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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南元警事 第257章 【我不想死!】

狼胥破虏 · 都市娱乐 · 2.5 MB · 2026-09-13 18:46:26

第257章 【我不想死!】

  1992年,十一月十七日,凌晨一点许。

  崁洲市,临海县,某偏僻渔村外废弃的旧船坞。

  冰冷的咸腥空气里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耿何的意识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沉浮,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肩膀和后背,仿佛被钝器反复砸击。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视野里只有一片不断晃动的、暗红色的模糊光影,那是干涸和未干的血痂糊住了眼睛。

  “哥,这小子兜里真不少硬货!

  你看这些金链子、金戒指……嚯!

  还有存折!

  个、十、百、千、万……大哥!

  大哥!这存折上有七十万!

  整整七十万!”

  一个粗粝而兴奋的声音刺破沉闷的空气,钻进耿何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七十万……存折……

  这两个词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耿何昏沉的意识屏障。

  他猛地一激灵,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不甘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草泥马的!

  这帮杀千刀的渔佬!

  他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嘶吼,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下午,就在他感觉不妙,准备悄悄离开这个鬼地方,另寻出路时,那个看起来惫懒的老渔夫突然叫住了他,假意说有船可以走了。

  他当时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想跑,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七八个黝黑壮实的村民堵在了村口那个破码头。

  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肥羊。

  早就听说沿海一些地方乱,为了钱什么都敢干,但他没想到能乱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这帮人下手如此狠辣。

  他以为最多抢了钱,打一顿,没想到他们是真的往死里打,拳脚棍棒毫不留情,直到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嘶——!”

  他试图挪动一下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想去抓住点什么,或者仅仅是确认自己还活着,但肩膀和背部的伤口瞬间传来被活生生撕开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剧烈的痛楚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涣散的神智。

  他猛地睁大眼睛,用力甩头,试图将糊住眼睛的血痂甩开一些。

  暗红色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破旧、散发着浓重鱼腥和霉味的小黑屋,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仓库或者旧船舱。

  摇曳的昏黄油灯光线下,影影绰绰站着至少十几个人,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皮肤都被海风和烈日灼烤得黝黑发亮,而且个个膀大腰圆,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与风浪搏斗、也与人争抢的彪悍与贪婪。

  领头那个,正是昨天在码头上的老渔夫。

  “哥,这小子醒了。”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说道。

  耿何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颤抖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牵动着伤口,带来新一轮的疼痛。

  他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了一下被粗糙麻绳捆得死紧的手脚,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老渔夫踱步过来,手里捏着那张存折。

  戏谑地蹲下身,将存折在耿何眼前晃了晃。

  “想过你小子有钱,但没想到你这么肥啊。七十万……啧啧,让我猜猜,这钱,来路也不怎么正吧?”

  耿何强忍着剧痛和恐惧,把头扭向一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哟呵,还嘴硬?”

  老渔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朝旁边那个黑瘦年轻人扬了扬下巴,

  “小巴子,去,让他脑子清醒清醒,学学怎么跟大哥说话。”

  “好嘞,哥!”

  小巴子应了一声,走上前,伸出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手指,看准耿何肩头一处皮开肉绽、还在渗血的伤口,狠狠抠了进去!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耿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猛地弓起,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再次昏厥过去。

  老渔夫凑近耿何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低声道:“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

  你身上揣着这么多金银细软,还有这么一大笔钱的存折,不走正路去椰城,偏要走我们这暗搓搓的水路,身上没背事儿,鬼都不信。

  大家都是走江湖的,我们也讲道义。

  这样,你老老实实,把这笔钱从银行里取出来,交给我们。

  我们呢,也讲信用,拿到钱,立刻安排快船,平平安安把你送到对面的椰城。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没见过。怎么样?”

  耿何疼得浑身发抖,心里却把老渔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讲道义?讲道义二话不说就下死手打人抢钱?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喘息着,试图辩解。

  老渔夫不等他开口,语气陡然转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可你要是不老实,跟我玩花样……嘿,那也简单。我们也不用脏了自己的手,把你往公安局门口一扔,再附上这张存折和你的身份证……你说,警察同志是会给你发朵大红花,还是直接请你吃花生米?”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

  耿何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对方看穿了他的底细。

  一个不敢见光、身上背着大事的逃亡者。

  报警?

  那等于自投罗网,邵城那边恐怕早就把他的通缉令发得到处都是了。

  “大哥……我,我身上真没背什么事……”

  耿何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

  “你再好好瞧瞧,那存折上的名字,是不是叫耿何?我包里……我包里有身份证,你可以对一下,真是我自己的钱,干干净净做生意赚的……”

  老渔夫闻言,挑了挑眉,示意旁边的人去翻找耿何那个被扔在角落的脏兮兮行李包。

  很快,一个村民从里面摸出了耿何的身份证。

  小巴子接过去,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看了看存折,又看了看身份证,然后朝老渔夫点了点头:

  “哥,对得上,名字一样,照片……虽然有点肿,但也像。”

  老渔夫脸上露出一种惋惜的表情,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周围的人,用一种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

  既然钱是你的,人也干净……那留着就是个麻烦。

  找个结实点的石头,把他捆结实了,趁现在潮水合适,扔远点。

  手脚干净些。”

  几个村民闻言,立刻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耿何瞬间魂飞魄散!

  他原本以为,只要咬死不承认,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杀一个清白的人。

  可他却低估了这些在法理边缘讨生活的人的凶残。

  “不!不要!等等!”

  耿何惊恐地大叫,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后退,但被捆缚的他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徒劳地蠕动,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杀人……杀人是犯法的!”

  小巴子似乎有点不忍,或者说,他更看重那七十万。

  他啧了一声,蹲下来,低声道:、

  “你们这些城里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要真背了事,我们倒真可能留你一命,反正你活着也不敢报警,还能拿钱换命。

  可你要真是个清白人……

  呵,那对不住了,放了你,你回头就能带警察来抄了我们村。

  所以,只能怪你命不好,带太多钱,还走错了路。”

  老渔夫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巴子,跟他废什么话!赶紧的,处理了。”

  眼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渔民已经拿着粗麻绳和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渔网走过来,耿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从邵城跑出来,带着这么多钱,他还要去椰城做大生意,他不能死在这里!

  “我说!我说!我背了事!我身上背了大事!”耿何几乎是嘶吼出来。

  围上来的渔民停下了动作,看向老渔夫。

  老渔夫抬手制止了他们,重新蹲下来,盯着耿何:“哦?背了什么事?说来听听。要是敢糊弄老子……”

  “不敢!不敢!”

  耿何大口喘着气,语速极快,

  “邵城!你们……你们可以去买张报纸看看!邵城,邵城前阵子出了个特大爆炸案!死了好多人!那……那就是我干的!是我弄的!”

  小黑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穿过破旧木板的呜咽声。

  渔民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真的假的?”老渔夫眯起了眼睛。

  “真的!千真万确!你们随便去哪个报亭,买张最近关于邵城的报纸看看就知道了!不耽误事的!”耿何急急地喊道,生怕对方不信。

  小巴子挠了挠头,忽然开口道:“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前些天我在椰城那边等货的时候,好像是在报纸上瞄到过一眼,说是什么……邵城爆炸,死了不少人,动静挺大的。

  是不是他干的……我就不知道了,当时忙着卸货,没细看。”

  老渔夫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小巴子:“你确定?”

  “报纸应该还在我那条船的杂物箱里,垫东西用的。我现在去找找看?”小巴子说道。

  “去,找来看看。”老渔夫点头。

  小巴子立刻转身跑出了小黑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对耿何来说都是煎熬。

  他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死死盯着门口,盼望着那张报纸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小巴子风尘仆仆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沾着油污和鱼鳞的旧报纸。

  他递给老渔夫:“哥,就这张,我垫在工具箱下面的。”

  老渔夫接过报纸,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线,眯起眼仔细看了看报头日期——1992年11月1日。

  他皱了皱眉:“半个月前的旧闻了。”

  “旧闻也是新闻嘛!”

  小巴子指着报纸上一个板块,

  “你看,这上面还写着呢,【邵城10·28特大爆炸案】,悬赏征集线索……嚯,这赏金还不低!”

  老渔夫没理会小巴子,自顾自地翻阅起那张脏兮兮的报纸。

  他文化不高,但大概意思还是能看懂。

  报纸上用醒目的标题和篇幅报道了邵城非法炸药作坊发生的特大爆炸事故,详细描述了爆炸的惨烈、造成的巨大伤亡和财产损失,并严厉谴责肇事者,同时公安机关悬赏通缉在逃嫌疑人,呼吁群众提供线索。

  看了半晌,老渔夫抬起头,重新打量耿何,咂了咂嘴:

  “行啊,小子,没看出来,你胆子够肥的。弄出这么大动静,死了这么多人,还能揣着几十万跑到这儿来。有点本事。”

  耿何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只要能活命,怎样都行。

  他连忙顺着对方的话,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辩解道:

  “大哥,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是那个厂子的老板不假,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爆炸了……这真是意外……”

  “意外?”

  老渔夫似笑非笑,显然不太信,但他没再深究,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张存折上。

  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存折封面,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也像是在权衡利弊。

  “这钱……干净吗?”他问,眼睛却紧盯着耿何。

  耿何心知这是关键,连忙赌咒发誓:

  “干净!绝对干净!

  这都是我这些年做生意,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大哥,只要你高抬贵手,留我一条狗命,这钱……这钱我分文不要,全是你们的!

  只求你们送我去椰城,我保证立刻消失,这辈子都不再回来,也绝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七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小黑屋里所有渔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就连一直表现得比较冷静的老渔夫,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这笔钱,对他们这些在风浪里搏命、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可能在外人看来,这些个干走私,走船的会缺钱?

  要知道,赚大钱的都是大老板,他们充其量就是个小卡拉米,赚点子运费。

  可这笔钱。

  按照人头分,哪怕只是分到一小部分,也够他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甚至能置办一条更好的船。

  小巴子和几个年轻的渔民眼巴巴地看着老渔夫,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小巴子更是忍不住低声道:

  “哥……这……”

  老渔夫沉默着,看看手里皱巴巴的报纸,又看看地上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充满求生欲的耿何,最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此刻都屏息等待他决定的兄弟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老渔夫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看向耿何,缓缓开口道:“密码。”

  耿何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道:“密码是432156!432156!”

  老渔夫记下密码,将存折仔细收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然后对小巴子道:

  “看好他。给他点水,别让他死了。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两个人去镇上银行看看。如果钱能取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耿何,

  “我说话算话,送你过海。如果取不出来,或者你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耿何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伤口传来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昏厥。

  他连连保证:“不敢不敢!密码绝对是真的!大哥你放心!”

  老渔夫没再理他,带着大部分渔民离开了小黑屋,只留下小巴子和另一个年轻渔民看守。

  门被从外面关上,插上了粗重的门栓。

  小巴子依言给耿何喂了点水,然后就和同伴坐到了离门不远处的破木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耿何。

  油灯的光芒更加昏暗了。

  耿何躺在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上,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

  他勉强转动眼珠,观察着这个囚禁他的地方。

  这是一个用旧船板搭起来的简易棚屋,堆放着一些破渔网、生锈的铁锚和杂物。

  墙壁歪斜,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老渔夫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耿何心里。

  他绝不相信这些人心地善良,会真的信守承诺。

  七十万固然诱人,但对他们来说,自己这个知道他们长相、知道他们做下抢劫绑架甚至差点杀人勾当的活口,永远是个巨大的隐患。

  一旦钱到手,自己很可能会被处理掉,葬身鱼腹恐怕都是最好的结局。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耿何强忍着剧痛,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他被捆得很紧,双手反剪在背后,双脚也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但他没有放弃,像一条受伤的蠕虫,一点一点地向墙角蹭去。

  因为,就在刚才小巴子翻找报纸、油灯光线晃动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墙角一堆破烂渔网和木屑下面,似乎露出了一小截锈迹斑斑的铁钉头!

  那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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