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重要发现!】
翌日清晨,鹏城车管所对面的茶楼里人声鼎沸。
广式早茶的香气混着蒸汽从一笼笼竹屉里升腾而起,弥漫在整个大厅里,服务员推着不锈钢餐车穿梭在桌位之间,操着粤语和客家话招呼着熟客。
整个粤东省最出名的无疑就是早茶了。
特别是早茶里的四大天王:叉烧包、虾饺、蛋挞和干蒸烧卖,几乎是每桌必点的标配。
而在九十年代的广式茶楼里,点心有着严格的分级制度:小点、中点、大点、顶点,价格依次递增。
虾饺属于顶点,是一笼点心里最贵的一档。
同期叉烧包不过两到三元,排骨三到四元,一壶茶加一到两元的茶位费,而一笼四颗、裹着颗颗饱满虾仁的虾饺,就要高达五元。
不过既然是出来办案,伙食费由麓山市局补贴,顺手还能薅一薅鹏城市局的羊毛,所以陈彬、祁大春和袁杰都没有亏待自己。
三人围坐在靠窗的一张方桌旁,每人各自点了一笼叉烧包、一笼干蒸烧卖、两笼虾饺、一叠蛋挞,外加一碗广式肠粉。
白嫩嫩的肠粉皮薄如纸,裹着鲜虾和韭黄,往上面浇一点剁辣椒,再淋上一圈酱油,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吃下去更是唇齿留香。
广式早茶虽然精致,但对于三个年轻体壮的刑警来说,这点分量显然不太管饱。
几人又叫了两笼虾饺,晶莹透亮的虾饺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一股满足感顿时涌上心头。
嚼,嚼,嚼......
“别说,粤东的菜清淡是清淡,但是真的香啊。”祁大春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慨道。
林向阳坐在对面,笑了笑:“上次你们来鹏城走得匆忙,我没招待好。来粤东怎么能不吃鸡?这次等案子结束了,你们多留几天,我知道藏在山里的一家餐馆,那做鸡的手艺更是一绝。”
“早就听说了,在粤东无鸡不成宴,更是没有一只鸡能够完整地走出粤东。”
听着陈彬这个形象的比喻,林向阳笑容更盛:“陈老师你说得对。”
陈彬是个很爱吃的人,每每去往一个城市出差,都要把当地的美食吃个遍。
不过现在有要事在身,他只能暂时压下对美食的渴望,擦了擦嘴,将话题拉回正轨:
“对了,小林,让你帮忙借的车借到了吗?”
林向阳点了点头:“借到了,找李支批了手续。最近交警那边刚好查封了一批走私车,等会儿直接去车管所里挑就行了。什么车子都有,虎头奔都有七八辆。”
祁大春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鹏城果然富,走私虎头奔一次就是七八辆。放我们麓山,寻常路上都见不到几辆普通大奔。”
袁杰又吃了一个虾饺,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哪有那么夸张?小宋家里不就是开虎头奔的吗?”
“小宋?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宋,宋毅吗?”祁大春放下筷子,瞪大了眼睛。
“对啊,要不然呢?”
“不是,小宋家里干什么的啊?还能开得起虎头奔?怎么平日里见他那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
袁杰咽下嘴里的虾饺,淡淡道:“我们南元和麓山那两家景秀酒楼,就是小宋他爸开的。”
祁大春一听,整个人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噢,合着我们队里最大的资本家不是阿彬,而是小宋啊!你怎么不早说?亏我看他细胳膊细腿的,以为家境不好吃不饱,还请他吃了好几顿饭。不行,这次回去得狠狠宰他一顿。”
陈彬笑着摇了摇头,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行了,别聊这么多。赶紧吃,吃完了去挑车。按计划,这几天我们就负责蹲守在黄田机场接客处。”
祁大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这死卵的赵柯真会跑。要是没出旅馆那档子事,说不定赵柯现在早被捕了。”
他顿了顿,又问,
“话说黄田那伙打秋风的人抓了没?”
林向阳点了点头:“抓了。带头的是个叫郭炜的,是黄田联防队的队长。之前一直在追求迎宾旅馆的老板娘,没追上,正好借着那次扫黄的机会想威胁老板娘就范。”
“这个郭炜也是个死卵,也就是没落在我手里。”
祁大春一想到好不容易追查到的赵柯下落,又因为这档子破事断了线,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也不怪祁大春如此生气。
麓山市局在档的逃犯中,最长的一起距今已有十五年仍未落网。
没有实名,没有监控,一旦线索中断,要想再抓到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柯这条线,从麓山追到鹏城,从鹏城追到黄田,眼看就要咬住了,却因为一个联防队长的私心功亏一篑,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陈彬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目光透过茶楼的玻璃窗,望向街对面车管所的大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吧,挑车去。”
三人结了账,走出茶楼,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了车管所的大门。
林向阳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领着他们穿过办公区,来到后院的一个大型停车场。
停车场里整齐地停放着几十辆被查封的走私车,品牌各异,型号繁多。
陈彬站在停车场边缘,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车辆。
他心里清楚,这次伪装蹲守的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车辆的挑选是否得当。
他的想法很简单。
无论是从社会治安的角度考虑,还是其他的,竭尽全力,尽快侦破四零幺案。
这样鹏城和莞城自然就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在赵柯的事情上也会更加上心。
而想要侦破此案,首先要确定的,就是那个在机场停车场反复出现的女子,究竟是不是本案的嫌疑人。
常规的蹲守方式太容易引人注意。
几个生面孔在机场候客区晃来晃去,不出半天就会被有心人察觉。
伪装成接客司机,无疑是比较好的选择。
而想要伪装得好,挑车就得格外上心。
挑太便宜的车不行。
正常旅客看到空车,万一真有想搭乘的,你拒载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挑太贵的车也不行。
虎头奔那种级别的车停在机场候客区,太扎眼了,不适合长时间蹲守。
车子不能太便宜,也不能太贵,还得是个耳熟能详的牌子货,混在车流里不显山不露水。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考量。
这伙人抢了车,无疑是要转手卖掉的。
所以他们选择的目标,必然是那些容易出手、不愁销路的车型。
陈彬在停车场里走了一圈,目光在一排排车辆上掠过,最终停在了一排银灰色的丰田轿车上。
他走上前去,拉开车门看了看内饰,又绕到车尾看了一眼后备箱的空间,然后直起身来,对身后的祁大春和袁杰说:
“就丰田吧。粤东这边丰田保有量大,路上到处都是,不扎眼。二手市场也认这个牌子,好出手,符合那伙人的销赃逻辑。”
袁杰则选了一辆深蓝色的,默默检查了一遍车况,然后冲陈彬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祁大春因为不会开车,所以选择到时候在一旁随时策应。
陈彬坐进驾驶室,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握着方向盘感受了一下手感,然后熄火下车,将钥匙收进口袋里:
“就这两辆了。手续办好之后,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始蹲守。”
接下来三辆车驶离车管所,沿着公路一路向黄田机场的方向开去。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这三辆丰田车,那些常年蹲守在黄田机场接客的司机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四月份的黄田机场还未升级为国际机场,但国内航线已经十分密集,一天平均下来也有近百趟航班起降,接送旅客的车辆需求量大,偶尔出现几张新面孔和几辆新车,在这个流动性极高的行当里再正常不过了。
陈彬几人的任务并不是真的来接客的。
但要想完全不接寻常旅客是不可能的。
所以每当要轮到陈彬和袁杰接客的时候,二人总会提前启动车子,绕个圈再回到接客区,装作刚刚送完客人的样子。
而期间,就由蹲守在附近的彭爱国和祁大春负责监视那片区域,目光始终锁定着接客区的人群。
这些出租车司机大部分都是湘南人,老乡见老乡,天然的亲近感让陈彬和袁杰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小圈子。
半天的时间过去,一来二去,陈彬和袁杰都与他们混熟了。
陈彬趁着抽烟、等客的空隙,也侧面和这些司机打听过关于那个白衣女人的信息。
不过大多数司机都不会特意去观察旅客的长相,就算有一副面孔经常出现,也会被当作普通的旅客而刻意忽视。
就在陈彬觉得这条线可能问不出什么的时候,一个长相敦厚的司机忽然开了口。
他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是南元酉县人,在鹏城开了五六年的出租车了。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诶,其实我之前接了个旅客,模样长得挺漂亮的,但穿的骚不拉几的,一上车就挨着我贴着,拿她胸蹭我。”
旁边的司机一听,顿时起哄起来:“噢哟,老李,没想到长你这样还能招桃花啊?”
老李摇了摇头,吐了一口烟圈:
“鬼个桃花,就是出来卖的。车开到位置就拉我上去按摩,也就是我媳妇给我打电话过来了,要不然我肯定得被宰。不过有一说一,那娘们身材是真好啊,等哪天休息了我真得去一次。”
陈彬心里微微一动,接话道:“那地方在哪啊?”
老李坏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陈彬一眼:“不是,小兄弟你长这么帅还用去这种地方吗?上赶着有女人送吧?”
陈彬尴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有,就是打听一下,有点好奇。”
老李也没多想,回忆了一下说道:“就在宝安36区那块,一个叫名流发廊的小店。挺偏的,那地方就他们一个发廊,也挺好找的。”
陈彬将地址默默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地坐回了车中。
他刚坐稳,老李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
“对了,小兄弟,我看你这是刚出来跑活,最近晚上接客的时候提防点。可以的话,给你这车加个护栏。我认识的有好几个司机就因为没加护栏,晚上跑活的时候被人抢了,还死了。”
陈彬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回了一句:“嗯,等赚了钱就加。你们接客也要多注意安全。”
“我们都老枪老炮了,没事的,把自己注意好就行。
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出来接活。
唉,我儿子明年也十八了。
我得抓紧赚钱给他也弄辆车,到时候我们父子两一起出门跑活,攒攒钱在鹏城买个房子,安个家,这样的生活才有盼头不是吗?”
陈彬微微一笑:“是啊,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夜幕彻底笼罩了黄田机场。
候机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跑道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指引着起降的航班。
接客区的车辆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些司机已经收工回家了,有些则还在坚持着等最后一班航班的旅客,而老李也早就接了客往市里跑。
陈彬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车内。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将近十个小时,屁股坐得发麻,眼睛却始终没有松懈过。
那辆银灰色的丰田混在接客区的车队里,毫不起眼,就像一个真正的黑车司机那样,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乘客。
此时的袁杰已经出去绕圈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人从到达大厅的出口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扫过接客区的一排排车辆,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视线在几辆车上短暂停留,然后像是锁定了目标一般,径直朝着陈彬停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短裙,外罩一件白色薄纱开衫,脚踩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在四月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妆容很浓,眼影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珠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夜场特有的风尘气。
她走到陈彬的车旁,弯下腰,双手撑在车窗边缘,将身体压得很低,露出胸前那一抹春光,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甜腻的腔调:
“小师傅,宝安36区走不走?”
陈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走的,我刚出来接活路况不是很熟,就收你二十块钱,你到时候指一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