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再见陈彬!】
半个小时后,井田小区三栋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春雨虽然停了,但天色阴沉沉的,那股恶心的臭味依旧未散。
围观的人群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朝楼洞口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人说701死了人,有人说死得可惨了,还有人说这房子本来就邪门,租出去就没消停过。
各种版本的猜测在人群中流传,越传越离谱。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警车穿过人群,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名身材挺拔,容貌俊伟的男人下了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脚步声的触发下一层层亮起。
他一步三级地向上走去,到了六楼与七楼之间的转角处,那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使他眉头微微一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熟练地戴上,七楼的走廊里,一名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员正守在701门口,看到来人,立刻立正敬礼:
“陈支!”
来人正是麓山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彬。
此时的他眉间少了丝青涩,多了些稳重和干练。
陈彬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警员的肩膀,望向那扇敞开的防盗门。
门内的灯光亮得刺眼,映照出忙碌穿梭的人影和地面上铺设的勘查通道。
“袁杰在里面吗?”
“在的,袁大正在客厅里等您。”
陈彬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701的大门。
他的脚步踩在勘查通道上,客厅里,袁杰正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物证镊,正在仔细检查李钢铁胸前的刀伤。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到陈彬,站起身来:
“陈支。”
“嗯,直接说情况。”
此时的袁杰也早不是当年跟在陈彬身后只会喊阿彬哥的毛头小子,只见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卫生间中提取检材的技侦民警。
语言简洁的把先前了解到的案件情况阐述了一遍。
陈彬蹲在客厅中央,目光从李钢铁的尸体上移开,扫视了一圈屋内被翻得凌乱的陈设,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袁杰:
“除了那块手表之外,还有其他明显被盗的财物吗?”
袁杰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其他发现。
屋里的现金和贵重物品我们没有找到,但我们在702和六楼的两间房里发现了大量的现金,加起来大约有九十多万。
我已经联系我姐了,让她帮忙查一下这笔钱的来源。”
陈彬点了点头:“李钢铁的媳妇呢?”
“到了现场之后,情绪比较崩溃,暂时先带回局里了,等稳定下来再做笔录。”袁杰如实汇报道。
陈彬又点了点头,转向卫生间的方向:
“那厕所呢?是怎么堵上的?按理来说,就算是嫌疑人把尸块抛进马桶冲下去,也不至于让排泄物反流到屋内吧?下水道堵塞的程度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扔了东西进去。”
袁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卫生间门口,然后解释道:
“这点确实也比较奇怪,暂时还没有查清楚具体原因。
刑科所的同志正在排查整栋楼的下水管道走向,看看是不是主管道出了问题。
不过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可疑情况。
客厅和卧室的地面上发现了大量的烟头,品牌不一,有新有旧,说明这间屋子经常有大量的人员出入,不是一两个人偶尔来坐坐那么简单。
另外,我们在卧室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大堆身份证和暂住证,还有大量的传销资料和手写的笔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了几分:
“综合这些线索,我们推测这里可能是一个传销窝点。
李钢铁很可能就是负责看管和组织这个窝点的人之一。
衣柜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可能是寻找身份证。
所以,我推测嫌疑人可能是被这个传销组织哄骗过来的受害者,为了逃出去或者报复之类的其他目的,所以杀害了李钢铁。
并不是单纯的图财,要不然也不会只抢手表,放着楼下那九十多万现金不抢。
除此之外,还有租下这四间屋子的人叫张广顺,应该也是传销团伙的主要成员,我们怀疑他可能就是被抛尸厕所的那个人。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死者,目前还不好说,得看化粪池的打捞情况。”
这四年间,陈彬毫无保留的配合着武国庆将所掌握的《犯罪心理学》、《犯罪侧写》等先进知识撰写成教科书。
而原先六大队的成员,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其破案水平被显著拔高了一大截。
陈彬站在客厅里,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思索了片刻,便抽丝剥茧道:
“图财应该也是杀人动机的一部分。
楼下搜出来的那九十多万现金,只是我们现在找到的。
原先有多少,被拿走了多少,我们一概不知。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他走到客厅中央,蹲下身,目光落在李钢铁胸前的刀伤上,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你们看这个伤口,多处刺伤,深浅不一,颈部还有勒痕。
这不是一击致命的打法,更像是多人同时施暴的结果。
一个人作案,通常会选择最有效的方式,一刀毙命或者直接勒死,不会又刺又勒,搞得这么复杂。
而且还有碎尸和抛尸厕所的行为,这更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碎尸需要体力,需要时间,还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
一个人要先后最少杀死两个人,还要把其中一具碎尸、抛入马桶、清理现场,难度太大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敞开的衣柜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身份证件,然后转过身来,继续说道: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应该不是一个人作的案,多半是团伙性作案。
但团队人数不会太多,三到四个人比较合理,人多了楼下的钱就会更少,人少了又控制不住局面。
而且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我怀疑李钢铁本人,可能也是这个团伙的一员。”
袁杰微微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李钢铁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陈彬点了点头: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被碎尸。
你看现场的情况,厕所里发现了其他人的尸块和手指,说明凶手对其中最少一名死者进行了碎尸处理,目的是为了毁尸灭迹。
但李钢铁的尸体完好无损地坐在客厅里,没有被肢解,没有被处理。
为什么?
除了凶手来不及了,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他们可能原本计划把所有死者都碎尸处理掉,但在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中断,可能是天快亮了,可能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或者一些别的原因。
总之,李钢铁的尸体被留了下来。
如此反推,李钢铁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晚于厕所里发现的尸体,而且不是晚个几个小时,很可能是一两天。
如果是团伙作案,那么就能同时处理多具尸体。
不至于间隔如此之间。
所以,很大可能李钢铁就是这抢劫杀人团伙中的其中一员。
我推测,这个团伙内部发生了分赃不均等矛盾。
李钢铁可能是在争执中被同伙杀害的,而其他同伙在杀人之后,为了抓紧时间逃窜,就匆匆离开了现场。
嗯......他的表是被抢走了的,表皮没有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抢表,嫌疑人团伙中有个特别贪财的人。
这更能验证,楼下为什么会有九十多万现金,因为人不够,所以没办法全拿走。
而且,他们没有处理李钢铁的尸体,说明在他们看来,李钢铁的尸体留下来与否,对他们不重要。
所以,这犯罪团伙如果真是因为传销被骗进来的人,也绝不是李钢铁骗进来的,很有可能是抛尸下水道的人生前骗过来的,因为怕被查到,所以碎了尸,拿回了被抢的身份证。”
袁杰听完陈彬的分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但还是得重点排查李钢铁下岗之后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最近一个月频繁接触的人。我们现在无法判断传销组织有几个人,李钢铁身边的人应该能提供一些线索。”
陈彬点了点头:
“去吧。另外,让刑科所加快对那根手指和碎肉的DNA鉴定,我要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
如果张广顺真的是被抛尸厕所的那个人,那他的家属也应该尽快通知到位。”
袁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工作了。
陈彬没有离开现场,他戴上手套,走到卧室门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身份证和暂住证。
证件的主人来自天南海北,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他将那些证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整齐地收进了证物袋,然后拿起那几本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笔记本的字迹潦草而凌乱,记录着一些零散的信息。
人名、电话号码、金额数字,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培训内容的口号式语句。
“坚持就是胜利”、“今天不吃苦,明天吃更大的苦”、“成功属于永不放弃的人”——这些话语在传销组织中司空见惯,但在一个发生了命案的现场看到它们,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和寒意。
陈彬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准确来说,是被故意撕掉的一页。
“这个重点调查,看看能不能用铅墨或者其他手段,还原一下缺失一页的信息。”陈彬喊来一名做现场勘查的技侦民警。
民警接过笔记本,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人去核查。
现场的勘查工作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被粪水泡过的案发现场,取证难度无疑是巨大的。
一直到了第二天一早,陈彬回到了局里。
他走进办公室时,袁杰已经到了,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厚厚的打印材料。
看到陈彬进来,袁杰抬起头来:“陈支,我姐查到了九十多万现金的来源。
有一部分能追溯到,是几张银行卡分批取出来的,开户人分别是张广顺、李钢铁,还有个叫文杉的暂时不清楚身份。
但大部分现金是直接存入的,没有明确的来源记录,很可能是传销组织线下收取的‘入门费’。”
陈彬接过材料,翻了几页:“张广顺的身份核实了吗?”
“核实了。张广顺,男,四十一岁,本省衡城人,无业。
三年前来过麓山,之后有两年多的行踪空白。
我们联系上了他在衡阳的家属,他母亲说他去年打电话回家,说在麓山做生意,赚了大钱,过年也不回去了。
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家里。”
“通知家属来麓山认尸了嘛?”
“已经通知了,大概晚上就能到。”
“嗯,召集支队的人,等会开个会。”
“没问题。”袁杰忽然面露难色道,“哦,对了,阿彬哥。”
陈彬皱眉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要聊家事,于是问道:
“怎么了?”
“我姐刚刚在电话里说,呦呦和朗之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都在学些兴趣班,朗之喜欢画画,要不要给他也找个美术班。”
陈彬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道:
“朗之才四岁上什么培训班啊,特别是画画,人家毕加索穷极一生都在学习如何像孩子一样画画。
而且朗之是我亲儿子,他的画画水平,我一个搞模拟画像的会不知道?
真送过去也是白搭,浪费钱。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嗯......呦呦那边想学弹钢琴,我想着呦呦这唱大合唱都能把小朋友们带跑调,我估计你也更不会让她学了。”
陈彬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义正言辞道:
“唱歌跑调去学钢琴怎么了?孩子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得支持。不能轻易磨灭一个孩子那稚嫩的童心。
还有,阿杰你是谁?
你是呦呦的舅舅,她想学钢琴你作为舅舅的一点表示难道都没有?”
“嗯......我该有吗?”
“不该有吗?”
袁杰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转身离开道:“我先去通知队里的人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