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抓捕!】
金家村隐藏在林乡县西南的一片丘陵后,通往村子的路颠簸而狭窄。
当数辆警车卷着尘土驶入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时,已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狗吠声、孩童的奔跑声、村民从门后或院墙边投来的惊疑目光,如同水波般在村庄里荡开。
根据村支书的带路,金广志的家位于村子偏东头。
并非想象中高墙深院的地主老宅,而是一座看起来与周边农舍并无二致的陈旧平房,只是旁边明显用红砖新扩建了一间侧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院子还算整洁,晾着几件半旧的衣服,角落堆着些农具,一条黄狗被拴在树下,正冲着来人狂吠。
抓捕行动经过周密部署,力求迅速控制,避免节外生枝。
其实并不是所有公安去村里抓人,都会出现什么村民围堵拦人。
原先金家村因为其特殊的身份被处理,早已对公安讳莫如深。
陈彬、汪海超、祁大春等人带着几名精干民警,在村支书略显紧张的指引下,径直来到金家院门外。
门是虚掩着的。
陈彬打了个手势,民警们悄然散开,控制住前后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乡音。
“村委会的,找金广志了解点事。”汪海超用本地话应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围裙、面容朴实、约莫四十岁的妇女探出头,看到门外站着好几个陌生男人,且气质冷峻,顿时愣住了。
她身后,一个穿着头发花白的老汉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面色警惕。
屋里,还能听到小孩玩闹的声音。
“你们是……”老汉眯着眼打量。
陈彬亮出证件:“公安局的。金广志在家吗?请他出来一下,有点事情需要他配合调查。”
妇女的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回头朝屋里喊:“广志!广志!有人找!”
一个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中等偏瘦,皮肤确实比一般庄稼人白净许多,戴着副老式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起来像个乡村教师或会计,与想象中凶残的连环杀手形象相去甚远。
他看到门口的情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掩盖。
“我就是金广志,几位同志,有什么事吗?”他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将妻子和闻声跑过来的一个七八岁男孩挡在身后一点。
“金广志,有点事情需要你回局里协助调查。”陈彬没有废话,直接出示了传唤证。
与此同时,两名民警已经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他左右。
“协助调查?我……我犯什么事了?”
金广志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身后的妻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男孩也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腿。
老父亲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具体什么事情,回去会跟你说清楚。请你配合。”汪海超上前一步,语气强硬。
眼看警察要带人,金广志的妻子“哇”一声哭了出来,老汉也急道: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广志一直老老实实,在村里帮人记记账,平时连鸡都不敢杀,他能犯啥事啊?”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低声议论着,指指点点。
金广志的脸涨红了,既有窘迫,也有隐隐的愤怒,他推开妻子的手,对老父亲说:“爹,没事,我跟他们去,说清楚就回来。”
当着哭泣的妻子、惊恐的孩子、愤怒而无奈的老父以及众多乡邻的面,金广志被戴上手铐,带上了警车。
警车驶离时,车后是女人压抑的哭声和孩子尖锐的“爸爸”的叫喊,以及村民们复杂难言的注视。
林乡县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冰冷的光线照亮了金广志苍白的脸。
与在家时的强作镇定不同,此刻的他显得惶惑不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彬坐在他对面,祁大春在一旁记录,汪海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如炬。
“金广志,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来吗?”陈彬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我……我不知道啊,同志。我就是个普通农民,平时帮人记记账,我没犯法啊。”金广志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
“十年前,1982年的1月到7月,这半年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陈彬不理会他的辩解,直接抛出问题。
金广志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十……十年前?那么久的事……我,我那会儿,应该在县里,摆摊卖点东西,磁带、小玩意什么的……政策不是允许了吗?同志,现在不都改革开放了吗,怎么还查十年前的事啊?”
“卖东西?卖东西需要戴手铐吗?”
汪海超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金广志,我告诉你,你杀了人!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只要犯了法,一样抓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把你揪回来!”
“杀……杀人?!”
金广志像是被雷劈中,想要站起身,却因为带着手铐,只得从椅子上弹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
“我没有!我冤枉啊!我什么时候杀人了?我连杀鸡都不敢!你们搞错了!绝对搞错了!”
他的反应激烈而自然,那种突如其来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否认,不似作伪。
陈彬和汪海超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杀人?”
陈彬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金广志的双眼,
“那我问你两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第一个,宋匡,你记得吧?”
听到宋匡这个名字,金广志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才结结巴巴道:
“记……记得,小宋哥嘛……他来我们村里插过队,后来……后来他弄磁带,我也弄,他有时候从我这儿拿点货……他,他不是自己掉河里……没了吗?”
“第二个问题,”
陈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除了你,宋匡在你们金家村,还跟谁关系特别好?还有,宋匡的女朋友,高柳,你见过吗?”
“高柳……”
金广志的额头汗更多了,他抬手想擦,但戴着手铐不方便,动作有些滑稽,
“见……见过一两次,小宋哥带她来过,就是……就是普通见过,真不熟。至于他跟村里谁好……这……”
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不肯往下说。
“金广志!”
陈彬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拍桌子,
“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
现在只是请你来协助调查,如果你知情不报,甚至有意包庇,那就是同谋!
事情闹得越大,对你,对你的家人,都没好处!
就算有些事真不是你做的,你今天在这里含糊其辞,以后你们一家在金家村,还抬得起头吗?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们!”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或许想象着村里人指指点点的场景,金广志的心理防线似乎被“家人”和“在村里不好过”击中了。
他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嘴唇哆嗦着。
“我说……我说……”
他终于扛不住压力,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是……是我弟弟,金广龙……他,他跟宋匡关系更好,他们常在一起喝酒……我,我有一次听我弟喝多了吹牛……说……说他睡过高柳……”
“金广龙?”陈彬和汪海超同时眼神一凛。
又一个名字出现了!
而且是金广志的亲弟弟!
“你弟弟金广龙,现在人在哪里?”陈彬立刻追问。
金广志的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他低下头,咬着嘴唇。
陈彬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站起身,对祁大春道:
“记录在案,嫌疑人金广志,在询问中提及关键涉案人员金广龙,涉嫌与受害者高柳有不正当关系,且可能知情或参与其他犯罪活动。
现依法对金广志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他转向金广志,语气冰冷:
“金广志,你不说是吧?
行,先带你去看守所。
回去先抽管血,做个鉴定。
等你想说了,或者等我们找到你弟弟金广龙,自然就清楚了。”
“看守所?!
不!
不!
我不能进去!
我说!
我弟弟他……他十年前,大概就是小宋哥出事后没半年......好像就是你刚刚说的七月份,就离开村子了,南下了,说出去……出去打工了,一直没怎么回来,也没个准信……听说在鹏城的电子厂......”金广志语无伦次。
陈彬蹙眉道:“你家里是不是有一把毛瑟M1896手枪?”
“原先有四五把,都是老枪,因为一些原因被没收了,就剩了两把,我和我弟各留了一把。”
“枪呢?子弹呢?”
金广志抿了抿嘴,解释道:“我的就在家里,我弟的好像被他带走了,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嘛,我和我弟弟都是老实人啊。”
陈彬眯着眼道:“七二幺案听说过吧?我们警察没点线索,不会找上你们,至于你们俩是不是老实人,你们俩应该自己心里门清。
那段时间,你和你弟弟在干什么,你们比谁都清楚。”
闻言,金广志显得更加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