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花口撸子!】
与略显杂乱的北冲镇不同,县中心区域显然要规整、富裕许多。
街道两旁是四五层的楼房,商铺招牌林立,行人衣着也光鲜不少。
陈彬将吉普车停在星云派出所附近,早已等候在此的赵飞和一名身穿制服、面容精干的民警立刻迎了上来。
“陈队!”
赵飞指了指旁边的民警介绍道,
“这是星云派出所的所长,安心同志。安所长,这是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陈彬队长。”
“陈队,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安心热情地伸出手,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警衔却只有一级警司。
陈彬与他握了握手:“安所长,辛苦了。具体情况赵飞在电话里简单说了,那把花口撸子在谁家?背景清楚吗?”
“清楚,就住在我们所旁边,县中学的家属区。”
安心一边引路,一边快速汇报,
“户主姓李,李建国,是县中学的教导主任。
那把枪是他父亲,一位老战士留下的,据说是当年打仗时从敌人手里缴获的纪念品,一直留着。
他儿子叫李奥,在市射击队训练,是个苗子。
我们接到赵队的协查要求后,立刻通过居委会了解了情况。
李奥上周五,也就是14号,射击队周末休息,他回家了。
16号,也就是昨天周一,才返回市里的射击队。”
陈彬脚步微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安心:“也就是说,15号凌晨案发时段,这个李奥,人在麓山县县城家里?”
“对,根据他父母和居委会掌握的情况,应该是的。”安心肯定地点头。
“他家有交通工具吗?”陈彬追问。
脑海里瞬间闪过寸民甲提到的【皮肤白净不像干农活】的描述。
射击队员,长期室内训练,皮肤白净,符合部分特征。
“有!”
安心立刻回答,
“李建国有辆摩托车,红色的钱江摩托。”
“走,去看看。”
陈彬心中警惕性提高,示意安心带路。
星云派出所旁边就是麓山县中学,一片相对安静的家属区就在学校后面。
路过学校停车棚时,陈彬一眼就看到了一辆非常显眼的红色钱江摩托车停在那里,在周围灰扑扑的自行车和几辆老旧摩托车中格外醒目。
“大春,”
陈彬低声对跟在身后的祁大春道,
“你去那辆红色摩托车上,小心点,提取轮胎缝隙和挡泥板上的泥土样本,特别是车轮毂凹槽里的,注意别破坏原有附着物,多点取样,用证物袋分装标记。”
“明白!”
祁大春会意,立刻转身,朝停车棚走去。
提取泥土样本,是为了与岭溪村现场附近的泥土进行比对。
如果这辆摩托车近期去过岭溪村附近,轮胎上很可能留下相应的土壤痕迹。
陈彬则随着安心,快步走进了家属区一栋四层楼的单元门,上了二楼。
201室的门敞开着,一名派出所的民警守在门口。
屋内,一对中年夫妻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但此刻面色紧张;
女人则紧紧挨着丈夫,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担忧。
看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警察,夫妻俩更加紧张了,李建国的妻子下意识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安心上前一步:
“李主任,李夫人,别紧张。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彬队长,也是市局的大领导。
我们来呢,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们好好配合就行。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警察办案讲证据,不会冤枉好人。”
李建国闻言,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他没想到如此年轻的陈彬位置却比派出所所长还高。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中华香烟,抽出一支,双手递向陈彬:
“陈队长,您好您好,抽支烟,抽支烟。”
陈彬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白沙烟,自己点上一支,也递了一支给李建国:
“抽我这个吧,中华我抽不惯,还是白沙有劲。
李主任,坐,别紧张。
我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不要隐瞒,也不要瞎编。
你要清楚,有时候你以为是在保护什么,隐瞒了什么,但可能你隐瞒的,恰恰是能证明你儿子清白的证据。明白吗?”
李建国接过烟,手有些抖,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陈队长,我一定实话实说。”
陈彬打量了一下客厅,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奖状和李奥在射击队训练的照片,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
“听安所长说,那把枪是老爷子留下的?老爷子是战斗英雄,令人敬佩。老爷子现在身体还好吧?”
李建国神色黯淡了一下,低声道:“家父……过完年就去世了。”
陈彬点点头,表达了对逝者的敬意:
“节哀。
李主任,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老爷子留下的那把勃朗宁手枪,做个登记和必要的检查。你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
李建国连忙弯腰,从客厅的玻璃茶几下面,拖出一个塑料袋地放在茶几上。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到里面是一把形状经典的手枪轮廓。
“安所长打过招呼后,我和我爱人就赶紧找了。
老爷子走后,这东西我们也不敢动,就一直收在茶几下,找了半天才找到。”
陈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这才小心地拿起那个塑料袋。
确实,塑料袋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很久没动过了。
他轻轻解开塑料袋的活结,将里面的手枪取出。
这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勃朗宁M1910手枪,枪身上的烤蓝有些磨损,但整体结构完整,枪口套前缘那圈标志性的滚花纹路清晰可见。
因为塑料袋的密封,枪身倒没有太多灰尘。
陈彬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
勃朗宁M1910的标准弹匣容量是7发。
他手中的弹匣里,还压着三发黄澄澄的子弹,弹壳底火处印着【.380 ACP】的标识。
“老爷子生前说过,枪里原来有几发子弹吗?”陈彬一边将弹匣复位,一边问道。
李建国回忆了一下,说道:“原先家里这种子弹挺多的。
84年洛杉矶奥运会拿了首金嘛,老爷子特别激动,觉得射击是为国争光的好项目,就想让我儿子也学。
当时县里没正规的射击教练,老爷子就自己用这把枪教小奥练瞄准。
日积月累的,子弹也就慢慢消耗掉了。
后来小奥被市射击队选上,进了队里训练,队里用的是气枪,和家里的真枪不一样。
老爷子年纪也大了,这把枪就再没人碰过了,一直收着。
具体还剩几发子弹……时间太久,我真记不清了。”
陈彬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手枪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封好口,贴上标签。
“这把枪我们先带回市局做个技术检测,走个程序。检测完,如果没问题,会通知你们来取。放心,只是例行检查。”
“好,好,配合公安工作,应该的。”李建国连忙答应,额头上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彬将证物袋交给旁边的赵飞,目光重新落在李建国夫妻身上:“李主任,你儿子李奥,是14号回来的?”
“对,周五下午回来的。”
“回来之后,一直到16号离开,这期间,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还是那句话,不要有任何隐瞒。你儿子有没有问题,证据说了算。你现在替他隐瞒,万一他真有问题,你就是包庇。如果他没问题,你的隐瞒反而可能误导我们,让他陷入更大的麻烦。”
李建国的脸色更白了,他看了一眼同样惶恐的妻子,嘴唇哆嗦着:
“陈队长,我……我儿子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能不能先告诉我,他……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您一直这么问,我们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陈彬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2月15号,岭溪村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死了四个人。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李建国猛地一震,瞳孔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知……知道,县里都传遍了,说是……烧死的……
陈队长,您……您该不会是怀疑小奥跟这事有关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小奥这孩子从小就老实,胆子也小,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他可是射击运动员,心理素质考核很严的!”
“是不是他,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证据说了算。这把枪,就是证据之一。
我们会做弹道比对,看它是否与案件有关。
子弹的膛线痕迹,就像人的指纹,是唯一的,做不了假。
所以,你们最好想清楚,是要主动把事情说清楚,还是等我们查出来。
如果是后者,性质就不一样了。”
“可……可那四个人不是被烧死的吗?跟枪有什么关系?”李建国的妻子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哭腔。
“案子的具体情况,目前需要保密。我们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陈彬不再看李建国,目光转向他妻子,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
是配合调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还是等我们自己去查?
提醒你们,如果我们查出来李奥在案发时段,也就是15号凌晨,离开过家,而你们隐瞒不报……那后果,你们清楚。”
李建国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妻子更是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最终,李建国的妻子先崩溃了,她带着哭腔喊道:“警察同志!我们说!我们说!小奥……小奥15号凌晨,是出去过!”
李建国想阻止妻子,但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陈彬目光一凝:“继续说,几点出去的?和谁?去干什么了?”
李建国的妻子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具体几点……我也没看钟,反正就是半夜,我们都睡了,听到关门声才醒的。
他……他不是一个人出去的,是和他一个朋友一起。
那个朋友……是他在市里认识的,好像……好像也是农大的学生,还是什么射击社团的。
对!
就是农大射击社团的!
小奥说,他们是打训练赛的时候认识的。
那天晚上,就是那个朋友来家里找小奥,两人一起出去的……”
农大射击社团?!
陈彬的心猛地一沉。
岭溪村惨案的三名死者,正是湘南农大的学生!
而此刻,李奥的线索,竟然又诡异地绕回了农大!
一个农大射击社团的成员,在案发凌晨,与拥有同型号手枪的射击队员李奥一同外出?
“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是农大哪个系、哪个年级的?他们半夜出去干什么了?”
“名字……名字小奥提过一嘴,好像……好像叫葛什么……葛……葛业?对,好像叫葛业!”
李建国的妻子努力回忆着,
“长什么样……我没太注意,那天他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就记得个子挺高,挺精神的,说话也客气。
具体哪个系……小奥没细说。
至于他们出去干什么……小奥说……是那个葛业心情不好,找他出去散散心,聊聊天……”
葛业?
陈彬眉头紧锁。
葛这个姓,可不是什么大姓啊。
“去哪里散心?聊天?”
“这……这他没说,我们也没多问。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朋友……而且看他那朋友,也不像坏人……”李建国的妻子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祁大春从楼下快步走了上来,手里拿着几个封装好的证物袋,对陈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轮胎泥土已经取样完成。
陈彬心中迅速盘算。
李奥,市射击队员,14-16号在家,家中藏有点三八零口径的勃朗宁M1910手枪,案发凌晨与一名农大射击社团成员葛业一同外出,去向不明。
红色钱江摩托车,轮胎泥土待检。
这个葛业,必须立刻找到!
“李主任,李夫人,”
陈彬站起身,神情严肃,
“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请你们暂时不要离开县城,我们可能随时需要再找你们了解情况。关于李奥和他那个农大朋友的事情,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李奥本人。明白吗?”
“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