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宁宁不想告诉沈复实情。
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搞不好还会给她多加一个妄想症的罪名。
宁宁垂下眼皮, 半遮着眼睛看着桌面：“你多心了。”
沈复沉默，他直视她良久。
他不说话, 宁宁也不多说,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课间需要跑操，高三马上呀毕业临近高考压力大, 老师一般不会在跑操的事上管太多, 有意给他们创造相对舒适的环境。而高一正是需要立规矩的时候，每回都会点名，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呆在教室。
宁宁抬头看了看表，离点名时间已经不到五分钟了。
她站起来：“要跑操了, 我先去站队了。”
依旧没去看沈复。
当她离开座位转过身时, 沈复忽然说：“我没有恶意。多重人格是病, 越早治疗越好，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宁宁脚步停下来。
沈复的话大大地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 可是现在他这一番话，却是在向她解释。
他怕他误会他别有用心, 他不希望她排斥他。
宁宁咬了咬嘴唇。
沈复许久就认为她精神有问题，可那时他置之不理，对此只字不提, 他原本就是一个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人。
现在他主动提及她的病, 只能是一个原因——他在关心她。
宁宁心里的防备淡了许多。
她想了想，为沈复这份难得的好意，她还是为自己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做了解释。
“曾经忘记过开门的钥匙, 那是我当时有心事，没注意而已，让你误以为我记忆有空缺。唱歌突然变好是因为私下里我有练过，爱学习是因为我遇到你之后突然想学了，我希望有一天能在成绩单上离你近一点而已。”
她语速很慢，如果沈复觉得她在说谎而不愿意听，随时都可以打断她的话。
但是他没有，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任由她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宁宁重新回到座位坐下，她这次选择了和沈复对视：“至于为什么故意做错题目那更简单了，我之前成绩那么差，名词上升太快，老师和同学肯定会怀疑我抄袭，所以我准备一点点进步。”
她自打和沈复被关在一起共住一晚之后，已经能想到好多原主的记忆。
为了证实她并没有所谓的选择性失忆，她主动问沈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了什么话吗？”
“你说了什么？”沈复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也没任何情绪起伏。
宁宁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直接跑去握了你的手。”
沈复眉尾微挑了一下，不置可否。
“我还记得第一次进沈家，沈太太就把房间的钥匙给我了，她是通过你的手递到我手上的。”宁宁最初让沈复起疑，就是因为她不记得沈家的钥匙，她特地拿这件事洗白：“之前的事我都记得的，那晚记混钥匙真的只是意外。”
宁宁说：“我没失忆，也不是双重人格。至于你觉得我变了，如果你也掏心掏肺追过一个人，却始终被拒之门外，你也会变得。请你别在怀疑我得病了。”
为了让说的话显得更加真实，她说这句话时，故意做出了爱而不得的哀怨表情。
她说了一大堆，他都没什么反应。
唯独最后这一句打动了他。
沈复目光先是一滞，而后缓缓望进她的眼，他的眼神不似往常那样因为过于冷静而显得阴郁，在他眼中，第一次有柔软呈现。
他看她许久，最后只说了句：“先去跑操吧。”
她不喜欢这个话题。
他知道她没说实话，他能看出她的另有隐情，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不影响健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权利。
宁宁先出的教室。
她座位靠后，为了方便走的后门，结果才出了门，就看到了窝在后门前面窗户的李玲玉。
“……”宁宁稳了下情绪后对李玲玉点了点头：“老师好。”
“嗯。”李玲玉往楼下操场看了看：“去练操吧，该点名了。”
宁宁乖巧地说：“老师再见。”
“嗯。”
宁宁走远了，李玲玉才走进教室，拦下了正准备出门的沈复：“沈复，你来一下。”
沈复是办公室的常客，和老师关系接触多，不惧和老师相处，他和李玲玉并肩走着。
宁宁此时已经走到教学楼下，正往一班队伍里赶，沈复侧目往操场上瞥了几眼。
李玲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已经排列整齐的队伍时，以为沈复是怕错过练操点名。
“今天你不用练操，我已经替你向班长请过假了。”她安慰沈复。
沈复点点头：“好。”
这会儿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不在，李玲玉先给沈复倒了杯水，招呼沈复坐下后，她在他对面坐下：“好好地，怎么想起换座位了？”
她给足了这个天才学生面子，是用很平常的聊天语气说的，半分质问的强势都没有。
沈复无奈地叹了口气：“池奔经常和宁则玉一起讨论题目，有时候会打扰到我，所以我就和他换了一下，方便他们一起学习。”
他用一种几近愿望的口吻说：“老师，我不是有意换位置的，就暂时换了一会儿，本来准备下节课就坐回去的。”
李玲玉皱了下眉：“他们闹得很厉害？”
沈复先是垂了下眼皮，沉默，就在李玲玉以为他默认的时候，他才开始说话：“没有，是我容易分神。”
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李玲玉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池奔和宁则玉那两颗老鼠屎总捣蛋，疼得是自己这个得意门上就是太善良了，这时候还在替打扰到他的人说好坏！
“不用了，你就一直坐那儿吧。”李玲玉特别果断下了命令：“等下我和班长说一声，让他把座位表改改，你就和宁宁一桌吧。”
沈复神色不变：“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沈复双手插在裤兜里，优哉游哉地往教师走。
外面阳光强烈，激得他眯了眯眼，他笑笑，今天阳光挺不错。
跑操一结束宁则玉一路紧跑慢赶地回了教室。
他径直走到座位上，戳了戳沈复的肩膀：“阿复，听说李玲玉把你叫办公室了？不会是因为你私自换座位的事儿吧？”
沈复说：“没有，她就是谈了一下的我成绩，让我继续保持。”
“噢噢噢，那我就放心了。”
沈复递给宁则玉一杯冷饮：“渴了吧，喝点水。”
宁则玉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
刚进教室的池奔：“……”
他太了解沈复了行吗！沈复别看表面上平和安宁岁月静好，其实心里冷漠的一笔，他什么时候照顾过人啊？
他见过几次沈复伺候人。
可回回都是在沈复打了一巴掌后给的小甜枣……
池奔第一反应就是沈复肯定又挖坑给宁则玉跳了。
他走到宁则玉身边，呈90度姿势对着宁则玉弯下了腰，双手抱在一起上下摆了摆，做了个上香的动作。
“呸呸呸！”宁则玉被他这个不吉利的动作给惊到了：“你干嘛？”
池奔说：“我等凡人哪里受得起阿复的水，你怕是要倒大霉了，提前给你上柱香，免得你走得孤单。”
“滚！”宁则玉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池奔乐得哈哈笑，美滋滋窝到座位上等着看宁则玉会倒什么霉。
他笑得正欢畅，就看到前排的沈复递了杯凉茶放到他的桌子上放。
“你也喝点水。”沈复语气相当温柔。
池奔：“……”
池奔这一上午都过得战战兢兢。
到最后一节课，眼瞅着快要放学了，他心里才轻松了一点点。
李玲玉快步走进教室，边走向讲台边说：“池奔、宁则玉，你俩站到后面靠墙站着去。”
“……”宁则玉和池奔骤然被点名，两个人一脸懵逼地对视一眼。
宁则玉哀嚎：“为什么啊这是？”
池奔跟着抗议：“对啊，体罚学生总得有个理由吧？”
李玲玉把他俩的作业本往桌上一摔：“作业一模一样，你俩当自己是复印机吗？我也不问你们谁是被抄的了，总之给别人抄作业也是不对的，挨罚不冤枉，你们两个赶紧地，都站到后头去。”
老师想要惩罚学生，那真的是太简单了，可以找到的理由数不胜数，别说本来就爱违反记录的宁则玉和池奔了，就连好学生都禁不住老师每天的盯梢，毕竟是人总会犯错的……
宁则玉嘟囔：“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体罚这一套……”
李玲玉拍了拍桌子：“你们甭给我这儿扣帽子，罚个站就是体罚了？再啰嗦一句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精神惩罚！”
非常直白地暗示。
——再敢BB一句就叫家长。
宁则玉：“……”
池奔：“……”
俩人立即退到了后墙处，再没敢多嘴。
下课后，班长就把新的座位表贴在了公告栏上。
宁宁和沈复成了同桌。
有了沈复这个学霸坐镇，大家对于宁宁成绩的稳步上升都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次月考和期中期末开始，宁宁成绩一路高升。
高一刚入学宁宁还是个吊车尾的差生，到高二文里分班时已经挤进了班级前三十，彻底摆脱了差生的身份。
一般大部分都选择了理科，班级人数没怎么变动，宁宁依旧和沈复坐着同桌，成绩还在持续攀新高。
对于宁宁的成绩，大家最初是鼓励：“进步挺大的啊，都快赶上我们了。”
很快就心想事成。
——宁宁真的赶上他们了。
到高二下半学期，宁宁挤掉一众好学生，位居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他们都觉得宁宁到头儿了，再往上升也没什么好生升了。
总不能超过沈复吧？
一中第一名和第二名差距一直挺大的，沈复在学习上似乎开了挂，几乎科科接近满分，远远甩了第二名许多分。
即使现在宁宁升到了第二，但离超过沈复，还有许多分要赶。
大家逗宁宁：“厉害厉害，加油冲第一，把阿复给整下来！”
结果没成想，他们再次心想事成了。
在高三上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宁宁考到了年级第一，以2分的成绩差把沈复压到了第二的位置上。
众人：“……”
成绩单出来的那一天，整个一中沸腾了，纷纷挤在学校的公告栏前围观。
由左至右，第一名宁宁，第二名沈复……
大家看着沈复的名字，再想想他蝉联了两年的第一名历史，竟然生出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感，他们不太能接受一直崇拜的大佬就这么败了。
“牛逼……”
“阿复让的吧？”
“肯定是阿复让的，哪个男的敢赢自己女朋友啊，那不是找单身么？”
“没事阿复，我们都懂的。”
“在我们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宁宁：“？？？？？”
她凭实力考得第一，凭什么说她是让的！
沈复被宁宁压了分数的第一天，宁则玉战战兢兢打量沈复老半天，生怕沈复会因此讨厌宁宁：“阿复，你就没一点不高兴？”
沈复倚靠在桌子上，单手撑着下巴，面带微笑，神态祥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好事，为什么要不高兴？”
宁则玉愣了，反应过来后欣喜若狂。
沈复这啥意思？？就差直说吾家有女初长成了！！！
宁则玉把到处宣扬沈复的“吾家有女初长成”言论。
一句话宣告了俩人的关系：宁宁是沈复的人！
自此，“学霸CP”横空出世，一中炸了。
无数的人对宁宁问好。
“恭喜恭喜！”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能有幸见证史上最流弊的学霸CP，我真的是三生有幸。”
宁宁：“……”
宁宁快怨死宁则玉了：“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让人曲解的话？”
宁则玉说：“不用这么咬文嚼字吧，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
神特码一个意思！
宁宁铁了心的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上一世，她每一科都压着沈复，而这一世她在物理化学还是不如沈复，只能以微弱的总分取胜。
学校组织了数学竞赛，她没参加。
沈复得知她拒绝参赛后特地问了她：“你不去？”
“不去。”宁宁笑眯眯地讨好他：“考完了你把题目发给我看看呗？”
“……”沈复说：“嗯。”
沈复去参加竞赛，她有意趁着这几日疯狂刷题，争取早日吊打到沈复。
数学竞赛那天，刚好是宁宁的生日。
沈复没能来参加，竞赛场地在外地，学校统一接送，要次日早上才会发车回来。
乔妹儿也没能参加宁宁的成人礼，她被爹妈揪去旅游了。
宁家给宁宁办了隆重的生日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接收后宁宁回沈家休息。
她在沈家带了两年多了，宁家早已装修好，提出把她接回去，但沈太太不想让她走，跟宁太太商量过许多回，宁太太看着宁宁一直进步的成绩，以为是沈复帮助的功劳，于是没强硬带宁宁走。
两家几乎默认了宁宁和沈复小情侣的关系，目前这段关系没有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所以双方家长没有棒打鸳鸯，乐意成全。
宁宁回到沈家打开物理题目就开始做。
手机有消息传来，宁宁点开看。
乔妹儿：【啊啊啊啊要死啊，快被挤死了！白天景点挤得要死就算了，晚上居然连吃饭都在排队！我是干嘛要在节假日出来玩嘛！快被挤成肉饼了。】
宁宁：【#捂脸笑】
乔妹儿：【一整天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呀？】
宁宁左手捧着手机没放下，右手拿着笔先把手上这道没做完的题做完。
沈复：【图片。】
宁宁没注意到他发来了消息。
做完后宁宁放下笔，点到聊天界面的第一个头像，回了乔妹儿一个：【我想你呀。】
回完了她继续做题，边做题边等儿乔妹儿消息。
结果连着做了五个题了，还没等到乔妹儿信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看，愕然发现她竟然把对乔妹儿说的话发到了沈复那里。
“……”宁宁想点撤回，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撤不回来了。
“……”
宁宁先点开沈复发来的图片。
是他拍下来的竞赛试卷。
宁宁：【刚才不小心发错了……】
沈复秒回：【你想我？】
“……”这次回的那么快，是不是代表之前她发的那个“我想你”他其实早就看到了……
宁宁：【嗯。】
宁宁紧急挽尊，为自己的行为开脱：【遇到个难题不会，想问问你怎么做而已啦。】
沈复：【哪个题？拍照发给我。】
高三马上步入下班学期，现在能难到宁宁的题几乎已经没有了。
宁宁一时之间找不到很难的题，她把卷子翻到最后，选择了压轴题发了过去。
宁宁：【图片。】
压轴题的难度相对大一些，应该不会有错。
沈复：【。。。。。。】
宁宁看他这反应不太对，她认真看了下压轴题，发现并不难，至少对她和沈复的水平来说是不费吹之力就能解答的。
宁宁：“……”
他知道她会做这个题，可他还是手写了答案和详细的解题步骤发过来。
沈复：【图片。】
宁宁：【谢谢，我懂了。】
沈复：【嗯。】
宁宁对着对话框看了好半天，他没再回消息过来。
宁宁松了一口气，好在沈复没拿“想你了”的事儿为难她……
宁宁去洗了澡，回来又刷了会儿题，等头发自然风干地差不多了，她把被书本合上，准备入睡。
她正想关灯，就听到有人扣她的窗户：“哒哒——”
她一惊：“谁啊？”
“是我。”低沉好听的男声。
这声音她很熟悉。
——沈复。
宁宁离开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果然是沈复在窗外，他正死死地抱着睡。
她伸出手臂把他扶进来。
沈复从窗台跳下来就地站住，他双手环绕抱在胸前，含笑打量她。
宁宁非常吃惊：“沈复？”
“嗯。”他淡淡地应。
宁宁充满疑惑：“不是校车明天才送你们回来吗？”
顿了顿，她诧异：“你自己回来的？”
“嗯。”沈复捏出一张机票放到桌子上：“还好，正好有一回家的航班。”
他处事圆滑，不喜欢刻意出风头，在集体生活中他有意低调，一般都会选择随大流，但是这次他却没有服从校里的安排，竟然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宁宁纳闷：“怎么提前回来了呀？”
他笑，露出上排整齐的牙齿，眉梢一扬，表情生动又鲜活。
“你说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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