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现场痕迹!】
宋毅走在最前面,脚步在昏暗的楼道里一步一步往上迈。
刚到五楼与六楼之间的转角处,那股令人反胃的臭味就变得更加浓烈起来。
他本能地皱紧了眉头,捏住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备用口罩,头也不回地递给身后的袁杰:
“袁大,捂着点,太臭了。”
袁杰接过口罩,先站在楼梯上缓了一口气。
他干刑侦这么多年,见过的尸体不下百具,按理说对尸臭应该有足够的免疫力了。
但这种臭味是不一样的,它不是单纯的腐烂气息,而是混合了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污水、粪便、尿液的复合型恶臭。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臭味,戴口罩是没用的。
口罩挡得住颗粒,挡得住飞沫,但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气味分子。
戴口罩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遮盖表情,在围观群众面前,在死者家属面前,在刚入行的年轻警员面前,你不能让他们看到你皱眉、捂嘴、干呕的样子。
你是刑警,你得稳住。
袁杰缓缓戴上口罩,那股臭味依然穿透口罩涌入鼻腔,但至少心理上好受了一些。
他放下手,对宋毅说了一句:
“你先打个电话问问陈支现在到哪了。”
宋毅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那部小灵通,翻开盖板,举到耳边,然后在楼道里左摇右晃地走来走去,转过头来对袁杰说道:
“袁大,我小灵通没信号。陈支今天在省厅开会,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咱们先进去吧。”
袁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白手套,迈步越过宋毅,率先走上了七楼的走廊。
袁杰站在701门口,没有急于进入现场。
房间里技侦队的人正在铺设通道。
袁杰和宋毅在楼道里找到了杨湘文。
他正蹲在六楼与七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地面,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缓过来。
袁杰走过去:“杨师傅,我是市局刑侦六大队的副大队长,袁杰。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但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希望你配合一下。”
杨湘文抬起头来,看了袁杰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你问吧。”
“你跟李钢铁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了。我们一个车间的,他是中级技工,我是高级技工,平时关系还不错。”
“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他跟谁有过节?”
杨湘文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钢铁这个人脾气挺好的,在厂里跟谁都处得来,没听说过他跟谁红过脸。他下岗之后我们见面就少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
“那他最近在做什么工作,你知道吗?”
杨湘文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下岗之后我们只见过一面,就是在街上碰到的。他穿得西装革履的,看起来混得很好,但我问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只说在做生意,具体做什么不肯说。我也没好多问。”
“他家里人知道他做什么吗?”
“他爱人应该知道吧……但我今天去他家的时候,他爱人让我直接来他上班的地方找他,也没说他具体在做什么。”
杨湘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钢铁这段时间确实很有钱,换了新手表,买了新皮鞋,还请我抽过一包中华烟。我当时还羡慕他来着,觉得他下岗了反而比在厂里混得好。”
“李钢铁的妻子人呢?不在现场吗?”
杨湘文反应过来:“刚刚只顾得报警了,这场景太吓人了,我还没跟嫂子说。”
袁杰扭头对着一名年轻警员吩咐道:“小王,你带杨湘文同志去找一下死者的妻子。”
“明白,袁大。”
袁杰和宋毅等技术科的同事铺设好勘查通道后,才踩着狭窄的通道板,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客厅中央。
袁杰蹲下身,目光落在李钢铁的尸体上,仔细打量着每一个细节。
李钢铁仰面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胸口的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袁杰皱眉分析了一句:“李钢铁手腕上的那块瑞士表没了,应该是被人抢走的。”
宋毅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补充道:
“嗯,应该是劫财。
左手手腕上有明显的表皮撕裂,是抢夺手表的时候留下的。
下手挺狠,连皮带肉都撕下来了,不像是顺手牵羊,更像是冲着这块表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蹲在尸体另一侧的法医,
“江法医,死亡时间能够确定吗?”
被称作江法医的年轻人抬起头来。
他叫江齐,今年二十七岁,是原南元市公安局老法医谭洪的关门弟子,在基层干了五年法医,基本功扎实,今年刚刚被调到省城来。
他跟袁杰也算是老熟人了,之前在南元市局工作的时候有过合作,彼此都认得。
江齐摇了摇头道:
“死亡时间最少两天了,具体时间要等解剖后才能给出更精确的判断。
目前肉眼可见的情况是,胸口有多处刺伤,深浅不一。
此外,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呈现出一条横向的带状淤血,宽度大约在两厘米左右,符合绳索或带状物体勒压的特征。
暂时没法准确判断死因究竟是刀伤还是勒颈所致,得拖回解剖室进行全面尸检后才能下定论。”
袁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视了一圈,沙发上的靠垫歪歪扭扭,茶几上的茶杯倒了一只,干涸的茶渍在玻璃桌面上留下一圈褐色的印记。
客厅通往卧室的过道地面上散落着几件衣物,看起来像是被人翻动过。
他收回目光,对宋毅说了一句:
“等江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后,我们再碰一下。现在先把现场的所有物证固定好,一样都不能漏,先看现场证物有没有能证明死者工作的。”
袁杰站在701的客厅门口,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然后皱起了眉头。
他转过身来,对身旁的宋毅说道:
“死亡时间最少两天。这么惨烈的尸体,又是刀伤又是勒痕,就算隔音再差,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小宋,你去隔壁问问,看看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宋毅点了点头,转身走出701,来到对门702的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先是轻轻地敲了三下,等了几秒,没有回应。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依然无人应答。
他俯下身,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他直起身来,转身回到701门口,冲袁杰摇了摇头:“没人,敲了半天没反应。”
站在走廊里的居委会工作人员,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刘,是井田小区居委会的主任,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袁杰问道:“刘主任,702的住户呢?平时有人住吗?”
刘主任走上前来,搓了搓手:
“702也被人租出去了。
不光702,这一层楼上下两层的四间房,都被同一个人租下来了。
601、602、701、702,四套房全是同一个租户。
但平时很少看到有人出入,也不知道租下来干什么用。”
袁杰的眉头皱得更紧:“租户不是李钢铁吗?额,就是701屋里的那个?”
刘主任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另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只不过要胖很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刘主任说了一句:“麻烦你把这几间房的屋主都联系一下,让他们尽快过来一趟。我们需要了解一下租房的具体情况。”
刘主任点了点头,掏出小灵通走到楼下打电话去了。
701房间内,技术科的警员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勘查取证,闪光灯时不时亮起,照亮了屋内那些被翻动过的角落。
卧室里的景象比客厅更加混乱。
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件衬衫被扯落在地板上,上面印着清晰的鞋印。
床头柜的抽屉也被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被倒在床上,几双袜子、一盒避孕套、一本翻旧了的武侠小说,还有几枚一元硬币。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凌乱地堆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上面有明显的压痕,说明这张床在不久前还有人睡过。
袁杰的目光在卧室内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厨房的洗手池上。
他走过去,低头看向台上的物品,漱口杯里插着几支牙刷,颜色各不相同。
毛巾架上挂着几条不同的毛巾,花色和新旧程度也各不相同。
“小宋,你过来看一下。”
宋毅走上前来,顺着袁杰的目光看向洗漱台上的物品,很快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家谁在厨房洗漱啊?而且四支牙刷,四条毛巾……这屋里住的不止一个人。”
袁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何止不止四个人,刚刚厕所我也看了一眼,也有三四副牙刷和毛巾。
如果加上李钢铁本人,这里至少有八个人常住。
这么点大的地方,住这么多人,不挤着慌吗?
刚刚杨湘文也说了,李钢铁的爱人说他平时很少回家,经常在外面过夜。
那住在这里的另外几个人是谁?
他们跟李钢铁是什么关系?
案发的时候他们在不在现场?
这些问题,我们现在一个都回答不了。”
宋毅沉默了片刻,然后提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推测:“袁大,你说会不会,李钢铁根本就不住在这里?他可能只是偶尔来这里,或者……他来这里本身就是来做别的事情的?”
“有这个可能。但不管他住不住在这里,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是这间屋子,不是一个正常的住所。
正常人家不会在洗漱台上摆四支牙刷四条毛巾,除非家里有四口人。
但李钢铁的爱人和孩子住在老职工宿舍楼,不在这里。
那另外三套洗漱用品的主人是谁?他们现在在哪?案发之后,他们去了哪里?”
他正说着,技术科的一名警员忽然从卫生间的方向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袁大!我们找到下水道堵塞的问题了!你快来看!”
袁杰心头一凛,快步走向卫生间。
那名警员蹲在马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镊子,镊子尖端夹着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
他身旁的地面上铺着一块防水布,布上放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碎肉块,颜色已经发暗,散发出一股比尸臭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
袁杰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几块碎肉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警员递过来的镊子,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块较大的碎肉,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钝器切割或撕裂下来的。
他的目光在那些碎肉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那名警员:
“还有别的发现吗?”
警员点了点头,用镊子从马桶深处又夹出了一样东西,一根人类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