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抓捕!】
陈彬可以很确定,在展开抓捕前,废弃货运站已经排查过一遍,并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踪迹。
并且,在行动结束后,为了提取爆炸物痕迹,还特意安排了人员驻守,也不可能有所遗漏。
所以,赵志强接到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文杉故意戏耍他的。
陈彬从审讯室出来后,转身走向技术科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一名年轻的警员正在值班,看到陈彬进来,连忙站起身:
“陈支,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一下赵志强近期的通话记录,重点查他最近接打过的所有号码。”
年轻警员点了点头,联系到了邮电局。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道:
“陈支,查到了。赵志强最近三天一共有七条通话记录,其中六条是打给同一个手机号码的。
是南州本地的一个中间人,之前也有过几次非法交易的前科。
但第七条通话记录比较特殊。
是昨天下午打出去的,号码是一个南州本地的固定电话,登记地址是南州老城区解放路路口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公用电话亭?”
年轻警员点了点头,将详细信息调了出来:
“对,解放路和建设路交叉口东南角,编号NZ-0273,是一个路边的IC卡公用电话亭。
通话时长只有四十三秒,时间大约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
陈彬开口问道:“这个公用电话亭的位置,离赵志强在南州活动的范围有多远?”
年轻警员拿出地图,测量了一下距离:
“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步行的话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但那个区域是老城区的繁华地段,人流量比较大,电话亭旁边就是一个公交站台和一个菜市场,环境比较复杂。”
陈彬点了点头。
这通电话多半就是文杉本人打的。
文杉还在南州,他根本没有跑远。
他留在南州,要么是为了确认赵志强有没有被他骗得走投无路,要么就是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抓住他。
他正沉思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齐拿着一份文件,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技术科门口,推开门:
“陈支!有重大发现!”
陈彬转过身来,看到江齐手里那份厚厚的比对报告,心里隐隐有了预感:“说。”
江齐将报告翻到最关键的一页,指着上面几行用红笔圈出的数据,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对李钢铁和赵金虎的尸体进行了二次尸检,随后我在李钢铁的脖颈出处发现了数枚凌乱的指纹。
进过对比,结果出乎意料。
那几枚指纹,既不属于文杉,也不属于张广顺。
我们与两人的指纹档案做了三次交叉比对,排除了所有吻合的可能性。”
陈彬的眉头微微皱起,接过报告,目光在那几行结论上快速扫过。
“也就是说,杀害李钢铁的,不是文杉,也不是张广顺。而是另有其人。”
江齐点了点头,又翻到报告的第二页,指着另一组比对数据说道:
“不仅如此。
我们将李钢铁颈部提取到的指纹,与我们在井田小区602房间以及南坪路23号现场提取到的部分模糊指纹进行了比对。
发现了多处吻合。
也就是说,杀害李钢铁的人,曾经在602房间和南坪路23号都出现过。
而且从指纹遗留的位置来看,602房间的门把手内侧、南坪路23号二楼的一张桌子边缘,这些位置都说明,这个人不是偶然路过,而是在那两个地方有过相对长时间的活动。”
陈彬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来,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
他的脑子里,那些原本零散的线索正在飞速地重新排列组合。
“赵金虎的死亡时间,比李钢铁早了大约两天。
这一点我们已经确认了。
赵金虎是被文杉用土枪打死的,然后被文杉碎尸,抛入了井田小区701的下水道。
厕所被碎尸块堵塞,导致污水反涌,造成了楼下几户人家的厕所反水。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会有那么严重的污水漫溢现象。
但问题在于。
厕所被堵住之后,住在602和702的那些传销组织的普通成员,他们并不知道下水道里藏着一具碎尸。
他们还在正常使用卫生间,继续往马桶里排水、冲水。
污水无处可去,只能从马桶和地漏里反涌出来,漫延到整个房间。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会出现大量排泄物和生活污水。
不是因为凶手故意制造混乱,而是因为厕所被堵了,而住在楼里的人还在正常生活。
而在这之间,那些被骗来的受害者们,可能是开始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们每天被洗脑、被逼迫、被榨干最后一分钱,他们联合起来,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对李钢铁下了手。
李钢铁脖子上的那些指纹,就是那些受害者在搏斗中留下的。他们不是职业杀手,没有经验,没有预谋,只是在那一刻被愤怒和求生欲驱使,几个人一起动手,有人勒脖子,有人捅刀子,混乱中杀死了李钢铁。
然后他们害怕了,惊慌失措地逃离了现场,留下了那具尸体和满屋的指纹。
所以,我们现在要找的,不是文杉,也不仅仅是张广顺。
而是一群被骗光了积蓄、走投无路的受害者。
他们杀了人,但他们也是受害者。
找到他们,不仅能还原李钢铁死亡的真相,也能揭开这个传销组织的完整面目。”
江齐听完陈彬的推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我现在就把602和南坪路23号提取到的那些指纹重新做一遍比对,扩大比对范围。”
陈彬点了点头:“去吧。越快越好。”
江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技术科。
...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彬就驱车赶往南州。
这一次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宋毅和两名从刑侦支队抽调过来的年轻刑警。
四人两辆车,在晨雾中沿着国道一路向南行驶。
车窗外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的村庄和树木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画。
但陈彬没有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
车子驶入南州市区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左右。
陈彬没有直接去南州市局,而是先去了那个位于解放路和建设路交叉口的公用电话亭。
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旁边是一个公交站台,等车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发呆。
陈彬停好车,走到电话亭前,看了一眼,电话机是老式的IC卡机型,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他退出电话亭,站在路边,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对面是一家早餐店,蒸笼里冒着热气,老板娘正在门口招呼客人;
左边是一条窄巷子,巷口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
右边是一家杂货铺,门口摆着几箱饮料和一摞报纸。
这个位置确实很适合观察和撤退,四通八达,人流量大,混入人群中很容易消失。
他回到车上,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宋毅说道:“去南州市局。”
车子发动,驶离了路口。
南州市局刑侦支队的刘副支队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陈彬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将带来的指纹比对报告和相关材料摊开在桌上,简明扼要地将最新的案情进展和推理告诉了刘副支队长。
刘副支队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文杉现在确实极有可能就在南州。”
陈彬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所以我需要南州市局的配合,对南州境内的旅馆、出租屋、废弃厂房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排查。文杉手里有钱,他可能会选择条件稍好一些的住处;”
刘副支队长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调配人手。
排查一直进行到第三天时,一名排查民警在杨家塘片区的【顺兴招待所】发现了异常。
前台服务员反映,有一位客人三天前入住,登记的身份证名字叫【周建军】。
进过询问,特征与文杉体貌特征高度吻合。
服务员还提到,这名客人几乎从不出门,三餐都让隔壁快餐店送到门口,钱从门缝里塞出来,从不露面。
这种反常的行为模式进一步加深了排查人员的怀疑。
凌晨两点十七分,南州市局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疑似文杉落脚在【顺兴招待所】二楼最里间,房门朝北,窗外是一道防火巷,巷子宽不到一米二,成年人侧身能过,但两端都有出入口。
招待所正门在杨柳巷,后门通向后街的垃圾转运站,平时没人值守。”
“布控方案。”
陈彬转过身来,
“一共四个小组。
第一组,便衣蹲守组,六人,分三组埋伏。
两人扮成夜市摊贩,守在杨柳巷招待所正门对面;
两人扮成收垃圾的,守在后街垃圾转运站附近;
两人扮成招待所住宿客人,在一楼大厅和楼梯口待命。
第二组,机动合围组,四人,分乘两辆民用面包车,一辆停在杨柳巷东口,一辆停在防火巷西口,封死文杉可能逃跑的两个主要方向。
第三组,突击组,由你和宋毅带队,共六人,从正门进入,直扑二楼最里间。
第四组,狙击组,两人,占据对面楼房的三楼制高点,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所有人着防弹衣,配备微型对讲机,统一频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考虑到文杉可能持有枪械,突击组上楼时务必谨慎,建议采用诱捕方式,等他开门的瞬间突入。硬闯风险太大。”
凌晨三点整,所有小组就位。
南州的春夜带着一丝凉意,杨柳巷夜市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几家卖夜宵的摊位还亮着昏黄的灯泡,摊主们懒洋洋地坐在小马扎上打着哈欠。
谁也不会注意到,那两个正在收拾碗筷的“摊主”、那两个靠在垃圾转运站旁抽烟的“清洁工”、以及那两个拎着行李箱在大堂里争吵房价的“旅客”,全都是南州市局的便衣刑警。
陈彬换上了一件招待所杂工常见的灰色夹克。
他站在招待所正门外的阴影里,通过耳机听着各组依次传来的就位报告。
宋毅带着突击组的五名警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二楼楼梯口,借助楼梯转角的阴影隐蔽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手枪,保险已经打开,子弹上膛。
“三组就位。”宋毅低声说道。
“二组就位,东口面包车已锁死。”机动组组长汇报。
“狙击组就位,目标房间窗户在射界内。”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冷静的声音。
陈彬深吸了一口气,拎着饭盒,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招待所的正门。
大堂里灯光昏暗,那名被控制住的前台服务员坐在柜台后面,脸色苍白但努力保持镇定。
陈彬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配合,然后径直走向二楼。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彬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尽头那扇房门,就是文杉的房间。
陈彬走到门前,停下了脚步。
“周先生?您好,我们是旅馆前台,您该续一下房费了。”
屋里沉默了。
“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被拉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文杉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他的目光在陈彬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瞬间凝固了。
就在文杉的瞳孔骤然收缩,陈彬的动作比他更快。
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左肩狠狠地撞在门板上,将门彻底撞开,同时右手扣住了文杉的手腕。
文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屋内的墙壁上。
“警察!别动!”陈彬低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楼梯口埋伏的宋毅和突击组五名警员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一拥而上。
文杉的力气生猛,虽然被陈彬制住了右手,但左手猛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自制的土手枪。
可还未拿稳,就被陈彬一脚踢飞了。
土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名警员扑上去,将文杉死死地按在了墙上,反剪双手,咔嚓一声戴上了手铐。
陈彬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彬。文杉,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诈骗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逮捕你。”
随后目光在文杉那间狭小简陋的房间里扫过。
一张单人床,一床薄被,床头柜上放着半瓶矿泉水和一包开了封的饼干,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物。
床底下塞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包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码放着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
陈彬示意一名警员将旅行包封存取证,然后转身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