格,我爸来之前,他是最有可能接任总队长的人。
结果我爸从外地空降过来,占了这个位置,蒋珩就成了常务副。
他心里能平衡才怪。”
“所以工作上不配合?”
“何止是不配合,”
游双双撇撇嘴,
“他在总队经营多年,下面几个关键支队,像重案、技术、情报,很多骨干都是他提拔起来的,或者跟他走得近。
平时省里有什么大案要案,尤其是有可能出彩的,经常是他那边的人抢着上。
老游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人手调度也不那么灵光,有时候也只能干看着。
时间长了,难免有些闲话,说老游这个总队长……有点镇不住场子,也没什么亮眼的省内战绩,所以提副厅的事就拖下来了。”
陈彬皱了皱眉。
这些弯弯绕绕,他并不陌生,但亲身卷入又是另一回事。
游劲松有能力,有抱负,但空降兵遭遇地头蛇的抵制,在哪里都不稀奇。
“所以,老帅哥他这次才下这么大的血本,组织这次大会战。”
“嗯。”
游双双点头,
“老游压力很大。
这次会战,花钱不少,动员很广,省里有些领导并不看好,觉得是折腾。
但老游说了,事在人为。
能上这次会战的案子,哪一个不是压在受害人家属心头多年的大山?
哪怕我们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最后只破了一起案子,那也是为老百姓移除了一座大山,是为了老百姓做实事,就算生不了副厅,也值得!”
陈彬心中一动,不由又高看老帅哥一眼。
这话听起来朴实,却道出了刑警工作的真谛。
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对每一起案件、每一个受害者负责。
“这话在理。”陈彬由衷道,“老帅哥这觉悟,没毛。”
“没毛?”
游双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没问题”、“说得对”的意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老是老帅哥、老帅哥地叫,没大没小,他好歹是我爸,未来也是你爸。”
“你不也叫他老游?我叫他老帅哥,我这是表示亲切。”
陈彬笑了笑,随即又故意打量了一下游双双,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老游长得是挺帅,难怪能生出你这么……嗯,珠圆玉润的闺女。当然,比我还是差点。”
“切~自恋!”
游双双又送他一个白眼,心里却美滋滋的。
她忽然凑近了些,几乎贴着陈彬的耳朵,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真的很润吗?”
陈彬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和耳边温热的呼吸,心中默念了十遍《国际歌》,才勉强压住那股旖旎的躁动,满心都是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主义理想。
陈彬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快到机场了。武叔他们航班是几点来着?”
游双双见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不再逗他,看了看手表:
“快了,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落地。我们稍微等一会儿就行。”
...
...
麓山机场,九十年代的机场人流量少。
出港大厅外,陈彬和游双双赶到时,远远就看到了出口处聚集的一小群人,为首的正是游劲松。
陈彬正想抬手打个招呼,身旁的游双双却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下巴不易察觉地朝游劲松侧后方点了点:
“看,站在我爸旁边那个,就是蒋珩。”
陈彬顺着她的暗示看去。
只见游劲松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名同样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年龄与游劲松相仿,但身材略显发福,脸盘圆润。
让陈彬暗自挑眉的,是两人身后的阵仗。
游劲松身后,只跟着三四个人。
陈彬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人,一个是李大章,另一个是省厅法医科的主任梁岳,两人都是打过交道的老熟人,而且梁岳可是吴世显的徒弟。
另外两三个则是生面孔,看样子是总队里游劲松这边不多的支持者。
而蒋珩身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足足有七八个人,簇拥着他,其中有几位看起来像是各支队的负责人,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像是秘书或得力干将。
与游劲松那边形成了微妙对比。
陈彬心里暗暗啧了一声,看来游双双之前所言非虚,这位老帅哥在省厅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这接机的场面,虽小,却已能窥见几分格局。
游劲松也看到了陈彬和游双双,目光在陈彬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陈彬也点头回礼,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蒋珩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在陈彬身上略作停留,他显然也认得陈彬这位最近在南元风头正劲的年轻刑警队长。
陈彬坦然回视,不卑不亢。
没过多久,出站口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几个气质迥异但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出现在了通道口。
为首一人,正是武国庆。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步伐稳健有力,他身旁是崔道直教授,提着那个半旧的公文包。
稍后是法医泰斗陈世显,以及拖着设备箱、神情专注的技术专家高光钭。
“武处!崔教授!陈法医!高工!一路辛苦了!”
游劲松立刻带着人迎了上去,脸上露出热情而庄重的笑容,率先伸出手。
蒋珩几乎同时迈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格外热情洋溢,声音也洪亮了几分:“欢迎欢迎!武处,各位专家,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省厅对各位的到来期盼已久啊!”
他也伸出了手,动作幅度比游劲松还要大上些许。
两拨人几乎同时围拢上去,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拥挤。
武国庆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神色不变,分别与游劲松和蒋珩握了握手,力度很大:
“游总,蒋副总,又见面了。这次来,可是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了。”
“武处这是哪里话,您和各位专家能来指导工作,是我们湘南刑侦的荣幸!”蒋珩抢先接过话头,语气热络。
游劲松笑了笑,也没多言,只是对武国庆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李大章、梁岳等人。
蒋珩也顺势将自己身后的几位骨干一一介绍给武国庆和几位专家,言谈间,颇有些展示实力的意味。
寒暄之中,武国庆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稍后一点的陈彬身上,抬高声音招呼道:
“小陈!你也来了!”
这一声招呼,顿时让周围的寒暄静了一瞬。
不少人的目光,包括蒋珩及其身后那些人,都聚焦到了陈彬身上。
谁都知道武国庆是部里来的大员,刑侦界的泰山北斗之一,他能如此亲切熟稔地称呼一个地市级的年轻刑警队长,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陈彬迎着众人的目光,从容上前几步:“武叔,一路辛苦。崔教授,陈法医,高工,欢迎来到湘南。”
武国庆哈哈一笑,又用力拍了拍陈彬的肩膀,对游劲松和蒋珩道:“游总,蒋副总,陈彬可是个好苗子啊!小陈,我让你写的书最近写的怎么样了?”
“在努力,在努力。”
陈彬心里暗暗腹诽:合着这是来催更的啊?
游劲松微笑着点头:“武处眼光独到,陈彬同志确实是我们南元,也是我们湘南刑侦系统的优秀代表。”
这反倒是让一旁的蒋珩暗暗一酸,游劲松这老子,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不过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笑脸相迎,连连称是。
崔道直也笑着对陈彬点头:“小陈同志,又见面了。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国公大研学哪会呢,一眨眼都快一年了。”
“是啊,崔教授,好久不见。”
陈世显刚刚拷问完徒弟梁岳,随后对陈彬点了点头:“你就是陈彬同志?原先听梁岳说过,发生在你们南元的那起【金山路灭门案】,破案思路很不错。”
“陈法医,过奖,过奖。”
一旁的高光钭则是倒吸了一口气,合着你们都和他打了招呼,我不打招呼是不是不太好?
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对陈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的蒋珩牙口又酸又痒,这生了个好女儿,娶了个好老婆......
蒋珩看向游劲松,心里暗呸了一声:
老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