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新的开始!】
接机的简短寒暄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簇拥着武国庆等四位专家,向机场外走去。
省厅安排来接机的车辆早已等候多时,是几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和一辆考斯特中巴。
蒋珩快走几步,亲自拉开考斯特的车门,热情地对武国庆道:“武处,各位专家,请上车。省厅安排各位在枫叶宾馆下榻,条件还算可以,离厅里也近,方便工作。”
枫叶宾馆是麓山市的老牌接待宾馆,规格不低,通常用于接待重要来宾。蒋珩这么安排,表面功夫无可挑剔。
武国庆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车,反而转头看向游劲松:“游总,听说这次各地市的同志都住在厅里的招待所?”
游劲松答道:“是的,武处。为了工作方便,统一安排在厅招待所,条件虽然简朴些,但离指挥部近,交流也方便。”
“嗯,这样好。”武国庆大手一挥,“那我们也住招待所。和同志们同吃同住,便于了解情况,交流起来也没那么多规矩。老崔,老陈,老高,你们觉得呢?”
崔道直笑眯眯点头:“客随主便,听武处和东道主安排。住得近些,确实方便。”
陈世显言简意赅:“可以。”
高光钭则只关心他的设备:“招待所有稳定的电源和足够空间放仪器就行。”
蒋珩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一秒,但立刻恢复如常,甚至更加热切:“武处和各位专家真是体恤下情,高风亮节!那行,就按武处说的,咱们都去招待所!我马上让人安排,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
“不用特别安排,”武国庆摆摆手,目光扫过陈彬等人,“普通房间就行,别搞特殊化。小陈,你们南元的同志住哪栋?我们离近点,有事也好商量。”
这话一出,蒋珩身后的几个人表情都有些精彩。武国庆这明显是要和南元支队,或者说和陈彬,保持更紧密的联系。
陈彬立刻答道:“报告武处,我们安排在3号楼。”
“行,那我们也住3号楼。蒋副总,麻烦安排一下。”武国庆一锤定音。
蒋珩连声答应:“好好,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民警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立刻小跑着去打电话了。
最终,一行人分乘车辆,驶向省公安厅招待所。
蒋珩本想陪武国庆坐考斯特,但武国庆以“和游总聊聊工作”为由,邀请游劲松同乘,蒋珩只好上了另一辆车,脸色在车窗摇上前似乎沉了沉。
考斯特上,武国庆、游劲松、崔道直、陈世显、高光钭坐在前排,陈彬和游双双坐在稍后位置。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武国庆看了一眼游劲松,开门见山:“游总,这次会战,省厅内部,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游劲松沉吟了一下,没有回避:“武处,不瞒您说,压力不小。经费、人员协调、案件筛选,都费了很大力气。有些同志对攻坚积案的信心也不是很足,觉得投入大,见效慢。”
“信心不足?”
武国庆浓眉一挑,
“破案抓凶,为民除害,这是我们警察的天职!
案子压在那里一天,老百姓心里就堵一天!
有什么理由没信心?
技术不够,就用责任心补!
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次部里派我们几个老家伙来,就是表明一个态度:
部里支持你们!再难的骨头,也要啃下来!”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崔道直也温和地补充道:“积案攻坚,确实比新发案件更难,线索少,时过境迁。但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我们集中智慧,打破常规思维。每破获一起积案,不仅仅是抓住一个嫌疑人,更是告慰受害者,彰显法治尊严,恢复公众对司法的信心。其意义,远非破获几起现行案件可比。”
高光钭推了推眼镜,难得地主动开口:“技术是在发展的。这次我也带了一些新的勘查思路和改良工具,或许能在一些老案子的物证上找到新突破。”
陈世显也微微颔首:“有些当年限于条件无法检验的物证,现在或许可以尝试新的检验方法。”
听着几位专家的话,游劲松心中一定,诚恳道:“有武处和各位专家的支持,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这次全省各支队的精英也都抽调过来了,大家心气都很高,都憋着一股劲,想为老百姓实实在在解决点问题。”
武国庆点点头,目光转向后座的陈彬:“小陈,你们南元这次带了几个案子过来?”
陈彬坐直身体,回答道:“报告武处,目前初步筛选,带了两个重点案子。一个是九年前的【湘江无名女尸案】,一直没找到尸源和嫌疑人;
还有一个是五年前的【储蓄所抢劫杀人案】,当时有目击者,但嫌疑人一直没抓到,现场遗留物证有限。”
“嗯,都不轻松。”
武国庆沉吟道,
“尤其是那个储蓄所抢劫杀人案,五年了,压力不小。
有没有什么新思路?”
“有一些想法,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也想借这次机会,请各位专家把把脉,看看有没有新的勘查或侦查方向。”
陈彬回答得很有分寸,既没大包大揽,也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
“好,到了驻地,把案卷材料准备一下,找个时间,我们一起研究研究。”武国庆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车子很快驶入省公安厅大院,停在了略显陈旧的招待所3号楼前。
比起蒋珩原先想安排的枫叶宾馆,这里的条件确实简朴了许多,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蒋珩已经先一步到达,正在门口指挥人搬运行李,安排房间。
看到武国庆等人下车,他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武处,房间都安排好了,在三楼,相对安静些。条件简陋,委屈各位专家了。”
“挺好的,这就很好。”武国庆不以为意,率先向楼里走去。
房间分配果然一视同仁,武国庆、崔道直、陈世显、高光钭各住一个单间,但房间设施和南元支队他们住的并无二致,同样是简单的床铺桌椅。
蒋珩原本想给武国庆换到条件好一些的房间,被武国庆坚决拒绝了。
安顿好行李,蒋珩又热情邀请道:“武处,各位专家,一路劳顿,我在食堂简单准备了个接风便饭,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各位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再开预备会?”
武国庆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几位专家,点点头:“行,客随主便。不过说好了,简单点,不许搞特殊。”
“一定一定,就是工作餐!”蒋珩连连保证。
接风宴安排在招待所的小食堂单间。饭菜确实不算奢华,但很丰盛,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显然也是用了心的。蒋珩带着省厅的几位骨干作陪,游劲松、李大章、陈彬、游双双等人也都在座。
席间,蒋珩频频举杯,说着各种场面话,介绍着省厅为此次会战所做的“周密部署”和“充分准备”,话语间不时流露出“在游总队领导下”、“在省厅党委重视下”之类的言辞,但明眼人都能听出,他是在突出省厅,尤其是他分管范围内的工作。
游劲松话不多,只是适时补充几句,态度平和。
武国庆听得认真,但很少表态,只是偶尔问一两个具体问题。
崔道直等人更是专注于吃饭,偶尔交谈几句专业话题。
陈彬坐在稍偏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观察着席间的众人。
他看到蒋珩带来的那几位骨干,如重案副支队长周明、情报支队的李锐等人,活跃地敬酒、说话,俨然是蒋珩的左膀右臂。
而游劲松这边,李大章偶尔会说几句,梁岳则基本沉默。对比鲜明。
“陈队长,”坐在陈彬斜对面的周明忽然举杯看向他,脸上带着笑,“早就听说南元的陈队长是破案高手,这次带了什么硬骨头过来?也好让我们省厅的同志学习学习。”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学习二字,配合他那笑容,总让人觉得有些别的意味。
陈彬放下筷子,举起茶杯:“周支队长说笑了,我们基层同志是来向省厅和各位专家学习的。带的几个案子,都是老大难,正想借着这次机会,请各位领导和专家多指导。”
“陈队长太谦虚了。”
情报支队的李锐也插话道,
“我可是听说,陈队长在南元,那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啊。特别是那个棉纺厂的案子,蒋仓云那么硬的茬子,不也被陈队长拿下了?这份胆识和手段,值得我们学习。”
“李支队过奖了。蒋仓云一案,是在市局和省厅领导的正确指挥下,纪委、检察和公安多方协作的结果,我们只是做了具体执行工作。”陈彬把功劳往上推,回答得滴水不漏。
武国庆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洪亮:“好了,都别互相吹捧了。这次会战,目的就是一个:破案!不管来自哪里,以前破过多少案,到了这里,就是一支队伍,一个目标。省厅的同志经验丰富,资源多,要多支持地市的同志。地市的同志,身处一线,情况熟,也要多和省厅的同志沟通。取长补短,才能形成合力。我希望看到的是团结协作,是案子一个个被攻克,不是搞什么门户之见,更不是来争功劳、抢风头的!”
武国庆的话语气严肃,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蒋珩和他那几个骨干脸上停留了一瞬。席间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些。
蒋珩立刻笑着打圆场:“武处说得对!团结协作是第一位的!来,我提议,为我们接下来的精诚合作,为早日攻克悬案积案,还老百姓公道,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但经武国庆这么一说,原本有些微妙的氛围,似乎被强行扳正了些,至少表面如此。
接风宴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蒋珩亲自送武国庆等人回房间休息。
陈彬和游双双跟着游劲松、李大章等人走在后面。
“陈彬,”游劲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武处很看重你。这次会战,对你,对南元支队,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好好干,用案子说话。其他的,不用多想。”
陈彬心中一凛,知道游劲松这是在提点他,也是表明态度。他郑重点头:“是,游总,我明白。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游劲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背着手,向自己临时的办公室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到三楼,陈彬和游双双在楼梯口分开。
游双双和伍静的房间在另一头。
临别前,游双双看了看走廊前后无人,飞快地踮起脚尖,在陈彬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低声道: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爸的眼光。”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带着淡淡的清香。
陈彬愣了一下,看着游双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飞快跑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席间暗流而产生的沉郁,忽然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和更坚定的决心。
他摸了摸脸颊,摇头失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祁大春、袁杰和曲浩已经回来了,正在整理内务,低声讨论着下午出去看到的省厅环境和听到的一些关于各地市支队的传闻。
看到陈彬回来,袁杰立刻凑过来,小声问:“阿彬哥,接风宴怎么样?见到那几位刑侦大拿了?是不是……”
陈彬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吃饭,休息,养精蓄锐。真正的硬仗,明天才开始。
把咱们带来的案卷材料再仔细过一遍,尤其是【储蓄所抢劫案】和【无名女尸案】的细节,明天预备会上可能要讨论。”
见陈彬如此说,三人也收起了八卦的心思,神色一肃,应道:
“是!”
夜色渐深,省厅招待所的灯光陆续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