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银
笼罩着大都城的雨幕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太子殿下这几日变得格外忙碌,他几乎一日都在密室之中,早出夜归,脸上总是长带疲惫之色。
苏璇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心疼,但是却只能让楚昭注意身体,替他料理日常琐事。
雨没停,洪涝灾害越来越严重,楚昭时常忙起来就是废寝忘食,苏璇也不得不下密室,亲自去给他送膳食。
就这样,楚昭接连几日的忙碌,苏璇也跟他一起操心。大雨又接着下了五日,到第六日时,大都城上空的乌云散开,已经近一个月没见到的太阳,终于有冒出了脸。
大都城百姓们一派欢天喜地,而这日的朝堂之上也是热烈至极。
明楚国多处地方连绵大雨,如今已经造成多地洪涝,百姓们深受其害,不少人流离失所,日子苦不堪言。
地方官员上书大都,当今圣上起初接到此类折子的时候,虽然心中也曾忧心,但却苦于这是天灾,实在难以作为,便放了放。
放到如今,雨势已缓,洪涝成形,百姓已经受害,他召集群臣商量赈灾之策。
五皇子率先出声出策,他道,“如今涝灾已成,为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父皇应当立即加派人手赈灾。”
皇上便问:“皇儿有什么赈灾良策?”
五皇子楚奕道:“儿臣以为,无论什么灾害,首当其冲应当是解救百姓,所以儿臣觉得,父皇应该多增派人手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协助当地官员拯救百姓。”
皇上掀了掀眼皮,道:“皇儿说的不错,还有呢?”
楚奕心中一喜,继续道:“救人乃是第一,其次便是治水,涝灾容易频发,儿臣以为父皇应当派工部能将去往灾区,建坝治水,一劳永逸。”
“嗯,不错,不错。”皇上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五皇子的目光十分和蔼。
五皇子满面春风,腰背挺直,越发自得的说道:“再有便是灾民安顿,儿臣以为父皇可以开库赈灾,解救目前尚从涝灾中幸存下来的百姓们。”
皇上手在龙椅的龙头把手上磨蹭,五皇子说完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站在殿中,他眯眼打量着这个他自小就宠爱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皇上笑了笑道:“皇儿所言,众位卿家有什么看法?”
“五殿下才思敏捷忧心百姓,赈灾策略方面俱全,臣等自愧不如。”
“哦?”皇上勾唇挑眉,众人有些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底下又一名五皇子派系的官员出列道:“回禀皇上,臣以为五殿下所言已是最佳之策,如今灾事吃紧,皇上还需早做决断,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啊。”
“臣等附议。”近半数官员齐声这般道。
皇上见此,脸色不变,眸子却完全冷了下来,他道:“如此,那爱卿认为此次赈灾之事,应该交由谁来主持?”
此话一出,下面产生了些议论声。
先有一位官员说,这赈灾之策是五殿下所出,由他去最好。
随即便有其他人反驳说,五殿下平日忙碌,赈灾之事交由别人也并非不可云云。
五皇子派系的官员有一半是不想五皇子去赈灾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对五皇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反而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出了事,岂不是反受其害。
但有些官员却觉得五殿下该去,如今的五殿下在朝中已成大势,如果此次赈灾之事他能做好,得到百姓的民心,那未来的储君之位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两厢意见相悖,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过了一会儿,皇上突然开口道:“老四,你有什么看法?”
朝堂众臣闻言一脸惊愕,五皇子一系更是全然不敢置信。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四皇子楚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朝臣中走出,躬身恭手道:“儿臣以为,五弟英明神武,赈灾之事交由他最好。”
“啪!”皇上猛拍龙椅上的把手,“五弟五弟,你难道就想着把事情推给你五弟,自己都不愿意给朕分担吗?”
四皇子大惊,他抬眼看了眼皇上,有些拿不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道:“你是朕的儿子,替朕分忧乃是你的本分,你怎可什么事都推脱给老五?”
楚阳连忙道:“儿臣知错。”
皇上点头,“知错就好,朕将赈灾一事交给你,你全权负责,务必将事情处理好,知道吗?”
四皇子错愕一瞬,随即他反应过来,回道:“是,父皇,儿臣领命。”
皇上又同四皇子说了些话,朝中众臣面面相觑,五皇子一系官员更是脸色十分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皇上会把这件事交给四皇子?
四皇子母妃失势,他不是失宠了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部分官员将视线落到五皇子身上,想了想,便韵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真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喜爱四皇子吗?
当然不是,他这只不过是想留着他压制五皇子,给五皇子一系一个警告罢了。
明眼人都知道现在朝堂之上,五皇子几乎是一家独大。皇上这一手,为的就是告诉所有人,就算是这样,只要他一句话,他就能扶谁贬谁。
无论五皇子有多大的可能成为储君,他现在还只是个皇子,真正决定生死的人只有皇上一人。
皇上想宠着谁,谁就能大放光彩,反之他想打压谁,那个人也别想出头。
皇上这是在给某些人警告,把你们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给他掐灭了!
现在这个江山还是他的!
意会出皇上心思的人脸色都不太好,五皇子甚至是全程低眸不做声。
散朝后,他大步走出大殿,周身的气息冷的让人胆寒。
皇上这一手做的太明显了。
让人想不明白都难啊。
不少喜欢见风使舵的官员,看到朝堂上的情形动了心思,下了朝凑到四皇子身边,套近乎。
四皇子来者不拒,对每一个来的人都是一副热情笑脸,但实际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早朝上的是很快就传到了太子府,苏璇听到皇上对四皇子说的话,蓦然笑了笑,脸上有些嘲弄。
皇家无父子,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没有用处的时候,人就放一边,不理不睬,一旦有利用价值,就可以捧你宠你。说什么父子,皇家从来只有君臣。
*
早朝结束,皇上的圣旨随之而下。
四皇子在大都城中逗留了三日,第四日带着一些官员和赈灾用的银两去了灾区。
灾情比楚阳想象中要好很多,但是他实施救灾却困难重重。此次赈灾一事,大家都看得出是皇上有意提拔他,尽管是有目的的提拔,但总比他什么希望都没有的好。
所以他很重视这次机会。
但,很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人并不止他一个,有些人并不想他们好好儿把这件事解决然后去皇上面前邀功。
灾区的情况,每日都会传到太子府。苏璇一直陪在楚昭身边,所以许多事她也都看到了。
虽说她很生气这两位在这般生死关头还在争斗,不顾百姓的性命,但好在,她知道,太子殿下一直都在暗中出手,灾情在渐渐减缓。
又过了几日,灾区有一个重磅消息传回大都城——
皇上准批的,从国库中拿出来,赈灾用的银两被盗了。
这消息一出,朝堂震动,皇上当即震怒,怒批四皇子无用,并下旨一定要彻查此事,务必将赈灾银两找回!
在太子府的楚昭和苏璇先一步得到这个消息,楚昭同样大怒,他比皇上等人知道的东西更多,在灾区的探子传回消息说,四皇子楚阳因为在灾区接连遭受打击,于是心生报复,想要反咬五皇子楚奕一口。
楚阳故意将赈灾的银两暗中转移,他想借这件事,铤而走险的去算计楚奕。
朝中五皇子如今形式一片大好,皇上这次故意提携四皇子,五皇子气愤难平,所以想方设法的刁难于四皇子。
那些官员就是很好的证据,四皇子到时候只要拉出一个替刀的人就能抹黑五皇子,并且还可以私吞下那笔巨额银两,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所以他即便是冒着大风险也做了。
苏璇和楚昭一直在一起,所以这个消息她也看到了。同样愤怒不已的她,忍不住说了楚阳几句。
虽说现在灾情有缓解,但那些赈灾银两也是有大用的救命钱,之前他们两位就是暗地里动些小手脚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敢打上了这个的主意,实在是太过分了。
“为了打压五皇子不顾百姓性命,还想私吞赈灾银两,这个四皇子比楚奕还可恶!”苏璇望向楚昭,愤愤不平道,“殿下,你有什么办法阻止他?四皇子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楚昭眯眼,沉默了良久后,他突然执笔,苏璇探头望去,太子殿下一边写她一边看,看到中途她就猜到太子殿下这是动了什么歪主意。
四皇子想吞下这笔赈灾银两,并推脱到五皇子身上,借此打压楚奕。而太子殿下则是命他手下的人,摸清四皇子藏钱的地方,然后悄悄把银两转移,让原本的假被盗变成真被盗。
这样,四皇子就不声不响的吃了哑巴亏,不过有一点.......
苏璇望着楚昭蹙眉道:“少了赈灾的银两,灾区的百姓该当如何?”
楚昭放下笔道:“我来。”
“可是殿下,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你已经在暗中做了那么多事,继续的话,会不会让人查到你身上?”
楚昭仰头,漆黑的眸子变得幽深,他缓缓道:“不会。”
“嗯?”
这么笃定?
苏璇想了想,继续道:“殿下又有什么打算?”
太子殿下抿唇一笑,不言。
苏璇:“........”
殿下吊人胃口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苏璇俯下身在楚昭嘴角亲了亲声音轻缓道:“殿下就告诉臣妾吧~”
楚昭眸子一沉,他伸手搂住苏璇的腰,直接将人拉坐在他的腿上。
苏璇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她仰头,以她现在的角度看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总觉得格外的心动。心头微颤,她舔了舔唇瓣,随即便伸头又亲上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亲了就撤。
太子殿下眼神变了,苏璇巧笑着用小手盖住他的眼睛,道:“殿下快说。”
太子殿下唇角紧绷,顿了顿才开口道:“我已经派人安排好,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以楚奕的名义,此间事了,即便是有人查也只会查到他身上。”
楚昭的话虽然表面上看来他只是用楚奕当替罪羊,但细想之下,会发现很多。
四皇子失了赈灾银两,定然会不遗余力的将这件事泼在五皇子楚奕身上,而这时如果再有人查出,此次赈灾背后最大的“善人”就是五皇子楚奕,那他即便是有口怕也是说不清。
再有,就算四皇子楚阳陷害楚奕这事做不成,赈灾这事被捅破说是五皇子做的,那皇上会怎么想?
他派去赈灾的人丢了银两没救到人,而一位远在大都城的皇子却做到并且做好了,这就是在挑衅皇上的权威。更甚至,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五皇子会有民心,朝中朝外风头怕是无人能及,这就已经是直接威胁到了当今圣上。
皇上能饶了他?
苏璇笑弯了眸子,这么短的时间,太子殿下就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她是既高兴又觉得骄傲。
太子殿下是这般厉害的人,然而像他这样厉害的人现在是她的了。
真好。
“想明白了?”楚昭出声道。
苏璇点头,不过因为她正捂着楚昭的眼睛,太子殿下看不着,她说话道:“能猜出一二。”
“只是一二吗?”楚昭拉下苏璇的手,黑曜石般的眸子对上苏璇的杏眼。
苏璇盈盈笑道:“殿下的心思太多,臣妾估摸着就只能瞧出一二。”
“呵。”
楚昭轻笑。随即他一把将怀里的人抱起,径直走向房中的床榻。
公事料理完,该解决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