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我真的没杀人!】
“刘永刚现在人呢?”
“二十四小时过了,人现在回去了。”
袁杰走后,陈彬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重新翻开了赵丽萍的案卷。
他将现有的所有线索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列出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人名,然后用红笔在“刘永刚”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刘永刚有纠缠赵丽萍的行为史,在赵丽萍失踪前三天内两次主动联系过她,在失踪当天对自己的行踪撒了谎,并且他拥有一辆可以用来运输尸体的白色面包车。
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已经构成了足够的理由,对刘永刚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
但陈彬心里清楚,单靠这些间接证据,还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赵丽萍的DNA是否出现在刘永刚的车里或住处,比如是否有目击证人看到刘永刚在案发时间段内出现在抛尸地点附近,比如刘永刚本人是否会在持续的讯问中露出破绽或者主动交代。
下午三点,袁杰回来了。
他带回了两条重要的信息。
第一条信息来自河西片区的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在七月十一日中午十二点十三分左右出现在加油站内的画面。
画面虽然不太清晰,但可以辨认出车牌号的几位数字,与刘永刚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吻合。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回忆说,那天中午确实有一个年轻男人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来加油,加了四十块钱的油,付的是现金,没有多说话。
工作人员对那个男人的印象是“看起来有点着急,加了油就走了”。
第二条信息来自赵丽萍租住小区的门卫。
门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在小区门口看门已经有五六年了,对进出的车辆和住户都比较熟悉。
他回忆说,七月十一号上午,大概十一点左右,确实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在小区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但没有开进小区。
他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辆车以前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来找赵丽萍的,但那次停在门口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大概有十几分钟。
他因为忙着给进出的车辆开门,没有特别留意那辆车后来去了哪里。
陈彬听完这两条信息,开口道:
“加油站和小区门口的目击信息,将刘永刚的活动轨迹与赵丽萍失踪的时间和地点联系在了一起。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他实施了犯罪行为,但已经足以让我们申请搜查令了。”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法制科的电话号码:
“我是陈彬。我需要一份针对HX区居民刘永刚的住处及其名下车辆的搜查令。案由是涉嫌故意杀人。证据材料我马上让人送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来,对袁杰说道:
“通知祁大春和牛年,今天晚上,对刘永刚的住处和那辆白色面包车进行搜查。动作要快,要细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傍晚七点,天色刚刚暗下来。
陈彬带着袁杰、祁大春和牛年,以及两名技术科的警员,来到了河西那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几只蚊子在灯光下盘旋飞舞。
修车铺的铁皮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说明有人在。
陈彬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截,刘永强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门外站着好几个人,而且都穿着警服,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彬出示了搜查令:“刘永强,我们依法对你的住处和你弟弟刘永刚名下的白色面包车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刘永强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有些发白,拉开了卷帘门,退到一旁,让警员们进入。
搜查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技术科的警员对那辆白色面包车进行了全面细致的勘查。
座椅缝隙、后备箱角落、地毯下方、车门内侧把手,每一个可能残留生物检材的部位都没有放过。
与此同时,祁大春和牛年对修车铺和后面的居住区域进行了搜查,重点寻找可能与赵丽萍有关的物品。
衣物、首饰、手机、传呼机、以及任何可能沾有血迹的物品。
晚上九点十分,技术科的一名警员在面包车后备箱的备胎槽底部,发现了一根长约二十厘米的深色纤维,经过初步判断,与赵丽萍失踪时所穿的那件深蓝色连衣裙的材质和颜色相近。
此外,在后备箱的密封胶条缝隙中,技术员还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沙粒和植物碎屑,与湘江河滩上的土壤样本具有相似的特征。
与此同时,祁大春在修车铺里间的床铺下方,找到了一个被塞在角落里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深色T恤,T恤的前襟和袖口处有几处深褐色的斑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陈彬站在修车铺里,头顶悬挂着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而刺眼的光芒。
他看着技术员将那件T恤小心翼翼地装进物证袋中,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他转过身,对站在角落里的刘永强说道:“刘永强,你弟弟刘永刚在哪里?”
刘永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地回答道:“他……他下午出去了,说要去见个朋友,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里见朋友?”
刘永强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他没说。他只说……可能要晚点回来。”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袁杰说道:
“通知各派出所和巡逻队,密切关注刘永刚的行踪,一旦发现立即控制。同时,向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发布协查通报,防止他外逃。”
袁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修车铺,拿出对讲机开始布置。
陈彬站在那盏白炽灯泡下,望着物证袋里那件带着褐色斑点的T恤,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今晚的搜查结果,将成为突破这个案子的关键。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刘永刚意识到事情败露之前,将他绳之以法。
深夜十一点,刘永刚依然下落不明。
他的传呼机无人应答,他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陈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从修车铺搜出的那件T恤的物证照片,目光在那些深褐色的斑点上停留了很久。
法医江齐已经连夜对那件T恤进行了初步检测,确认上面的斑点是人血,血型与赵丽萍的血型一致。
虽然DNA比对结果还需要时间,但这个初步结论,已经让刘永刚的嫌疑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陈彬放下照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袁杰的传呼机,留言道:
“通知所有夜巡警力,重点关注河西片区和湘江沿岸的可疑人员和车辆。刘永刚很可能还在市内,他需要交通工具,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被我们扣押了,他如果要逃跑,很可能会偷车或者搭乘长途交通工具。各卡口和车站的协查通报发了没有?”
几分钟后,袁杰回电话过来:
“通报已经发出去了,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以及出城的几个主要路口都已经收到了协查信息。”
陈彬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凌晨两点,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长时间的沉寂。
陈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了河西派出所值班民警的声音:
“陈支队长,我们在河西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刘永刚。他躲在一个废弃的民房里,被巡逻的队员发现了。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那栋房子,但他把自己锁在里面,不肯出来。”
陈彬的精神一振,语气沉稳地说道:“我马上到。在我到达之前,不要强行破门,保持包围,防止他从后窗或者屋顶逃走。”
他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夜色中,白色的桑塔纳再次发动,向着河西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浓稠如墨,河西老城区的巷弄狭窄而幽深,路灯稀疏,大部分路段只能借着月光和远处高楼投射过来的微光勉强看清路面。
白色的桑塔纳在一处巷口停了下来,前方已经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几名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守在线外,看到陈彬下车,连忙迎了上来。
“陈支队长,人在里面。”
带队的民警姓吴,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那栋废弃民房的一楼角落里。
我们的人刚靠近窗户,他就察觉到了,立刻跑上了二楼,把楼梯口的木门给顶上了。
我们试着喊话,他不肯回应,也不肯出来。
目前可以确定他还在里面,没有其他出口。”
陈彬站在巷口,抬头望了一眼那栋废弃的民房。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老式砖木结构建筑,外墙的石灰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和泥缝。
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零碎的光芒。
房子的两侧紧邻着其他民房,没有可以绕行的巷道,只有正面这一条路可以接近。
陈彬沉默地观察了片刻,然后对吴警官说道:“把周围的居民疏散一下,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风险。你们带扩音器了吗?”
吴警官点了点头,从巡逻车里取出一个手提式扩音器,递给陈彬。
陈彬接过来,先走到那栋民房的正面,站在距离大门大约十米远的位置,抬头望着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然后举起扩音器,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在夜空中扩散开来:
“刘永刚,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彬。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跑不掉了,这栋房子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出来,我们好好谈。”
夜空中回荡着他的声音,然后重新陷入了沉寂。
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破碎的窗棂时发出的呜呜声。
陈彬等了一会儿,再次举起扩音器:
“刘永刚,你不是杀人犯。我知道你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你现在躲在里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出来把事情说清楚,至少你还给自己留一条路。如果你继续躲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又是一阵沉默。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二楼的窗户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绝望和抵触:
“我不出去!你们有本事就冲进来!反正我出去了也是个死!”
“刘永刚,你听我说。我不是来骗你的。
你现在出来,主动交代事情的经过,法官会考虑你的态度。
在法律判你有罪之前,你都是无罪的,你只是嫌疑人。
但如果你继续顽抗,甚至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那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你还年轻,你的人生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楼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吹动着巷子里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望着那扇黑暗的窗户,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知道,这个时候,耐心比任何强硬的手段都更重要。
刘永刚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放下戒备的理由。
终于,二楼的窗户里传来了一阵响动。
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重物,然后是木门被拉开时发出的吱呀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二楼那扇破窗的后面,在月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一个瘦削而颓丧的轮廓。
刘永刚站在窗前,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陈支队长……我出来。你别让人开枪。”
陈彬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人会开枪。你下来吧。”
楼上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身影从窗前消失了。
紧接着,一楼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昏黄的月光从门缝中透进去,照亮了一张苍白的脸。
刘永刚站在门内,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呆滞地望着站在门外的陈彬,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门框上,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陈彬走上前几步,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刘永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刘永刚,我现在正式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刘永刚低着头,道:“我真的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两名民警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押向停在巷口的警车。
陈彬站起身,望着刘永刚被押上警车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身边的袁杰说道:
“连夜突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