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抓捕成功?】
时间定格在四月十八日下午五点。
清明刚过,谷雨未至,粤东的天色已经暗得比内陆早了半个时辰。
西乡老街一带的天空压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细雨如丝,似有若无地飘洒着,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街道两侧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红砖墙体被雨水洇湿后显出深沉的赭色,墙根处长满了青苔,铁皮屋顶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几棵歪脖子榕树从围墙内探出枝条,叶片在细雨中微微颤动。
整条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一家紧闭的卷帘门前,用爪子慢悠悠地洗脸。
两辆不起眼的深色轿车从街口缓缓驶入,停在一座废弃库房的阴影里。
发动机熄火后,车门被推开,陈彬和林阳几乎同时下车,紧随其后的是祁大春、袁杰和沈昭。
几人穿着便装,步伐紧凑而沉稳,雨水打在他们的肩头和发梢上,没有人撑伞。
他们穿过一条堆满废弃木托盘的小巷,快步走进一座半敞开的库房。
这座库房与目标地点隔街相望,相距不过四五十米。
透过库房二楼一扇蒙尘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那座废弃玩具厂的轮廓。
一栋三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面,窗户大多破碎,用木板或纸板从内部封住。
厂房大门是一扇生锈的铁皮推拉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厂房前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辆废弃的手推车和一堆锈蚀的钢管散落在草丛中,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库房内,李政已经先到了一步。
他站在二楼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目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注视着对面玩具厂的动静。
他身后站着几名鹏城刑侦支队的骨干,有人正在低声对着对讲机讲话,有人在墙边摊开的一张简易地图上用铅笔做着标记。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李政转过身来,看到陈彬几人走了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李支。”
陈彬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李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陈彬走到他身旁,也望向对面那座沉默的厂房。
雨幕将厂房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那扇半掩的铁门后面透出的昏黄灯光,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诡异。
原本抓捕张初等人的行动,是不需要陈彬等麓山警员参加的。
案子办到这里,四零幺案的主要脉络已经基本清晰,鹏城警方完全有能力完成最后的收网。
但林阳在顺丰县摸到的那个线索,那两辆黑色夏利是通过张小忠最终出手的,让陈彬不得不留下来。
赵柯是不是张初团伙的一员?
那两辆车是通过张初的手卖出去的,还是赵柯本人与张初有过直接接触?
这些问题不弄清楚,赵柯这条线就会永远悬在那里。
所以陈彬还是来了。
“什么情况?”陈彬低声问道。
李政用下巴朝对面努了努:“下午三点左右,我们的人在附近布控完成。
玩具厂里确实住了四五个人,活动规律和薛敏、李天交代的基本吻合。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厂房里出来,到街口的杂货店买了一包烟和几瓶啤酒。
我们的人远远拍了一张照片,拿回来辨认,确认就是张初本人。
另外几个人暂时没有看清正脸,但根据进出的人数和频率来判断,张静和李娟应该也在里面。”
陈彬的目光落在对面厂房二楼那扇用纸板封住的窗户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他们有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应该没有。”
李政放下望远镜,拿起桌上的一张草图,摊开来,
“我们的人都是从外围逐步推进的,没有靠近厂房五十米以内。便衣蹲守,没有穿制服,车辆也全部停在了两个街区以外。目前来看,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警觉的迹象。”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在草图上扫过,将厂房的结构和周边的巷道、出口一一记在心里。
然后他直起身来,退后半步,将窗前的位置让给了李政。
这里是鹏城,李政是现场总指挥,他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李政眼见所有人都到齐了,转过身来,开口道:
“行动计划如下。
由鹏城刑侦支队作为主力,负责正面突击和抓捕。
武警的同志是第一组,从厂房正门突入。
林阳带第二组,守住厂房后门和侧面的两个出口,防止嫌疑人从后方逃脱。
陈彬同志在外围警戒,拦截可能出现的车辆和无关人员。
各组检查装备,对好时间。十分钟后开始行动。”
...
...
李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五点十分。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挥手道:
“各组就位。”
库房内的人影迅速行动起来。
林阳将手枪从枪套中抽出,拉动套筒确认子弹上膛,然后插回腰间,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沈昭紧随其后,边走边对着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
陈彬带着剩余的几名警员最后离开,他们的任务是外围警戒,防止有无关人员闯入交火区域。
陈彬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座厂房上,然后转身带走了众人。
雨还在下,细密而绵长,将整条老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中。
陈彬带人沿着库房外侧的阴影快速移动,在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围墙后面停了下来。
从这里到玩具厂的正门,大约还有三十米的距离。
武警的同志已经带着第一组摸到了厂房正门两侧,背靠着湿漉漉的红砖墙,呼吸在雨幕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林阳带着第二组绕到了厂房后方,占据了两侧出口的控制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到位确认声,简短而清晰。
李政蹲在围墙后,从腰间拔出手枪,打开了保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骤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鹏城市公安局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举起双手,一个一个走出来!重复一遍,放弃抵抗,举起双手,一个一个走出来!”
雨声淅沥。
厂房内没有任何回应。
那扇半掩的铁皮门依然静静地半敞着,门缝里的昏黄灯光纹丝不动,像是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李政等了大约十秒钟,再次举起扩音器,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我再重复一遍,放弃抵抗,走出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仍然没有回应。
李政放下扩音器,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厂房大门左侧的林阳。
林阳与他目光交汇,微微点了点头,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手枪枪柄。
李政没有再犹豫,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行动。”
林阳猛地站起身来,右脚狠狠踹向那扇半掩的铁皮门。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林阳第一个冲了进去,身后的几名突击队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但就在他们冲入厂房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将整桶汽油泼洒在了空气中。
紧接着,一道火光在厂房深处猛然亮起,像一条毒蛇的信子,迅速沿着地面蔓延开来。
“操!他们要放火!”
林阳大吼一声,猛地向后撤了一步,但火焰已经沿着泼洒了汽油的地面迅速扩散,形成一道火墙,将通往厂房内部的通道封死。
火光映红了整座厂房的内壁,浓烟滚滚而上,迅速充满了整个空间。
透过火光和烟雾,可以看到厂房深处几个人影在晃动,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拎着一只绿色的汽油桶,将剩下的汽油泼向堆放在墙角的木箱和杂物,火焰舔舐到汽油的瞬间,轰的一声炸开,火势骤然增大。
“撤出来!快撤出来!”
林阳冲着身后的队员吼道,几人迅速退出厂房大门,退到雨幕中。
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与溅落的火星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
林阳站在雨中,望着厂房内迅速蔓延的火势,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李政的方向。
李政已经冲到了围墙缺口处,看到厂房内腾起的火光和浓烟,脸色骤然一沉。
他抓起对讲机,吼道:“通知最近的消防过来!最快几分钟!”
“已经通知了!预计五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来不及了!”
林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死死地盯着厂房内那道越来越旺的火墙。
“他们想烧掉证据!不能等!”
陈彬站在李政身后,目光穿过雨幕和火光,锁定了厂房二楼的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只用一块纸板从内侧挡住。
他伸手指向那扇窗户:
“二楼!他们想从二楼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厂房二楼那扇用纸板封住的窗户被猛地从内侧撞开,一个身影从窗口翻了出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了下来。
这种厂房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层高普遍比一般楼房要高,一楼到二楼的距离至少有四米多,相当于正常楼房的三楼。
那人落地时双腿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试图站起来,但右腿明显已经使不上力,刚撑起上半身就又跌倒在地,抱着小腿痛苦地翻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身影也从那扇窗口翻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骨骼与地面的撞击声在雨幕中清晰可闻。
有人落地时扭伤了脚踝,有人直接摔断了手臂,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雨中交织成一片。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厂房的高度远超普通住宅,这个错误的判断让他们在落地的一瞬间就丧失了逃跑的能力。
林阳带着人绕过燃烧的正门,从厂房侧面的一条通道快速包抄过去。
当他们赶到厂房后侧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有人抱着腿哀嚎,有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试图爬行逃离,但刚爬出几步就被赶到的警员按住了肩膀。
“别动!警察!”
林阳一脚踩住一个试图爬起来的男人的后背,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他的手腕。
沈昭和其他队员也迅速控制了其余几人,将他们一一反铐,拖离了火场边缘,转移到安全的雨地上。
陈彬绕过燃烧的正门,快步走到那片泥泞的草地上。
他蹲下身,掰起第一个被控制住的男人的脸,不是赵柯。
他又走到第二个男人面前,掰起他的脸,也不是。
第三个,第四个......都不是。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面孔,没有一张是他追查了一个多月的脸。
他转过身,走向厂房正门的方向。
此时消防车已经呼啸而至,高压水枪喷射出的白色水柱冲入厂房,将肆虐的火焰压制下去,蒸汽和浓烟混合升腾,形成一团巨大的灰白色蘑菇云,在细雨中缓缓升散。
几名消防员戴着呼吸器冲入厂房,将被困在火场边缘的几名嫌疑人拖了出来。
那几人已经被浓烟熏得半昏迷,咳嗽不止,其中一人,正是张初。
张初被两名警员架着拖到安全地带,按跪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左臂的衣袖被烧掉了半截,露出通红的手臂皮肤。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与烟灰混合成一道道黑色的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陈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张初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意。
“你们的团伙,是不是都在这里了?”陈彬问。
张初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然后重新低下头去,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着,对陈彬的问题充耳不闻。
“我草拟吗的什么态度!”
一个耳光直接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