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人跑了!】
从保险公司出来,陈彬坐在副驾驶上,眉头紧锁。
“袁杰,我们之前搞错了一个人。”
袁杰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谁?”
“刘永刚。”
陈彬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缓缓说道,
“我们一直盯着刘永刚不放,把他当成了那个纠缠赵丽萍的追求者。
但你想想,赵丽萍公司的周敏当初怎么说的?
她说那个经常开白色面包车来找赵丽萍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
刘永刚今年二十六,年纪对不上。
而且刘永刚自己交代,他七月十一号上午确实去过赵丽萍小区门口,但他说的是去送货,不是去装修。”
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那个经常到公司楼下堵赵丽萍、被周敏看到开白色面包车的人,是刘永强。”
陈彬的声音沉了下来,
“刘永强三十二岁,正好三十出头,开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刘记装修’,周敏说的就是他。
刘永刚只是他弟弟,可能偶尔开过那辆车,所以邻居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开面包车出门,不一定是刘永刚,也可能是刘永强吩咐弟弟去送货,自己另有安排。”
袁杰猛地一拍方向盘:
“操!我们被刘永强糊弄了!他故意让我们以为那个追求者是刘永刚,把水搅浑!”
陈彬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而且你记得吗?周建国说,是‘河西做装修的刘永强’介绍他认识赵丽萍的。刘永强一个人,同时连接着赵丽萍、周建国,还有那个真正的‘老周’——这个人才是这张关系网的中心节点。他不是个无关的哥哥,他是牵线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峻:“更关键的是,刘永强七月十一号说自己在‘河西小区贴瓷砖’,有业主和工友作证。
但如果那个老周才是真凶,刘永强完全有可能是帮凶或者知情人。
他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引到刘永刚身上,又故意把周建国介绍给赵丽萍,让周建国成为另一个嫌疑人。
把我们所有的怀疑对象,都变成他的挡箭牌。”
袁杰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回局里?”
“不。”
陈彬目光一凝,
“直接去河西那条巷子,找刘永强。这次,我们不跟他绕弯子。”
车子在傍晚时分赶到了那条偏僻的巷子。
修车铺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彬走到卷帘门前,抬手敲了敲铁皮。
里面传来一阵动静,然后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截,刘永强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到陈彬,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笑容:“陈支队长?你怎么又来了?我弟的事……”
“你弟的事先放一边。刘永强,我有些事想跟你核实一下,关于赵丽萍。”
刘永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拉开卷帘门,退后半步:“进来坐?”
“不用。”陈彬站在门口,目光直视着刘永强的眼睛,“我只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认不认识一个四十岁左右、北方口音、做工程生意、开黑色轿车的男人,姓周,赵丽萍叫他‘老周’?”
刘永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虽然他立刻移开了视线,但陈彬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反应——他认识这个人。
“不……不认识。”
刘永强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发紧,
“我哪认识什么北方口音的老板。我就是个做装修的,平时接触的也都是些工地上的包工头。”
陈彬点了点头,没有戳破,继续问道:
“第二,你弟弟刘永刚告诉我,他七月十一号上午开着家里的白色面包车,去过赵丽萍小区门口。但他说他是去‘送货’。刘永强,你十一号那天,有没有让你弟弟去送货?”
刘永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有。我让他送一批瓷砖到河西建材市场后面的仓库。上午九点多走的,十点半左右回来的。”
“是你亲自吩咐他的?”
“是。”
陈彬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也就是说,你弟弟十一号上午的行踪,是你安排的。你让他那个时间段去‘送货’,恰好经过赵丽萍小区附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丽萍那个时候会在小区门口?”
刘永强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修车铺里的工具架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陈支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让我弟去送货,犯法吗?”
“不犯法。”
陈彬向前逼近一步,
“但如果你故意让你弟弟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赵丽萍小区门口,是为了制造刘永刚纠缠赵丽萍的假象,转移警方的视线。
那就是妨碍司法公正,情节严重的话,可以按共犯处理。”
刘永强的双腿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彬不再跟他废话。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袁杰点了点头。
袁杰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传唤证,递到刘永强面前:
“刘永强,你涉嫌伙同他人实施故意杀人犯罪,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只是帮‘老周’盯了她一段时间……”
陈彬和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彬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刘永强:“‘老周’是谁?”
刘永强捂着脸:“他……他叫周志远。在麓山做工程承包,主要接一些土建和装修的活儿。他……他半年前通过朋友认识了我,让我帮他留意一下市面上有没有合适的‘资源’。我……我当时不清楚他说的‘资源’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提到了赵丽萍,说他在茶馆里见过她,想……想认识一下。我就……我就把他介绍给了周建国,让周建国以‘买保险’的名义,先把赵丽萍引出来……”
陈彬的瞳孔微微收缩:“所以周建国也是被你利用的?”
刘永强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周建国那个怂包,他啥也不知道。他真的以为周志远就是个想买保险的老板。我让他去接触赵丽萍,是为了让周志远有机会接近她……”
“周志远为什么盯上赵丽萍?”
“周志远……他不是个正常人。他……他之前在河北就出过事,好像害过一个女的,要坐牢,后来花钱摆平了。他到麓山来做工程,也是为了避风头。他看上了赵丽萍,一开始只是想玩玩,后来赵丽萍发现他不对劲,想抽身,他就……他就恼了……”
“七月十一号那天,周志远做了什么?”陈彬的声音沉了下来。
刘永强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眼神涣散:
“十一号上午……周志远给我打电话,让我派个车去盯着赵丽萍小区。
我……我就让我弟去送货,顺便盯着点。
后来……后来周志远给我打电话,说‘事情办妥了’,让我去湘江边上的一个地方,帮他‘处理’一下现场……我……我去了,但我没敢靠近,我只是在远处看着他把……
把丽萍推进了水里……”
刘永强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陈支队长,我真的没动手……我只是……我只是帮他盯了人……我没想到他会杀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杀人……”
陈彬站起身来,望着蜷缩在地上痛哭的刘永强,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袁杰说道:
“立刻通知河西派出所和刑警队,全城搜捕周志远。所有出城路口、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全部布控。另外,联系鹏城市局林阳,请他协助核查一个叫周志远的河北籍工程承包商,看他在鹏城有没有关系人或者落脚点。”
袁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布置。
陈彬低头看了一眼刘永强:
“刘永强,你从这一刻起,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把周志远的所有信息全部交代清楚。这将是你唯一能够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刘永强抬起头来,满脸泪水,缓缓点了点头。
陈彬转身走出修车铺。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夏夜的闷热。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际线,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次第亮起。
...
...
市局的灯光在黑暗中亮起,灯火通明。
陈彬站在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刘永强。
他已经停止了哭泣,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名警员坐在他对面,正在做笔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袁杰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脸上的神情交织着凝重与兴奋:
“陈支,查到了。周志远,保定人,四十二岁。1992年在保定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四年,1995年减刑提前出狱。
出狱后来了麓山注册了一家名叫‘远达工程’的小公司,主要接一些土建和装修的活儿。
他在麓山没有固定住所,长期租住在河西一个叫‘锦绣花园’的小区里,两室一厅,月租一百五。”
“他现在人在不在那里?”
“我刚才联系了河西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去看了。”
袁杰看了一眼手表,
“十五分钟前到的,屋里没人,灯是灭的。邻居说已经两三天没见过他了。楼下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粤B牌照,跟周建国那辆同款不同牌。技术科的人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
陈彬点了点头,将材料还给袁杰,转头望向审讯室里的刘永强:
“他知道多少周志远的藏身处?除了锦绣花园,周志远还有没有别的去处?”
袁杰翻开笔记本:“刘永强交代,周志远在麓山还租了一处仓库,在河西老工业区那边,用来堆放工程设备和材料。他说周志远有时候会在仓库过夜,尤其是接了新工程赶工期的时候。仓库的具体地址刘永强清楚,可以带我们过去。”
陈彬当机立断:
“叫上祁大春和牛年,带上刘永强,去那个仓库。同时通知河西派出所,派人守住锦绣花园的单元门和地下车库,一旦发现周志远出现,立刻实施控制。”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和一辆押解车驶出市局大院,在夜色里朝着河西老工业区疾驰而去。
刘永强坐在押解车后排,双手戴着手铐,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队穿过一片日渐荒凉的工业区。
道路两旁的老厂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墙头上长满野草。
车子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下。
刘永强透过车窗望了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就是这里。铁门进去,右手边第三间仓库。”
警员们迅速下车。
在祁大春的指挥下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面逼近仓库大门,一组绕到仓库后方,防止嫌疑人从后窗逃窜。
陈彬站在铁门前,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光柱,照亮锈迹斑驳的铁门,还有门上那把崭新的挂锁。
他回头看向刘永强:“钥匙呢?”
刘永强摇了摇头:“我没有。周志远从来不把钥匙交给别人,每次过来都是他自己开门。”
陈彬皱了皱眉,朝身旁的牛年递了个眼色。
牛年会意,从车上取出一把液压钳,走到铁门前,对准挂锁用力一剪。
咔嚓一声脆响,挂锁应声而断。
陈彬推开铁门,手电筒的光束率先探进仓库内部。
仓库约莫七八十平方米,到处堆放着各类建筑材料:
水泥袋、钢筋、瓷砖、塑料管材,角落还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陈彬手中的手电光束在仓库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仓库最深处的一张行军床上。
床上铺着一床薄被,枕头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床头地面散落着几个烟头,还有一只搪瓷缸子。
行军床旁的地面上,摆着一个黑色手提包。
陈彬快步上前,蹲下身,戴上手套,拉开黑色手提包的拉链。
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本驾驶证、一沓现金,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就着手电筒的光线仔细辨认。
纸条用圆珠笔写着一处地址:“鹏城市福田区华强北路XX号XXX室”
陈彬的目光在“鹏城”二字上顿住。他缓缓站起身,小心把纸条装进物证袋,随即转向站在门口的袁杰:
“周志远跑了。这个仓库只是他的临时落脚点,人已经不在这儿。纸条上的地址是鹏城的一处联络点,案发之后,他很可能已经逃往鹏城。”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冷峻:
“通知林阳,让他立刻核查华强北路的这个地址。同时,把周志远的照片和个人信息通过省厅下发至全省各地公安机关,请求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