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反侦察意识】
夜色中,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废弃的工业区里旋转着,照亮了那扇被剪断的挂锁和那扇敞开的铁门。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堆积如山的建材。
陈彬站在那张空荡荡的行军床边,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烟头和那只搪瓷缸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个烟头,放到鼻尖闻了闻。
烟草的气味已经散去大半,烟头上的滤嘴有些发黄,说明这支烟被抽完后已经放置了至少两三天。
他将烟头装进物证袋,站起身来,目光在仓库里再次扫视了一圈。
周志远走得匆忙,但并没有慌乱到丢下所有东西的地步。
他带走了换洗衣物和现金,留下了驾驶证和一些杂物。
这说明他在离开时还有一定的理智和计划性,而不是仓皇逃窜。
“袁杰,把仓库封了,技术科明天白天再来做一次全面勘查。回局里。”
回到市局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陈彬没有回家,径直走进了办公室,打开台灯,将那张从仓库里找到的纸条平铺在桌面上,仔细端详着上面那行圆珠笔写的字。
“鹏城市福田区华强北路XX号XXX室。”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鹏城市局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喂,鹏城市局刑侦支队,我是林阳。”
“林阳,是我。”
“周老师?”林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那个建材展会的报纸我查了,周建国确实在上面,怎么了?”
“周建国的嫌疑已经排除了。现在有个新目标,周志远,四十二岁,涉嫌在麓山杀害了一名年轻女性,案发后潜逃。
我们在他的一个仓库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鹏城的地址。
福田区华强北路XX号XXX室。
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地址,看看是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林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华强北路XX号……我记得那片是一个老旧的商住混合区,楼下是电子元器件商铺,楼上是住宅和仓库。那个XXX室,我明天一早就去实地看一下。另外,老师,你把周志远的照片和基本信息发给我,我在鹏城这边的系统里查一下他有没有住宿或者交通记录。”
“好,马上发给你。辛苦了,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老师,你跟我客气什么。”林阳笑了笑,“当年在鹏城的时候,你帮了我们多少忙,来一次帮我们破一次案,能帮你做点事,是应该的。你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陈彬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传呼机,给袁杰发了一条留言:
“明天一早,把周志远的协查通报发到全省各市县局,附照片和体貌特征。重点查旅馆、出租屋、工地宿舍。另外,联系铁路公安和民航,查一下周志远在七月十一号之后有没有购票记录。”
发完留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短暂地休息了几分钟。
窗他知道,周志远此刻可能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也可能已经坐上了南下的列车,奔向他以为可以藏身的鹏城。
第二天清晨。
桌上放着一份从省厅传来的传真。
铁路公安的查询结果。
七月十三日,一名体貌特征与周志远相符的男子,持身份证在麓山火车站购买了一张前往羊城的硬座车票,车次为K511,发车时间为当晚八点四十分。
七月十四日凌晨五点,该车次抵达羊城站。
陈彬拿着那份传真,目光在羊城站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周志远没有直接去鹏城,而是先到了羊城。
这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知道如果直接买去鹏城的车票,容易被追踪。
从羊城到鹏城,坐大巴或者搭顺风车都很方便,而且不需要实名购票。
他放下传真,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鹏城市局的号码:
“林阳,有新情况。周志远七月十三日晚从麓山坐火车到了羊城,目前很可能已经潜入鹏城。那个华强北的地址,你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林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查到了,老师。华强北路XX号XXX室,是一个出租仓库,租户登记的名字叫‘林建国’,租期半年,上个月刚到期。
我问了物业管理员,他们说租户是个四十多岁的北方男人,开一辆黑色轿车,但很少过来,偶尔来取放一些货物。
管理员说,最后一次见到他,大概是七八天前。”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七八天前,那正好是七月十一号前后。他取走了什么货物?”
“管理员说没注意,就看到他拎了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出来,锁上门就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林阳,那个仓库现在还能进去吗?”
“可以。物业有备用钥匙,我已经让他们在楼下等着了。我现在就过去,到了之后给你回电话。”
“好。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任何与周志远有关的物品,不要擅自触碰,先拍照固定。”
挂断电话后,陈彬站在窗前,心里默默地推算着时间线。
七月十一日,赵丽萍失踪;
七月十三日,周志远坐火车逃往羊城;
七月十四日抵达羊城,随后潜入鹏城;
在鹏城,他有一个以假名租赁的仓库,并在案发后取走了一个黑色旅行包。
这个包里装的,很可能是他作案时的衣物、工具,或者其他与案件相关的物证。
他转过身来,对刚走进办公室的袁杰说道:
“动身,去鹏城。”
...
...
陈彬和袁杰驱车驶出市局大院,沿着京广公路一路南下。
车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渐过渡到连绵的丘陵和稻田,夏日的阳光透过路旁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车子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时,陈彬忽然开口:
“周志远在鹏城租那个仓库,用的是假名‘林建国’。他在麓山注册公司用的是真名,但在鹏城却用假名,这说明他早就在为自己留后路。赵丽萍不是他第一次作案,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袁杰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陈支,你说他会不会在鹏城还有别的落脚点?”
“很有可能。”
陈彬将纸条复印件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华强北那个仓库,是他用来存放货物的中转站,不是他常住的地方。
他在鹏城一定还有一个更隐蔽的藏身处,可能是在城中村,也可能是在某个工地的宿舍里。
林阳那边如果能查到他的租房记录或者住宿登记,也许能找到线索。”
车子继续向南行驶。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小餐馆停下来,简单地吃了一碗面,然后继续上路。
下午三点左右,车子驶入了鹏城市区。
街道两旁的景象变得繁华而陌生,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上人流如织,与麓山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彬让袁杰把车直接开到福田区华强北路。
那条路是鹏城著名的电子商品集散地,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电子元器件商铺,招牌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大楼前停了下来,楼下的门面是一家售卖电子元器件的店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小伙子,正在低头修理一台收音机。
大楼入口处有一扇铁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他和袁杰下了车,走进大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物业管理处。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里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陈彬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
老头放下报纸,取下老花镜,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站起身来:
“走吧,我带你们上去。”
仓库在三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老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铁皮包木的门,然后退到一旁:
“你们慢慢看,我在楼下,有事叫我。”
陈彬推开那扇门。
仓库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四面墙壁空空荡荡,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墙角堆着几个空纸箱和一卷废旧的电线。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仓库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夹层里压着一张揉皱的火车票。
展开,那是一张七月十五日从羊城开往汉口的硬座车票。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转过身来,对袁杰说道:
“通知汉口市公安局,请求协查周志远。同时,查一下七月十五日之后,汉口各大旅馆和出租屋的登记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冷峻:“周志远手上,不止赵丽萍一条人命。”
袁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仓库,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两人走到楼下,那家电子元器件店铺的伙计站在柜台后面,拿着电烙铁焊一块电路板。
陈彬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等小伙子抬起头来,才开口问道:
“小兄弟,问一下,这栋楼里,平时有没有一个北方口音的男人进出?四十多岁,个子中等,体型偏壮,开一辆黑色轿车?”
小伙子放下电烙铁,用镊子夹起一块焊好的电容,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注意。这栋楼进出的人太多了,楼上既有仓库又有住家,我整天在柜台后面忙活,谁长得什么样我记不住。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我有点印象。大概两个月前吧,有个四十多岁的北方男人,来我店里买过一卷绝缘胶带和几节电池,说话口音挺重的,像是北方那边的。
他当时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开一辆黑色的车,车就停在楼下。
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因为那辆车挺新的,跟这栋楼里那些破面包车不太一样。”
陈彬的心微微一动:“他后来还来过吗?”
“经常出现。这栋楼里住的人我都大致认得脸,不过我不知道他住在哪,楼上三楼有个房间,一直空着,上个月突然有人搬进去了。
是个男的,但我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平时很少出门,进出都是低着头,戴着一顶鸭舌帽。”
陈彬和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楼,周志远租的那个仓库,也在三楼。
“哪个房间?”陈彬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楼走廊最里面那间,门牌号是308。以前是个做服装批发的老板租的,去年底搬走了,之后一直空着,物业费都欠了好几个月。上个月突然来交了欠费,还续了半年的租,说是自己要用。”
陈彬没有多说,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
袁杰紧随其后。
两人再次爬上三楼,径直走向走廊最里面的那扇门——308。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铁锁,锁鼻子上锈迹斑斑,但锁体本身看起来是新的。
陈彬站在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袁杰,低声说道:“去楼下找物业要钥匙。”
袁杰快步跑下楼。
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物业说这间房的租户叫周伟,翼北人,上个月初签的合同,交了半年租金。”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闷热而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
窗户上拉着厚厚的深色窗帘,把外面的阳光完全挡住了,房间里昏暗而压抑。
陈彬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床上的被褥凌乱地堆在一起,枕头上还留着一个凹陷的印子,说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躺过。
袁杰上去摸了摸,皱了皱眉道:“床还是温的,人刚走不超过十分钟。”
陈彬心中一惊:
“快,下楼,这里住的可能就是周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