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文斌!】
中午,洪都市公安局旁的一家小餐馆里,食客熙熙攘攘,锅铲翻炒的声响和食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沈昭点完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走回包间坐到位置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林阳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阳没有放下手里的档案,依然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收集来的文雅婷和关于吴格的户籍资料。
沈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林队,这不出来不知道,一出来才知道陈大有多牛。”
林阳抬起头来,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看向沈昭:“怎么说?”
沈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你看啊,陈大两次来我们鹏城追凶,第二次追赵柯顺便帮我们破了四零幺案。
他几乎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监控、翻翻卷宗,就把案子给捋顺了。
就算赵柯最后没抓到,他也几乎在一天之内就确定了赵柯逃窜的方向。
你再看看咱们,到了洪都两天了,走访摸排,累得跟狗一样,结果连吴格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差距,不服不行。”
林阳放下卷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慢慢来吧。
追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
咱们鹏城市局自己的卷宗里,有多少在逃的案子,追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下落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吴格这条线,咱们既然已经摸到了洪都,就不会轻易断掉。
关键是沉住气,一步一步来。”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一碟辣椒炒肉、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碗西红柿蛋汤一一摆上桌。
沈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椒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嗯,这家店的菜还行。行,听你的,慢慢来。先把肚子填饱,下午接着干。”
林阳放下茶杯,用筷子夹了一块辣椒炒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依然停留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档案上。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沈昭正要夹菜,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怎么说?”
“这两天我接触到了吴格的一个发小,叫刘勇,跟吴格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挺铁。
吴格这次回洪都之后,跟这个刘勇聚过一次餐,吃了一顿饭。
据刘勇说,吴格回来后出手阔绰,一顿饭吃了好几百,眼睛都不眨一下。
刘勇问他最近在干什么,吴格就说自己做生意赚了点钱,别的不肯多说。”
沈昭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林阳继续说道:“我当时听完刘勇的描述,心里就有数了。
吴格的钱是怎么来的,你我都很清楚,杀人越货赚来的脏钱。
这种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在暴富之后,往往会报复性消费,尤其是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显摆,这是一种心理补偿。
但问题是,吴格没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不可能像正常的生意人那样持续不断地赚钱。
他享受过赚快钱的滋味之后,就很难再按部就班地去找个工作、老老实实打工挣钱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这种类型的罪犯,再犯率是最高的。
虽然这话说不起来不好听,但我认为他花光了手里的钱,或者觉得钱不够用了,就一定会再次出手。
只要他再犯案,就很难不露出马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尽可能地缩小他的活动范围,把他堵死在洪都。”
“林队,你这分析有道理。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林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椒炒肉,嚼了两下,咽下去,这赣南的菜怎么比湘南菜还辣,连忙又喝了口茶水,然后缓缓说道:
“继续盯住刘勇这条线。
吴格既然回来之后第一个联系的就是他,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吴格在洪都没有别的依靠,如果他想销赃、想找地方落脚、想打听风声,我认为刘勇很可能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我们不用直接去找吴格,盯住刘勇,吴格自然会浮出水面。”
林阳的大哥大突然响起来。
“你好,我是林阳。”
电话那头传来陈卫国的声音:“林大,你们现在人在哪?有吴格的消息了。”
林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在市局旁边的餐馆吃饭。什么情况?”
“吴格又犯案了。
昨晚洪都滨江花园发生了一起灭门案,一家三口全部被枪杀,保险箱被洗劫一空。
我们通过走访和模拟画像锁定了嫌疑人,画像上的人跟你们提供的吴格的照片高度吻合。
而且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和物证分析,他身边至少还有一名男性同伙。
你们那边有什么思路没有?
吴格这个人,你们在鹏城跟他打过交道,了解他的底细,有没有什么切入点可以推荐一下?”
林阳的目光微微一凝,脑子里飞速转动了几圈,然后他开口了,语气笃定而果断:
“有一个。吴格在洪都有一个发小,叫刘勇,两人关系很近,吴格回洪都之后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他。我现在就去找他。”
“好,有消息随时联系。”陈卫国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阳将大哥大收回公文包里,站起身来,对沈昭说了一句:“走,有线索了。”
沈昭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饭菜,连忙扒拉了两大口饭,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两张钞票拍在桌上,冲着柜台方向喊了一声:
“老板,结账!不用找了!”
然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着林阳快步走出了餐馆。
林阳和沈昭根据刘勇平时活动的范围,很快就在洪都老城区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他常去的那家麻将馆。
麻将馆藏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友谊棋牌室”几个字。
林阳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烟雾缭绕,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夹杂着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和牌友们大声说笑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茶垢混合的气味,让人一进门就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林阳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刘勇正背对着门口坐着,嘴里叼着一根烟,面前堆着一些零散的钞票,看起来手气不错。
林阳走到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勇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别急别急,这把马上就胡了。”
林阳没有松手,又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刘勇,跟我走一趟。”
刘勇听出声音不对,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林阳那张脸,愣了一下,手里的麻将牌差点掉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同桌一个年轻的牌友先开了口。
那人大约二十出头,剃着板寸头,脖子上露出一截纹身,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林阳和沈昭,语气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你们谁啊?干什么的?是不是过来找麻烦的?”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麻将牌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站了起来,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周围的几张桌子也安静了下来,几个牌友纷纷侧目,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刘勇连忙站起身来,伸手拦住那个年轻牌友,语气急促地解释道:
“别别别,误会误会!这是警察,我朋友,找我有点事,没事的没事的。”
那年轻牌友一听到“警察”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二话不说,猛地推开身后的椅子,转身就往门口冲去。
林阳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让开了他的冲撞路线,同时对沈昭喊了一声:“你留下看着刘勇!”
话音未落,他已经跟着那个年轻牌友冲出了麻将馆的大门。
沈昭一把按住刘勇的肩膀,将他按回座位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量:“你坐着,别动。”
刘勇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昭,识趣地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林阳追出麻将馆大门时,那个年轻牌友已经冲到了巷口,正沿着老街的方向狂奔。
他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格外显眼,奔跑的姿势有些笨拙,显然不是经常跑步的人,全靠一股惊慌失措的冲动在支撑着速度。
林阳没有喊“站住”,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他只是沉下呼吸,调整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人身后,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像一道影子一样咬住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小巷,翻过一道矮墙,跑进了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
脚下的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地,堆满了碎砖和废弃的建筑材料。
年轻牌友的体力明显开始跟不上了,脚步变得踉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漏风的风箱。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阳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距离甚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不由得心中一慌,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砖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林阳快步走上前去,在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之前,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膝盖压住他的脊椎,同时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年轻牌友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喘着粗气,身体在微微发抖,却没有再做任何反抗。
“跑什么?”
年轻牌友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在颤抖。
林阳感觉到手掌下那具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一股温热而刺鼻的液体气味随着风飘散开来。
那人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尿液顺着裤管滴落在尘土中,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林阳皱了皱眉,松开了压在他后背的膝盖,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靠在墙边站着。
年轻牌友低着头,不敢看他,双腿还在微微打颤,裤裆处的湿痕在灰色裤子上格外显眼。
林阳打量了他几眼,总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不是那种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面熟,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关联的熟悉感。
他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文雅婷的通缉令照片。
那眉眼,那轮廓,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几分相似。
林阳立马给他打上了背铐,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见这年轻男子不说话,林阳的余光瞥见其腰部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他的动作虽然尽力掩饰,但那鼓起的轮廓在单薄的T恤下依然若隐若现。
“等一下。”
年轻男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想要挣扎起身,想要再跑。
林阳一把扣住文斌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扳了过来,拿枪抵住了他。
年轻男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林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手迅速探向他的腰间,是一叠用橡皮筋捆住的厚厚的东西。
他一把将那东西抽了出来,是一沓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厚度惊人。
他单手捏开那沓钞票的边缘,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两三万块。
林阳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些钱,哪来的?”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林阳对视,声音发颤:“我……我自己攒的……”
“你自己攒的?”
林阳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你看警察就跑,你告诉我这钱能是正道上来的?”
男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四处游移,像是在寻找一条可以逃脱的缝隙。
林阳没有再给他编造谎言的机会,一把扣住手铐:“跟我回去。”
男子挣扎了一下,但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押着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两人穿过两条巷子,回到了友谊棋牌室的门口。
沈昭正站在门口,一只手按着刘勇的肩膀,看到林阳押着男子回来,小跑过来耳语道:
“林大,你抓的这男的是文雅婷的弟弟,亲弟弟叫文斌!”
闻言,林阳的目光重新落回文斌身上,将那沓钞票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里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我再问你一遍,这些钱,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