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嫌疑人出现?!】
1993年2月17日,午后,麓山县,北冲镇。
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北冲镇,这个位于麓山县北部、因临近国道而稍显繁华的镇子,此刻正经历着变革带来的阵痛。
县局大院临时搬迁至此,灰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与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形成鲜明对比。
陈彬、祁大春等人上午结束了在农大的询问,下午便按照计划,与从市区赶来的重案六大队其他成员,以及麓山县局治安、刑侦的支援警力,在北冲镇集合,准备对镇上进行大规模摸排,重点查找关于“二号男尸”——那个塌鼻高颧细眼、可能身穿迷彩服的男子的线索。
时近中午,众人在县局对面的一个小餐馆集合,准备先解决午饭。
餐馆很简陋,就是一个用铁皮和石棉瓦搭起来的大棚子,几张油腻的方桌,几条长凳。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皮肤黝黑,嗓门洪亮,手脚麻利地在炉灶旁翻炒着锅里的菜,锅铲与铁锅碰撞,混合着菜香,勾人食欲。
牛年站在炉灶旁点菜,顺口和老板娘攀谈起来:“老板娘,生意不错啊。不过这镇子上的居民,一般都在家自己做饭吧?你这店主要做谁的生意?”
老板娘一边颠勺,一边呵呵一笑,声音爽朗:“我啊,不做镇上人的生意,我做的是对面公安局的生意!”
她朝马路对面努了努嘴。
“公安局?”
牛年有些诧异,
“县局没食堂吗?”
在他的印象里,公安局基本都有自己的食堂,民警们为了省点钱,大多在食堂解决三餐,很少会下馆子,尤其是在这种经济还不算发达的县城。
“听你这口音,就知道不是我们本地人。”
老板娘麻利地把炒好的菜倒进盘子里,
“原先的县公安局在县城里头,有食堂。
这不是前阵子,北冲镇这边搞征地开发嘛,动静大,不太平,县局就临时搬了一部分人过来坐镇。
这地方是临时征用的,还没来得及弄食堂,我们这附近的几家小馆子,可不就指着他们吃饭嘛。”
“征地开发?不太平?”
牛年来了兴趣,追问道,
“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板娘撇了撇嘴,压低了些声音,但手上炒菜的动作没停:
“还能为啥,钱和房子呗!
说是征地给钱,可实际上到农民手里的,能有几个子儿?
说是以后给补楼房,可你想想,我们这乡下地方,一家子少说四五口人,住惯了独门独院,地方宽敞。
换成那鸽子笼一样的高楼,就那么两三个房间,怎么住得开?
好些人不乐意,可开发商、还有上头派来的人,有手段啊。
一来二去,能太平吗?
前几天,不远的岭溪村,听说烧死了几个大学生?
要我说啊,指不定就是那些想强征的人干的!
杀鸡儆猴,警告岭溪村的人老实点,别学北冲镇的人闹事!”
牛年听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种民间传言,在发生恶性案件后往往很多,大多是无稽之谈,缺乏证据。
三名女大学生并不是当地村民,如果真是因为强征强收所闹出的人命,无论如何死的都不应该是她们。
他正准备端着菜回桌,忽然想起陈彬交代的任务,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正是“二号男尸”的模拟画像打印版。
“对了,老板娘,您天天在这集市上摆摊,见的人多。麻烦您帮我看看,见没见过这个人?”
牛年将画像展开,递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随意瞥了一眼,手上炒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脱口而出:“这不是二傻子吗?你是谁?你找他干嘛?”
牛年心中一动,立刻掏出警官证:“老板娘,别紧张,我是警察,市局来查案的。您认识他?叫他二傻子?”
看到警官证,老板娘明显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在这北冲镇活了几十年了,从没见过这人。
是这半年,有时候在镇上能看到他,像个流浪的傻子,脏兮兮的,也不说话,就傻愣愣地到处晃悠。
我看他可怜,有时候给他点剩饭剩菜,问啥也不说,就知道傻笑,我就叫他二傻子。
不过他也怪,不是天天在,一个星期也就来两三天,有时候能看到,有时候又不见了。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警察同志,你要想知道更多,等会儿可以去镇上别处打听打听,说不定也有人见过他。”
“一个星期来两三天?行,谢谢老板娘!”
牛年心中暗喜,这信息太重要了!
他立刻道谢,端着两盘菜回到了餐桌旁,把刚刚打听到的事情汇报了出来。
“牛啊!牛哥!”
曲浩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搞情报出身,这还没开始正式摸排呢,吃个饭的功夫就打听到关键信息了!二号男,二傻子……嘿,别说,老板娘这外号起得还挺形象,傻不愣登跑到杀人现场送了命,可不是二嘛!”
祁大春却没有像曲浩那样兴奋,他眉头紧锁,筷子在碗里扒拉着,却没吃几口,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大春,想什么呢?菜都快凉了。”牛年看着祁大春的样子,有些奇怪。
祁大春是队伍里的武力担当,但却也有一颗发达的大脑。
只不过寻常时候,发达的大脑都告诉他,用更发达的肌肉解决问题。
所以,当祁大春都开始弄脑思考问题的时候,牛年就感觉这事不简单
祁大春抬起头:“我在想,来之前我和阿彬还在讨论,岭溪村的案子会不会是团伙作案,二号男是不是嫌疑人之一,见色起意什么的。
可如果……如果他真是个傻子,那他还算什么嫌疑人?
一个傻子,有那个能力去策划跟踪、入室、甚至杀人吗?
可如果他不是嫌疑人,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还死在那里?这说不通啊。”
曲浩咽下嘴里的饭菜,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春哥,你想复杂了。
傻子怎么了?
傻子也是男人,也有男人的本能。
那老板娘不说了吗,他是流浪过来的,脑子不清楚。
这种人在街上游荡,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学生,起了歹念,偷偷跟踪,摸清住处,晚上摸进去想干坏事,这不很合理吗?
姚嘉不也说了,他跟踪她们的时候就不怀好意。
说不定他就是想干坏事,结果被发现了,被反抗,或者被什么东西砸死了呢?”
祁大春闻言,像看白痴一样白了曲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曲浩被看得一愣,自己又被大傻春当傻子看了?
我这次说的难道没道理吗?
陈彬一直在安静地吃饭,听着他们的讨论,此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平静地开口道:
“其实耗子说的,也不一定是错的。
在案件没有完全侦破,证据链没有闭合之前,任何看似离谱的可能性,我们都不能完全排除。
刑侦工作,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二号死者智力可能存在问题,这确实是新的变量,会改变我们之前的一些推测,但具体改变了什么,还需要更多证据来支撑。
先吃饭,吃完我们分头行动,在镇上和周边村子进行大范围摸排,重点核实这个‘二傻子’的出现规律、可能的落脚点,以及有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众人匆匆吃完饭,在县局大院与县治安大队、刑侦中队的支援警力汇合。
陈彬简单开了个短会,分发了“二号男尸”的模拟画像,同步了目前掌握的信息,特别是从餐馆老板娘处得知的“二傻子”这个关键线索。
他要求大家以这张画像为核心,在北冲镇及周边村落,特别是集市、车站、废弃房屋、桥洞等流浪人员可能聚集或出现的地方,进行细致走访,务必搞清楚这个“二傻子”的身份、来历、行踪规律,以及是否有人见过他与其他人接触。
警力撒出去后,陈彬站在县局大院门口,看着镇上略显萧条和杂乱的街景,眉头却越皱越紧。
二号男尸的身份似乎有了模糊的轮廓。
一个可能智力有缺陷、间歇性出现在北冲镇附近的流浪汉。
但这并没有让案情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流浪汉,为什么会死在女大学生的住处?
是意外闯入?
是被人利用?
还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更让陈彬感到困惑和压力的,是案件的动机。
在岭溪村的走访,几乎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没有明显的仇人,三名女学生社会关系简单,也没有复杂的情感纠葛。
凶手行事谨慎,纵火焚尸,现场处理得相对干净,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而且,在刑侦界有一种经验性的看法:
纵火,特别是以销毁证据、掩盖罪行为目的的纵火,往往与行为人的某种心理成瘾或过往经历有关,纵火犯重复作案的概率相对较高。
凶器,一把常见的羊角锤,和一把在国内极为罕见的点三八零口径手枪。
羊角锤随处可见,但点三八零手枪……
这种枪械小巧、精制,造价和维护成本都高于国内常见的仿制手枪,通常与特定的来源渠道有关。
能搞到这种枪的人,其背景、经济条件或获取渠道,可能并不简单。
三名背景普通的女大学生,一个疑似流浪汉的丑陋男子,一个有纵火可能、拥有罕见手枪、反侦察能力较强的凶手……
这几者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凶手选择岭溪村,选择这三名女学生下手,是随机的,还是有特定目标的?
陈彬想起一句老话:一个巴掌拍不响。
他并不完全认同这句话在人际关系中的含义,但在犯罪心理中,有时却有一定的映射。
有些受害者,并非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而仅仅是因为他们身上某些【特质】,恰好契合了犯罪者的某种【需求】或【冲动】。
就像一个厌恶黄色的人,看到一个穿黄衣服的路人,可能会无端产生攻击欲。
这种犯罪,被称为【无差别攻击】或【随机杀人】,往往最难侦破,因为动机模糊,线索稀少。
岭溪村的案子,会是这种吗?
三名遇害的女大学生,她们身上有什么共同的特质,吸引了一个潜在的、有纵火倾向、拥有特殊枪支的随机杀人犯?
是她们的女大学生身份?
是她们相对单纯、缺乏防备的生活环境?
还是……她们正在进行的农学试验项目,无意中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抑或,真的只是一场毫无理由的、纯粹的、恶魔般的随机杀戮?
陈彬越想,越觉得心头沉重。
如果是随机杀人,凶手可能已经流窜到别处,下次作案不知何时何地。
如果是针对性的仇杀或灭口,那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
就在他陷入沉思,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腰间公文包里的大哥大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陈彬迅速掏出砖头般的移动电话,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飞有些激动和急促的声音:“陈队!是我,赵飞!我这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慢慢说。”陈彬精神一振。
“我们按您的要求,在全县范围内摸排点三八零口径手枪的来源。
刚刚接到线报,在县中心,有一户居民,他家小孩是市射击队的!
而且,据我们初步了解,他家里就收藏了一把【花口撸子】!”
“花口撸子?”陈彬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就是勃朗宁M1910!用的就是点三八零ACP弹!”
花口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10手枪。
这个称谓,来自该枪枪口套的前缘上加工了一圈滚花,因此得名【花口撸子】。
而这把枪,正是使用点三八零口径的子弹!
陈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射
“地址!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