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第一次犯案!】
跳窗的三男一女被迅速控制后,随即被送往附近的宝安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
女人是张初的妹妹张小小,身为女性在跳楼的时候是比男性有优势的,落地时虽然也摔得不轻,但幸运地避开了要害部位,只是左臂轻微骨裂和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处理后确认没有生命危险,直接被送往市局。
另外三名男性就没这么幸运了。
伤得最重的是张小伟,他第一个跳窗,落地时双腿率先着地,巨大的冲击力直接传导至脊柱,导致腰椎爆裂性骨折。
送往医院后照了CT,医生看了片子,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诊断结论:高位截瘫。
这意味着张小伟的下半辈子将在轮椅上度过,无论法律最终如何审判他,他的身体已经替他承受了第一轮惩罚。
第二个是张初的弟弟张静,医生初步处理后给出的结论是:
右脚粉碎性骨折,需要多次手术,能否恢复正常行走功能尚不确定。
不过做手术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必要。
第三个叫张金,也是同村出来的。
他肋骨断了两根,伴随轻微的肺挫伤,是几个人中伤得最轻的。
但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他一直不停地喊冤,说自己刚来投奔张初没几天,对张初他们干的事情一概不知情,自己就是来打工的,莫名其妙就卷进了这种事情里。
负责看护的沈昭坐在救护车车厢里,听他唠叨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你什么也没干你跑什么?”
张金一下子就哑口无言。
这几个人虽然暂时能在医院的病床上躲一会儿,但主犯张初就没这么好命了,被从火场拖出来后,直接被扣跪在地上。
透过那沾满灰尘的脸,露出一股戾气的眼神。
李政走上前,问道:“张初,付小娟和付大娟在哪?为什么她们不在玩具厂里?”
张初抬起头来,看了李政一眼,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刨了他一眼。
林阳喝道:“你把这当什么地方?张初,你给我端正态度!”
张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李政可不像林阳这种小年轻,有那么好的脾气和耐心,从警二十多年,当年83年还负责带队参加过专项行动,他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
张初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压迫感,抬起头来,与李政对视了一眼。
然后李政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啪的一声。
张初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想要抬手擦一擦,但被铐住的双手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丝鲜血顺着下巴缓缓淌下。
李政的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狠劲:
“张初,我他妈告诉你,你自己很清楚自己犯的事,必死无疑。你要是想在死之前少遭点罪,就别跟我吆五喝六。明白吗?”
张初缓缓转过头来,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迹,恶狠狠地剜了李政一眼。
李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再次抬起了右手,又是一声脆响。
势大力沉,张初眼冒金星,整个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事物都出现了重影。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耳鸣声久久没有散去。
“说不说?”
张初低着头,喘着粗气,沉默了几秒。
他看到李政的手再次抬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脱口而出:“说!说!我说!”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们俩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在机场和火车站……她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去那些地方拉客。”
“你确定?”李政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张初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确定。”
李政直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彭爱国。
彭爱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带了一小队人分别去机场和火车站。
因为对于张初团伙的信息,基本都是从顺丰县和酉县那边打听来的,团伙具体有多少,李政也无法确定。
李政继续追问道:“张初,你还有没有别的同伙?我是说,那些不在玩具厂里、没有被我们抓到的。”
张初咽了咽口水道:“有。三个。两女的,一个男的。”
“名字。”
“一个叫薛敏,回老家了。一个叫文雅婷,说是回老家和男朋友结婚了。另一个男的,就是文雅婷的男朋友,叫吴格。”
李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根据湘南那边传来的消息,薛敏人已经在酉县落网了,现在正在加班加点进行审讯。
但文雅婷和吴格这两个名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到。
在他收到的所有情报汇总中,无论是从酉县反馈回来的信息,还是从顺丰县走访得到的线索,都没有提到过一个叫吴格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阳,林阳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吴格是谁?”李政重新看向张初。
张初摇了摇头:
“我也不认识。是文雅婷带过来的。
文雅婷是我女朋友付小娟的工友,她们俩以前在同一个电子厂上过班,关系很好。
后来文雅婷说她交了个男朋友,叫吴格,说那男的有力气、胆子大,想带他一起干。
我当时手底下正缺人,就同意了。
他们俩就在我手底下干过一票,抢了一辆丰田,卖了之后分了钱,文雅婷就说要回老家结婚,带着那个吴格走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也没有联系过。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个吴格和文雅婷是哪里人?”
张初又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的。
文雅婷好像是赣南省的,具体哪个县我没问过。
她平时不怎么提老家的事,我也懒得问。
吴格是她带过来的,我更不清楚了。
那男的说话也带一点赣南口音,但具体是赣南哪个地方的,我说不上来。”
他抬起头,看了李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补了一句:
“你们要问的话,付小娟肯定知道。
她们俩关系好,文雅婷什么事情都跟她说。
付小娟应该知道文雅婷的老家在哪里,也可能知道吴格是哪里人。
你们找到付小娟,一问就知道了。”
李政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陈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赵柯的照片,推到他眼皮底下。
“这个人,你认识吗?”
张初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张初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陈彬的目光在张初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不是在说谎,然后收回照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条线,暂时又断了。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那两辆黑色夏利的流向查清楚了,赵柯的去向迟早会浮出水面。
在没有大数据的帮助下,想要在茫茫人海追捕逃犯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李政见张初已经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便没有再在玩具厂旁多待。
随后他迈步走向警车,对等候的林阳等人打了个手势,
“收队,回市局。”
一行人撤离了西乡老街。
消防车已经完成了灭火作业,正在收拾水管,厂房内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湿冷的灰烬气息。
几辆警车依次驶离现场,穿过暮色中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向着鹏城市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回到市局时,天色已经全黑。
鹏城市局,审讯室内。
李政重新坐回主审位,林阳调整了一下录音设备,陈彬关上了大门。
李政没有急着提问,先点了一根烟,隔着烟雾看着张初,缓缓开口:
“张初,从头说吧。你卖掉孩子,跑到鹏城来,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张初抿了抿嘴道:
“我卖了孩子,手里揣着五千块钱,坐火车来了鹏城。
刚一下火车,看着鹏城可真热闹啊,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人,满大街的汽车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以前在顺丰县哪见过这么多车?
什么丰田、日产、皇冠,一辆比一辆漂亮,我看着就喜欢。
我当时就想,要是能当个司机,天天开着车在这城里转悠,那该多风光。
于是我拿着手里的钱,去学了个驾照。
学会开车,工作还是很好找的。
驾照下来没多久,我就找了一家公司,给老板开车去了。
当了司机之后,接触的人慢慢多了,我也变得能说会道了。
每天穿得人模狗样的,不了解我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多大的老板呢。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我老家,大家都以为我在鹏城发了大财。
没过多久,我弟弟张静和我妹妹张小小就来投奔我了。
结果他们来了之后才发现,我压根就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个给别人开车的司机,光会吹牛逼,根本帮不上他们什么忙。
但他们既然已经来了,也不能闲着,只能自己出去找活打工,对付混口饭吃,根本就剩不下什么钱。
弟弟妹妹的死活,我压根不在乎。
我跟着老板鞍前马后地忙活,很快就认识了一个叫付小娟的女人。
她是黔南的,92年8月来的鹏城,在一家电子厂打工,十八岁,长得很好看,但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认识我之后,就被我的外表迷惑了,觉得我很有本事,是个大老板。
我们俩很快就谈起了恋爱。
恋爱之后,我也没闲着。
因为我经常跟老板去一些娱乐场所,认识了不少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
其中有个人叫张金,也是顺丰县人,比我小两岁,给另外一个老板当司机。
因为是老乡,我们很快就抱团到了一起,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
但天天吃喝玩乐是要花钱的。
我们都是破打工的,那点工资根本经不起折腾,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我记得很清楚,是1992年11月20号那天,我们又聚在了一起,本来想一起喝酒的,但凑了凑钱,根本就不够。
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宝安区的街上溜达,累了就坐在马路边抽烟闲扯。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我感叹了一句:‘咱们都会开车,可是没有一个人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混上一辆。’
张金听了之后,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快别惦记车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上哪能弄两百块钱,先喝顿酒才是正事。’
我当时就说:‘如果咱们能搞一辆出租车到顺丰县,分分钟我就能卖掉换成钱。’
张金一听,眼珠子一下就亮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附和:‘那就搞一辆呗,弄个车还不简单吗!’”
李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张初继续说道:“我们那会儿还没想过要杀人,就是想偷一辆车。
几个人马上开始四处寻找目标。
很快就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一辆车,想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结果手刚碰到车门,车子的警报器就响了,我们四个人吓得转身就跑,赶紧逃离了现场。
跑到安全地方之后,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偷车这件事不靠谱。
虽然我们几个人都会开车,但没人会开锁,根本就是白费。
商量来商量去,干脆就直接抢算了。
晚上十点钟左右,我去商店买了一把水果刀,几个人开始在大街上等出租车。
很快我们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结果发现不行。
驾驶员的位置有个防护网,根本就没机会下手,只能挥手让他走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我们终于等来了一辆没有防护网的白色日产出租车,几个人赶紧把车拦下,钻进了车里。
我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其他人坐到了后排。
我告诉司机,去宝安三十五区。
那个司机姓谭,叫什么我忘了。
他没有任何防备,扣下计价器,就奔着目的地开去。
当出租车开到宝安区上河村附近的时候,我看四下无人,就告诉司机停车,说我要去上个厕所。
结果车刚一停稳,我掏出刀子,就顶在了司机胸口,后边的几个人赶紧下车勒住了司机的脖子,把他弄到了后排。
我坐到了司机位置上,张静坐到了副驾驶,张金坐在后排,把司机架着。
由于没有准备绳子,我们就把司机的腰带解了下来,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使劲地把司机的头往下按。
结果司机拼死挣扎,我们根本按不住。
我看这样不行,就下车找了一块砖头,
对准司机的脑袋就是一下。
司机挨了这一下之后,就晕死过去了。
我以为人死了,就把车开到郊区,准备埋了。
结果司机又醒了过来,看见我们在埋坑,就大喊救命。
这一喊把我惹恼了,我拿起皮带,把人给勒死了。
然后怕他的喊声引来别人,我们几个人又把司机尸体搬走,路过一条河的时候,把尸体给抛了进去。”
张初说完这段话,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铁板上自己双手的影子,呼吸平稳。
李政皱眉道:
“所以你们的第一条人命,就是这么来的?为了一辆出租车,为了换点酒钱。”
张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