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他莫不是馋我身子吧?】
四月十六日,晚上十点四十分。
在所有处级干部中,刑侦无疑是最磨人的,一旦有案子忙起来,管你什么领导,那一个不是跟牲畜一样忙的团团转?
案子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半个月,李政都感觉自己不如牲畜,牲畜最少能休息,可他一个好觉没睡过。
领导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底下那些一线的侦查员了。
四零幺案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致死一人叫单人命案,故意杀人案;致死两人叫特大命案;致死三人以上叫重大恶性杀人案。
四零幺案现已统计的受害者人数,足以被定性为重大恶性案件,然而这还不算完,现有证据能够追溯最早的案子发生于去年十一月,距今已有半年,谁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中有没有警方未发现的案子,谁也不知道四零幺到底能够牵扯到多少受害者。
更不说,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四零幺案的模仿犯,该案的严重程度可以说是鹏城市乃至整个粤东省历史上绝无仅有的。
这会,莞城的联合警方,省厅的刑侦专家都将陆陆续续赶到鹏城市,这让李政倍感压力。
李政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接下来要协调各方资源,制定下一步的侦查方案。
他脑子里正转着这些事情,口袋里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传来彭爱国的声音:“李支!李支!听得到吗?”
李政停下脚步,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听得见,说。”
“王雨生案的嫌疑人已经抓到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主犯叫张建,已经全部交代了!而且,四零幺案的主犯也确定了!张建供出了一个叫张初的人,是顺丰县人,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他们有一个固定的销赃窝点,就在顺丰县!”
李政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一顿,他站在走廊中间,不敢置信的确认:“你再说一遍?”
“王雨生案破了!四零幺案的主犯也锁定了!陈大刚才在宝安36区那边端掉了一个仙人跳的窝点,顺藤摸瓜扯出来的!张建全撂了!这多亏了陈大啊!”
李政深吸了一口气,兴奋道:“知道了。看好嫌疑人,我去接一下省厅的人,之后我马上过来。”
“李支,不用过来了!我们现在回来的路上!”
一声声捷报声让李政扫清了疲惫。
听着对讲机电话的李政心情极为喜悦,彭爱国才借机插缝道:“不过,现场抓捕过程出了点问题,有一名嫌疑犯奋起反抗,预要刺伤我们的一名民警,陈大奋起拔枪射击,对方可能......”
李政皱眉道:“你确定是嫌疑人先反抗的吗?”
“是的,我们中队人都在现场看到了。”
“那就没事,该抢救抢救,没抢救过来我再和上面打报告。”
李政站在走廊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迈步向楼下走去。
但他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市局大门口,两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轿车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几名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是省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刘大国,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的督导工作。
李政迎上前去,伸出手:“刘总,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
刘大国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老李,你们辛苦了。四零幺案的情况我在路上已经看过了,省厅高度重视,让我过来协助你们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尽管说,省厅的资源随你调用。”
李政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满是底气的从容:“刘总,有个情况我得先跟你通报一下。”
刘大国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微微一愣:“什么情况?”
“王雨生案的嫌疑人,刚刚已经抓到了。两男一女,主犯已经全部交代。”
李政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四零幺案的主犯也锁定了,一个叫张初的顺丰县人,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窝点也已经确定了。”
刘大国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同行的另外两名专家,那两人也是一脸震惊。
他重新看向李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确认:
“老李,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这才刚到,你就跟我说案子破了?”
李政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刘总,我像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刘大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说笑之后,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惊叹的复杂情绪:
“好家伙……我这一路还在琢磨怎么帮你们打开突破口,结果你们自己已经把门踹开了。你们鹏城刑侦支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李政摇了摇头:“刘总,实不相瞒,这个功劳我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破案的主力不是我,也不是我们鹏城刑侦支队的人。
是湘南过来追逃的一名警察,叫陈彬。
人是他抓的,线索也是他顺藤摸瓜扯出来的。
我们鹏城这边,也就是配合了一下。”
刘大国闻言,略显诧异,眉头微微挑起:“陈彬?潮头案那个?武国庆的学生?”
李政点了点头:“对,就是他。”
刘大国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在走廊里踱了两步,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个陈彬,我可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了。
几次去部里开会,都听到老武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办案有灵性,思路清晰,胆子大心又细,是个天生的刑警苗子。
老武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界高得很,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
能让他这么逢人就夸的,我印象里也就陈彬这一个。”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政:
“他现在在湘南哪个单位任职?”
“麓山刑侦支队重案六大队,大队长。”
刘大国略一沉吟:“那也才是个正科啊?”
李政摆了摆手:“不不不,刘总,陈彬职位虽然是正科,但他的警衔是一级警督。”
刘大国略显惊讶,眉毛抬了一下:“一级警督?二十四岁的一级警督?这湘南倒是也舍得下血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考量,
“不过没事,说到底职级还是个正科。我记得你们鹏城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空了有小半年了吧?”
李政一听这话,立刻听懂了刘大国话里的意思,开口提醒道:“刘总,陈彬今年才二十四岁。”
刘大国正色道:“年龄是问题吗?干部年轻化,知道什么意思吗?马上就要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要做出改变。领导层全是老同志,思想容易迂腐。要知道,二十一世纪是年轻人的时代。”
他拍了拍李政的肩膀,
“有机会你出面和陈彬聊聊。我们鹏城作为现代化的大城市,就需要这种中坚力量。
你们鹏城不努力,那羊城、潮头那几个可不会安分呐。
你要知道潮头案之后,童书彦不止一次向省里反应,想把陈彬调过去,只不过一直被湘南那边拦着。
我记得你们队里那个留美的好像也是陈彬的学生吧,发挥一下自己的优势明白吗?”
“知道了,等会我就去和小林说一声。”李政连连点头,暗下决心道。
没过多久后。
陈彬几人押解着张建和王晓曼,驱车驶入鹏城市局的大院。
夜色已深,但市局大院里灯火通明。
车子停稳后,陈彬推门下车,祁大春和袁杰将两名嫌疑人从后座带下来,交给等候在一旁的预审科警员。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莞城警方联合专案组的人刚刚抵达不久,几个人正站在办公楼门口抽烟提神,看到陈彬几人押着嫌疑人从车上下来,顿时愣住了。
其中一个牵头的中年刑警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道:“我没看错吧?那个真是王雨生案的嫌疑人?我昨天才把卷宗共享过来,今天人刚到,他们就把人抓了?”
旁边的同伴也是一脸懵,苦笑无奈道:
“得,合着咱白跑一趟,连夜赶过来就为了给人收个尾?”
另一边,刘大国站在李政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饶有兴致寻找着陈彬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李政说道:“老李,哪个是陈彬?”
李政笑着指了指正在和预审科警员交接的那个高挑身影:“刘总,那个长得最帅的就是陈彬。”
刘大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打量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陈彬交接完毕,转过身来,李政冲他招了招手:“陈大,你过来一下。”
陈彬快步走了过来,李政侧身介绍道:“陈大,这位是我们省厅刑侦总队的刘总队长,刘大国刘总。”
刘大国伸出手来,笑容和煦:“陈彬同志,百闻不如一见。老武真的说的一点也不过分,年轻有为啊。”
陈彬双手握住刘大国的手,微微欠身,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刘总好。”
刘大国握着他的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笑着说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刘总?那可太见外了。我跟你师父武国庆是老交情了,当年我们一起去的苏联留学读的研究生,算起来也是同门师兄弟。你叫我一声师伯,一点也不过分。”
陈彬闻言,立刻改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刘师伯。”
刘大国一听这声“师伯”,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应道:“诶!这就对了。”
他拍了拍陈彬的肩膀,随即正色道,
“小陈,人审过了吗?”
陈彬点了点头,汇报道:
“主犯张建已经初步审过一轮了,口供和王雨生案对上了,基本确定就是他们干的。其余两人还没来得及细审。至于他们有没有在鹏城犯过案,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问。”
刘大国摆了摆手,语气宽和:
“不着急这一会儿。之后的事我让预审科的人去接手,你不用担心。”
他目光在陈彬脸上停了一下,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就有了黑眼圈。先去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休息。等之后我们再一起详细商讨追捕张初的事宜。”
陈彬确实累得不轻。
来鹏城的这四天,为了追查赵柯的下落,又一头扎进四零幺案的侦办里,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白天蹲守、走访、摸排,晚上审人、看录像、整理线索,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全靠一口气撑着。
所以当刘大国提议让他先去休息的时候,他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转身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几步,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大国正站在办公楼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慈祥得像邻家的老伯伯。
陈彬也冲他笑了笑,转过头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他再次回头。
刘大国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笑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陈彬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走出了大院,直到拐过街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他放慢脚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里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刚到鹏城的时候,李政就过于热情,亲自带队到火车站迎接自己,然后顺势提出了四零幺案,让陈彬一时抹不开面子,不好拒绝。
可现在四零幺案都已经进入尾声了,接下来只要顺利抓捕张初和其团伙,此案就算基本结案。
这刘大国突然这么热情地来一下,又是认师侄又是嘘寒问暖的,让陈彬深感怀疑这位刘师伯,到底想干嘛?
他三步两回头地往招待所的方向走着,视野不经意间又对上了远处办公楼门口那个身影。
刘大国似乎还没进去,正站在门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余光瞥见陈彬回头,又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抬手冲他挥了挥。
陈彬猛地转过头去,加快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如饥似渴,如狼似虎的眼神,他只在一种人眼里见过——游双双。
每当自己深夜下班回家后,扑在床上准备呼呼睡大觉时。
她就会轻轻起身,用温柔、热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此处省略一万字无法过审内容)
卧槽,这刘老伯……莫不是馋我身子吧?
陈彬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快步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