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畜生!】
次日中午。
陈彬陈彬刚从休息室补完觉回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祁大春和袁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阿彬哥!”
袁杰快步走过来,将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放到陈彬面前,手指点着上面几个用钢笔写得工工整整的名字,
“这是我昨晚联系了汪哥,让他帮忙协调林乡派出所那边,连夜摸查汤大海和曾泉在南元的社会关系,初步筛出来有可疑的三个名字:
苗壮、朱盛,还有个叫蒋易坤的。”
祁大春在一旁补充道:“我和麓山市局刑侦支队那边也联系上了。
你猜怎么着?
这个苗壮,今年年中在晋西省晋阳市就因为拐卖人口被抓了!
晋阳警方审讯他的时候,他为了立功,竹筒倒豆子,把他知道的汤大海那点破事全撂了!
包括今年年初在麓山,汤大海喝多了酒,糟蹋了一个被拐的姑娘,还把人家活活掐死,接着又用榔头砸死劝架的同伙麻杆!
过程跟曾泉那怂包交代的基本能对上!”
陈彬端起从老王那顺来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大口,精神为之一振:
“苗壮交代了?那晋阳和麓山两边应该早就并案,汤大海应该上了通缉名单才对。为什么我们之前从晋西省厅发过来的协查通报里,没看到汤大海的明确信息?只提了个模糊的大海哥?”
祁大春拖了把椅子坐下:“嗨,别提了,就是信息没打通闹的!上了通缉令的那个主犯名字,用的是【大潘】!”
“大潘?”陈彬眉头一挑。
“对!【大潘】才是汤大海在道上混的真正外号,用了好些年了。
主要也有曾泉那小子不老实的原因,他昨天晚上不是说,才干一两年吗?
纯属放屁。
都干了七八年了,先前我们收的那个协查通报,那起案子就是曾泉和汤大海一起干的。
曾泉那小子,私下里叫他哥大海哥,但在外头跟别人混的时候,都跟着叫大潘。
结果那个在晋西被拐的妇女,她只从曾泉嘴里听到过【大海哥】这个称呼,报案的时候就说了【大海哥】。
两边信息对不上,晋西和麓山警方一开始根本没把【大潘杀人案】和【大海哥拐卖案】联系到一块去!
以为就是两伙不同的人贩子。”
祁大春接着说:“还是昨晚,我跟麓山支队通电话,把咱们这边汤大海、曾泉落网,以及曾泉初步交代的麓山旧案一说,他们那边值班的老刑警一拍大腿,说他们手头也有个从晋西转过来的协查通报,说的是一个外号【大潘】的人贩子,在麓山杀了人。
两边这么一对,豁然开朗!
【大潘】就是汤大海,【大海哥】也是他!
曾泉这小王八蛋,跟咱们玩文字游戏呢,关键信息藏着掖着!”
陈彬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九十年代初,警务信息化几乎为零,跨省协查主要靠电话、电报和公文往来,效率低,信息容易失真、遗漏。
像这种因为外号、称呼对不上而导致并案延误的情况,并不罕见。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那另外两个人,朱盛和蒋易坤,什么情况?”陈彬把注意力拉回名单上。
袁杰接过话头:“朱盛,就是那个被打死的【麻杆】,冀北省人,和苗壮是老乡。他们俩最早是混在一个草台戏班子里的,实际上干的就是走南闯北拐卖人口的勾当,戏班子是掩护。
后来,他们通过中间人认识了蒋易坤,也就是【大狗】。
而这个蒋易坤,又恰好认识曾泉。
一来二去,这帮人臭味相投,就勾搭到一起,形成了这个拐卖团伙。”
陈彬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过:“合着,曾泉这小子,什么都知道,苗壮、朱盛、蒋易坤,这些人他都门清,昨天在审讯室里,还跟咱们装傻充愣,问一句挤一点,关键信息全都模糊带过,想蒙混过关?”
“对!”
祁大春气得一拍桌子,
“这孙子太不老实了!满嘴跑火车,真话假话掺着说,以为咱们查不到?我看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袁杰比较冷静,继续分析道:“阿彬哥,还有一点。
你之前不是分析,为什么那天在客运站拐走龚老师和张悦的,只有汤大海一个人吗?
上午我又特意打电话到晋阳支队,请他们帮忙再审一下在押的苗壮,问问他还知不知道汤大海团伙的其他事。
苗壮说,这个曾泉,特别好赌,赌瘾很大,就是被蒋易坤带进坑的。
我怀疑,案发那天,曾泉很可能就是去找蒋易坤赌博了,所以才没跟汤大海一起行动。”
“好赌?蒋易坤带起来的?”
陈彬捕捉到这个信息,眼神锐利起来,
“也就是说,这个蒋易坤,不仅是汤大海犯罪团伙的重要成员,是曾泉的赌友,而且,他现在很可能还在南元!”
“应该就在南元。”
袁杰肯定道,
“我分析蒋易坤是本地人,就住在城西一带。
现在手头上没什么正经工作,但应该手头一直不怎么紧,经常出入棋牌室、地下赌档。
这次汤大海和曾泉折了,他如果得到风声,很可能会跑。”
陈彬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向袁杰的表情很是满意。
自从这次大会战之后,袁杰的能力有一波极大地提升。
这个犯罪确实有那味了。
真不枉费,自己每次编写教材的时候,这小子一直在旁边偷摸着记笔记。
“这个蒋易坤是关键人物!
他知道汤大海团伙的内部运作,可能还涉及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罪行,甚至其他在逃同伙的下落。
而且,他是连接曾泉和赌博这条线的重要节点。
曾泉这小子,表面配合,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给他点压力,他是不会把蒋易坤这条大鱼吐出来的。”
他看向袁杰:“阿杰,你立刻联系看守所那边。
曾泉涉嫌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犯,已经批捕移送看守所了。
跟看守所的同志好好沟通一下,给曾泉安排个合适的监室。
安排好了之后,再看看这个曾泉,能不能想起更多关于他好哥们蒋易坤的下落。”
袁杰会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明白,阿彬哥。早就看这滑头不顺眼了。我这就去办。”
在公安局,对于已经批捕、主要犯罪事实基本查清、等待起诉的嫌疑人,通常会移送到看守所羁押。
毕竟市局的拘留室容量有限。
曾泉就是在今天一早,被曲浩和伍静押送到了市看守所。
陈彬原先以为曾泉交代得还算痛快,也就没特意关照。
现在看来,这家伙是典型的挤牙膏,不施加点压力,根本不会老实。
在看守所里,什么人都有。
但有一种人,是所有号子里最底层、最被鄙视的——那就是人贩子。
连杀人犯、抢劫犯都可能看不起他们。
之前那个黑瞎子李昌,在看守所里就差点没被其他犯人教育得精神崩溃,天天盼着早点被枪毙。
像曾泉这种瘦小懦弱、罪行又如此令人不齿的家伙,扔进那种环境里,不用半天,就得哭着喊着找管教坦白从宽。
事实正如陈彬所料。
不到中午,袁杰就接到了看守所打回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袁警官,你们送来的那个曾泉,现在可想通了,说有重要情况要补充,点名要见陈彬陈队长。”
下午,陈彬带着祁大春、袁杰,再次提审了曾泉。
仅仅半天不见,曾泉的模样就憔悴了不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悔,脸上似乎还有点不明显的青紫。
他一看到陈彬,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哭丧着脸,一五一十地把蒋易坤的底细全倒了出来,包括蒋易坤在城西区的几个常住地址、常去的赌窝、相好的女人住处,甚至还有蒋易坤可能用来藏匿的远房亲戚家。
“陈队长,袁警官,祁警官……我都说了,这回真没了!蒋易坤他……他可能就在长巷街道他相好那里!他好赌,手里应该还有点钱,没那么快跑……求求你们,别把我放回原来那屋了……”曾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再好好呆呆吧,我怕你还有什么事没想到,再仔细想想。”
拿到确切地址,陈彬丢下这么一句,便选择不再耽搁。
驱车直奔城西区长巷街道。
长巷街道是南元市的老城区,街巷狭窄,房屋低矮密集,各种私搭乱建的小棚子随处可见,人员构成复杂。
按照曾泉提供的地址,蒋易坤的相好住在长巷三弄的一个大杂院里。
陈彬将车停在巷子口,三人下车,装作随意溜达的样子,朝三弄走去。
祁大春和袁杰一左一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大杂院门口,几个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摘菜,看到三个生面孔的年轻男人走过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彬走上前,掏出警官证,压低声音:“阿姨,打听个人。蒋易坤,是不是住这里面?”
一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择着菜的老太太抬头看了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祁大春和袁杰,然后朝着大杂院深处,一间窗户上贴着旧报纸的偏房努了努嘴,小声道:
“刚才还见他进去呢,没见出来。小伙子,动静小点,院里孩子多。”
陈彬心中一凛,和祁大春、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就在里面!
“没问题,阿姨,多谢了。”
袁杰上前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道:“你好,有人在家吗?居委会社区送温暖,麻烦开一下门登记一下。”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蒋易坤看到三个生面孔的年轻男人,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送什么温暖?你们这大中午的,谁家送温暖啊?”
袁杰和祁大春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动手。
袁杰一个箭步上前,连同着祁大春合力将其摁在地上。
“他妈的,你他妈的谁啊!”
蒋易坤发出一声闷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老实点,别乱动!我们警察,你是不是叫蒋易坤?”祁大春冷喝一声,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警察?警察就可以随便乱摁人吗?”一听是警察,蒋易坤挣扎得更加厉害,大声嚷嚷。
祁大春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单手将他一条胳膊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握成拳,对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老实点!别动!”
这一下打得蒋易坤眼冒金星,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
陈彬此时已持枪闪身进入屋内,枪口警惕地指向屋内可能藏人的角落,低喝道:
“警察!别动!”
他迅速扫视这个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臭的屋子。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破床,一张桌子,满地烟头和空酒瓶。
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靠墙的角落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墙角阴暗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女孩头发枯黄打结,小脸脏污,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破旧的衣衫。
女孩瘦得皮包骨头,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新旧交替的淤青和伤痕。
“他妈的!草你妈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