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成功
夜里,历默清正伏案批阅奏折,门外忽然轻声响动,他只以为是曹荣进出,不想来到他跟前的是一抹飘飘衣袂。
他抬起头,瞧见了正是闫秀慧。
她手中端着一碗飘着香气的汤,轻轻放到了历默清桌角。她没有抬头,眉眼低垂,一眼望过去,还能看见她微露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请皇上慢用。”闫秀慧轻声说,精心的妆容使她的来意变得不同。
也不等历默清的反应,闫秀慧只一味低垂着头,转身而去,却一点留恋都没有。
历默清兀自皱了皱眉,等人走后,他才叫来了曹荣,问:“你许她进来的?”
曹荣谄媚地笑:“惠贵人说不会打搅您,我看她还端了参汤,便放她进来了,要不外头冷,怕是耽误了贵人的心思,而且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你想的还真多,”历默清瞥了眼桌上的参汤,道,“汤就扔了吧。”
“那惠贵人也……”曹荣请示。
“不必管她!”历默清道。
曹荣便笑着遵旨了。
不想此后每日,闫秀慧都会前来送暖汤,且每次都妆容精致,沉默地递上汤便走。就这样一连坚持了半个月,闫秀慧的信心倍受打击。
夜里她又去找了方采言,一进门便兴师问罪:“你出的破主意!什么用都没有!我已经接连送汤半月有余,可皇上丝毫没有宠幸我的意思!”
方采言彼时正在和映荷春华两人围着火炉煮茶,不想闫秀慧破门而入,便坏了兴致,映荷心中老大不愿意,春华却摸不着头脑。
方采言便给闫秀慧倒了杯热茶,安抚:“你才坚持了半个月就等不及了,一点耐心韧劲都没有,如何成大事呢!”
闫秀慧被方采言一边抚着背,一边推到椅子上坐下了,手中的热茶的温度,顺着手掌心传到身上,她也冷静了不少,声音带着疲惫,抱怨道:“不是我难以坚持,坚持也要给我个动力不是?第一夜还好,皇上还瞧了我一眼,可此后只是低头批阅奏折,眼睛都不往我那里看了,我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又有什么用!”
“他没有禁止你入内,已经很好了。”方采言提点。
闫秀慧忽然想到,这半个月来她去送汤确实没有一点阻拦,也就是说皇上已经默许了她的行动了。想到此处,脸上才挂了些喜色,可转瞬又悲伤下去,“默许我进去又怎样?还不是毫无作为。”
方采言劝道:“在坚持半个月,若是半个月里皇上仍旧不为所动,那么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
“好吧,”闫秀慧无奈答应。
方采言便送闫秀慧出门,临走时又嘱咐她喷香。
回过身来,春华却突然迎上来,面色忧虑,“娘娘,没想到您竟然帮曾经的敌人。”
方采言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你不要一副这么担忧的表情好不好?”
“可是您自己怎么办?”春华的脸色更加担忧,“如果一辈子都在这长清阁里度过了,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长清阁和皇宫又有什么区别?”方采言反问,“难道不都是牢笼么?”
“可至少站得高了,才能看得更远!”春华试探的问,“娘娘你就一点都不想要争宠吗?”
方采言看了春华一眼,忽然想起上一世春华对她的提醒。
“那位良皇贵妃品德贤淑,遗世高洁,是皇上最爱的女子。你可知皇上捧着你登上后位,只是为了让你替他们挡下刀枪剑雨,好和那人双宿双栖。”
前一世春华还提醒自己明哲保身,不要急躁冒进,这一世她却在告诉她站得高才望的远。
命是不同的,即便在同一个人身上。
“我累了,”方采言忽然有点疲惫地说,“我想着哪天还完债,我就请示出宫,反正我也是不受宠的妃子,等出了宫,再找个真心人嫁了,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春华不明白,“娘娘,你常说的债,究竟是什么债?”
方采言没有回答,只叫映荷扶着自己上床去了。
春华带着满心的狐疑和忧虑,也只好回房睡了。只是一到了夜里,她就又趁着大家熟睡时,披上黑衣出门,在一处拐角里,等着她的正是曹荣。
“今日怎如此惊慌?”曹荣问。
“得了重要的消息,所以急忙来告诉公公,”春华道。
“什么消息?”
“惠贵人所作所为皆是我家娘娘指使。”春华如实说。
曹荣很是疑惑,“是何缘由呢?”
春华摇了摇头,“我也不懂,大概是为了还债。”
“还债?”曹荣更加不解,“还什么债?”
“娘娘没说,”春华担忧道,“但是我可以确定娘娘她真的无意于争宠了,她还说还完债之后,就请示出宫,寻一真心人嫁了。”
曹荣震惊,“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娘娘?”
春华点头,又道:“春华斗胆问一句,皇上究竟对我家娘娘存何种感情呢?”
曹荣想了一阵,道:“该是爱之深,怕之切吧?”
“怕?怕什么?”春华问。
曹荣摇了摇头,也没有回答春华的问题。
两人各回各处,春华却再难成眠。
次日夜,闫秀慧一如往常端汤送暖,历默清便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放到了自己的怀里。闫秀慧娇柔一笑,历默清低头,香吻满怀。
没过几日,惠贵人便成了惠才人,合宫祝福,方采言也不例外,送去了一对玉镯,取意成双成对。
唯一没送去贺礼的就是陈莲玉,听说她在宫里反而砸了众多瓷器玉屏,生了好大的气。
方采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叫陈莲玉众叛亲离,就像上一世一样。再由她安抚,人在脆弱的时候更容易相信依赖别人,所以就等陈莲玉最脆弱的时候,方采言化身白莲花去解救她于水火。
但是现在还不能去,现在陈莲玉就在气头上,到了那里,恐怕就不是白莲花救人,而是引火上身了!
方采言心情因为初步计划的顺利实行而格外舒朗,她决定履行先前的承诺,请映荷吃白切鸡。
不过这有点困难,因为现在方采言相当于不受宠的妃子,平时宫里供应的饭菜都是粗茶淡饭的,连几片肉都没有,她要是张嘴朝御膳房要,又显得自己太寒酸。唐唐方泓之女,竟在宫里沦落成要饭的妃子,这要是传出去,方采言可真就一点面子都不剩了。
不要饭,那便偷吧!
映荷听到这个主意,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反对,“偷比要饭还丢人呢!这可不行!”
春华也说:“不如我去跟御膳房说吧!”
方采言摇头,“偷,若是抓不到自然就不会丢面子了,况且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宫里根本没几个人认得我,”她向映荷眨了眨眼,“还记得上次咱们偷去闲情偶榭吗?”
映荷便想起来,心中竟然莫名有些激动。
“咱们就还像上次一样,神不知鬼不觉。”方采言笑嘻嘻地说,“而且现在你的宫女衣服那么多,也不用再费周折去别人那里拿,直接穿你的就好了。”
春华立刻跪下,道:“娘娘万万不可,您是贵人,若是被……”
“哎呀,你怕什么?”方采言上前扶她,“出了事也是我担着,绝对不会让你们跟我受罪的!”
“奴婢不是怕自己受罪,奴婢……”
“我知道!”方采言又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忠心耿耿,可是我取得了第一个进步,也得让我庆祝庆祝吗!”
“对呀春华,”映荷附和,“你就别拦着了。”
春华摇头,坚定道:“你若是坚持去,春华就不起来了!”
方采言无奈地看了看映荷,映荷撅起嘴,很是不甘。
方采言也想着玩,毕竟大好的青春时光,可不能让春华这般固守礼教的人约束了。可是春华偏偏不让去,方采言拧起眉毛,一边想着对策,一边想着白切鸡的味道,口水禁不住流了下来。
美食比天大!
不能去御膳房,那我就出宫!
“好吧,不去就不去!”方采言很是心痛地说,春华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终于站了起来。
映荷很是委屈地看向方采言,眼神在说:小姐,决不能屈服!
方采言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突然对春华说:“春华啊,我这两天又咳嗽了,你去看看还有没有药材了,再帮我熬一碗中药喝吧!”
春华疑虑,“奴婢最近没听您咳嗽啊!”
“哎呀,嗓子发紧嘛,”方采言催促,“快去快去,我难受的很!”
春华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方采言立刻招手叫映荷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些悄悄话,映荷忽然就变得异常兴奋,然后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捧回了一堆小黑子小橙子的太监服。
两个人关好门,做贼心虚地换上各自看得上眼的衣服,又戴好帽子。
映荷忽然愁苦了脸:“小姐,咱们没有出宫的令牌。”
“傻丫头,”方采言拍了映荷的脑门一下,“你忘了小黑子来长清阁之前是干嘛的了?”
映荷立刻转悲为喜,“啊,是搬煤的!”
“快翻翻这些衣服,看哪个口袋里有令牌!”方采言道。
两个人一通乱翻,却一无所获。
“趁着没人咱们快把衣服送回去。”方采言扣了扣有些松的腰带,“到太监房再翻翻令牌藏哪了。”
于是两人一人一捧衣服,飞快地去了太监房。
没想到进了屋,正赶上小橙子回来,他刚想要取衣服换上,一打开柜子门,发现竟然一件衣服都不剩了,正要大喊有贼!
方采言和映荷就撞了进来。
方采言很是趾高气扬地将衣服扔到小橙子面前,“还给你!”又恶狠狠地说:“此事不可声张,要是传出去了,我就把你送去锻造司,让你好好享享福!”
小橙子自然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连叩拜,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方采言像审犯人一般问道:“你可知小黑子的出宫令牌在哪?”
小橙子未表忠心和殷勤,急忙把放在衣柜顶上已经落了灰的令牌,擦了擦递到方采言面前。
映荷接过,转呈给方采言。
方采言和映荷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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