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宁宁：“……”
她怔在原地, 心砰砰直跳。
隐约知道, 他这么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是为了她那句错发的“想你了”……
沈复抬头看了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 快要接近凌晨。
不是他适合长留的时间。
他心情不错, 眉眼相当舒展：“送一个你期待很久的生日礼物，你要不要？”
“……”宁宁并没有什么很期待的礼物, 她猜不到沈复说的这个礼物是什么, 所以没敢冒然接受：“如果太麻烦的话……”
沈复打断她：“想不想要？”
说不要那也忒不留情面，好歹沈复大半夜地为她一句“想你了”而赶回来。
宁宁点了点头，说：“嗯。”
沈复看了下钟表，分针正在走向0:00。
他身体前倾过来, 气息瞬间席卷了宁宁的感官, 他俊朗坚毅的脸庞径直贴近直至鼻尖碰到她的。
而后, 宁宁唇上一热，落下了他的轻轻一吻。
钟表轻微地响了一下, 到了新的一天，0：00开始, 他随即抽离开身体。
这个吻很轻很短，仅一瞬。
“生日快乐。”他说。
“……”宁宁猝不及防，她和沈复相处这么久, 没有主动表达过对他的喜欢, 虽然因为不少乌龙事件导致大家甚至沈复都认为她在追沈复，可这两年两个人相处很平等，她险些忘了她还有沈复追求者这一层身份。
宁宁红了脸, 微微垂眸，没去和沈复对视：“谢谢。”
沈复再次看了看表：“很晚了，睡吧。”
“嗯。”
沈复走了，宁宁躺在床上为那个吻而辗转反侧。
她意识到，她有些意乱情迷。
有心事的后果就是睡得很暗，睡眠并不舒服，她做了一个冗长而压抑的梦。
这个梦到什么程度呢？
长到它令宁宁看到了原主的一生。
原主18岁生日那天，沈家夫妇也参与了她的成人礼，沈太太送了她一条红色长裙，艳丽俏皮，原主相当喜欢，当天的晚宴变换上了它，红色相当抬人，原主本就漂亮，张扬的红色放大了她的美貌，那一晚的宁宁惊艳众生。
有宾客拍了她的照片放在网上，竟然火了。
“红衣妹妹”在一夜之间火遍全国，被各大营销号跟风报导，原主以殿堂级美貌瞬间走红，吸粉无数。
原主的悲剧就此开始。
原主很喜欢沈复，时不时就会利用沈宁两家交好的便利跑来沈家找沈复。
有一次，她再来找沈复的时候，刚好有客户来沈家谈生意。
项目负责人万总看到她时当场双眼发直，连忙追问沈先生：“这是网上很火的那个红衣妹妹么？”
沈先生回过身往后看，刚好看到原主上二楼的身影：“嗯，是她。”
“她怎么在沈家？”万总已经看不见原主，他从沙发上站起，追着宁宁看，后退很远，踮着脚望向楼梯，一直看到宁宁进了沈复房间：“没听说过你俩还有闺女啊？”
沈先生笑笑：“隔壁宁家的孩子，和小复关系好，常常过来玩。”
沈先生对着楼上喊：“小复，别总在房间窝着，下来跟你万叔叔打个招呼。”
不到一分钟，沈复就下了楼，疏离客气地对着万总点点头：“万叔叔。”
“嗯……”万总看看他：“几年没见小复又长高啦……”
紧接着抬头往上看，看到刚才那个美到极致的女孩儿正趴在楼梯上低头往他们这里看，他再次看直了眼睛。
“咳。”沈先生低咳一声。
万总这才回神，他干巴巴笑笑，快速走到沙发上，对沈先生说：“老沈，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我和你透个底儿，其实公司本来更倾向于和另外一家单位合作，虽说咱们单位的产品质量好，但是对方名气更高一些，大众也认，都知道他们那家是大牌子，我们销售起来不用费力，业绩会更好一些。”
他又往楼梯原主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现在看的话，咱们合作的机会也不小。”
万总注意力全在原主那边。
沈先生眼神有些冷，面无表情，只声音恭敬客气：“老万，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万总说：“咱们公司不就是缺的名气吗？如果能请到红衣妹妹做代言，买几个营销一挂，热度分分钟上来，推广好做得很，打造成网红产品，效益会比对方那家高多了。”
沈先生说：“不行，宁宁她还小，才高三，正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
万总这才重新看向他，积极劝说：“不用她合作，只需要买下她的肖像权拍几张照片就行了，蹭蹭她的热度。咱公司质量好这是没话说，吃亏就吃亏在知名度没对方高了，只要请一个好的代言打开知名度，那还有别的公司什么事儿啊？”
沈先生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标准的礼仪微笑表情：“如果只是做推广的话，请明星效果很更好一些吧？”
“做到明星这个地步的，除了最顶端的那几个大佬，可大佬一般不代言。可是其他明星哪个没有黑料了？而且明星的事说不好，现在娱乐圈风向转太快，指不定哪天就爆出丑闻了。”万总不同意请明星。
“你可别看不起网红，现在网红炒得热度也不小，活跃的网红带货能力不比那些于二三线明星了。”沈先生说：“我让宣传部门的去筛选一些合适的网红，看看请哪个合适。”
万总再次拒绝：“网红上来跟小明星差不多，基本都有黑底儿，后头都跟着公司呢。咱们走持续发展路线，得找名声好的、背景简单的，这样出事的几率小，可以长期合作。如果代言人换得太勤，对公司名声也不好。”
沈先生说：“对，代言人很重要，我是得让他们好好选选。”
沈先生屡次不配合，无视了万总的言外之意，这让万总有些不悦。
万总干脆直说了，他手指向上伸了伸，暗指原主：“咱这不现成的就有一个，年纪小，风头正盛，走红真的是意外而不是靠影响，身后没经纪公司坐镇——听话。”
“我得问问她父母和她本人的意见。”沈先生回。
万总见他让步，练练窃喜：“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上头那边我会帮你争取时间拖延一下的，不过顶多拖半个月……”
沈复听不下去，转身回了房。
原主跟着他进了房，进房之前，她斜斜扫了眼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就往她这里看的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她皱了皱眉，转过身。
她走到他房间的懒人椅上坐下，双手撑在下巴上看沈复：“阿复，叔叔好像需要我帮忙啊。”
“嗯。”沈复坐在学习桌前翻看报纸，并不看她。
她歪了下脑袋，天真地眨了眨眼：“你说我帮不帮呢？”
“随便。”沈复毫不掩饰他的敷衍。
“我不喜欢这些生意上的事，也不喜欢和生意人打交道，里头弯弯绕绕太多了，我嫌脏。”原主很认真：“可是如果和你有关的话，我是愿意配合的。”
沈复翻阅报纸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放下报纸，终于转过身来看她：“宁宁。”
原主带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嗯。”
“如果我是你，我会离这些事都远远的。”他半垂着眼睛看她，神色清冷，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原主歪了歪头，不解：“为什么？”
沈复说：“生意场上的事儿哪有什么干净的？具体附带的潜规则是什么我不清楚，但绝对不是拍个照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是。”他意有所指：“人生是你自己的，为一个不关心你的人改写意志不值得。”
宁宁撅了噘嘴，不大乐意：“谁说你不关心我了？”
“宁宁，我从未为你考虑过什么。”沈复自认立场已经表达的足够明确。
宁宁眨了眨眼：“你现在不就是在为我考虑么？”
沈复面无表情：“我是不想宁家和沈家因为这件事坏了多年的情分。”
宁宁撇过头去，拒不看他，固执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你肯为我着想了。”
她愿意自欺欺人。
沈复由她去了，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他转回身，继续看报纸。
宁宁暗搓搓侧过头来看他。
他不理会她，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她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从青天白日到红霞满天。
原主离开时，才轻轻留下一句话。
“阿复，我之前确实不想进商圈，但现在，我愿意了——心甘情愿。”
原主走后，沈复将报纸摔在桌上，倍感心烦。
原主做了沈家的代言人。
沈家和合作单位趁着红衣妹妹的热度未消退，再次再网上营销了一次，引爆了红衣妹妹的超大流量。
不久之后，沈先生找到了沈复：“小复，今晚有个局，你跟着来吧。”
沈复不语。
“负孛负责人点名要宁宁也参加，我们有生意关系不好撕破脸，但你不一样，谁都知道宁宁和你关系不一般，如果对方有过分行为，你直接把宁宁带走，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他们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我多赔点东西就是了。”
“不去。”
“小复，你必须去。”沈先生说：“这是我们家欠宁宁的。”
沈复平静地直视着他：“你们欠下的，你们自己还。”
沈先生被他冷漠的态度所惹怒，他加重音量：“小复，宁宁是为你了才签的合同！”
沈复冷笑：“合同是你们和她签的，不是我。”
沈先生摔门离去。
晚上的时候，宁则玉给沈复打了电话：“阿复，晚上出来玩吗，高三压力太大了有些累，想走个局浪一浪解解闷？”
沈复皱了皱眉：“今天晚上？”
“是啊，你有时间吗？没时间咱们就改天。”
“去哪里？”
“老地方，汉宫会所怎么样？”
“……”
原主没有告诉宁家她要去参加酒局的事。
不然以宁家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任由她自己去的，而宁则玉更不会毫无顾忌地在外面玩耍。
沈复最终还是去了酒局。
他推开门的时候，万总正用左手捏着原主细白的手腕，一口一个妹妹喊得极其亲，他脸都快贴上了她的，右手端着酒在往她嘴里送。
原主明显抗拒，脸向另一侧着，脖子已经扭出奇怪的弧度，可万总和其他人却视而不见，该往她脸上贴的人照样贴，漠视的人依旧漠视。
沈复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个名义上和宁家是世交的男人正安坐于座位间，身姿笔挺地喝着酒，他是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没去看宁宁的，他垂着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酒杯。
沈复笑一笑。
很有意思。
最不该漠视的人却选择了无视。
沈复大步走到原主身边，一手打在万总的手腕上用力一捏。
万总吃痛，松开了双手，沈复握住原主手腕，把她拉在自己身后。
他勾着嘴角，勾出标准的微笑弧度，就用这么一张假面面对恼羞成怒的万总：“不好意思，她喝多了，我带她去醒醒酒。”
沈复带着原主出了包间，关门时，他回头抬望了一眼标间名字。
“天上仙境。”
他再次笑一笑，毫不怜香惜玉地扯住原主的手腕，一路拉到酒店外，强硬把她塞进了车里，对着从宁家找来的司机，说：“带着她滚回宁家。”
他把她带了出来。
却一眼都没给过她。
原主从车里爬出来。
她走到沈复身边，双手扯住他的手，丝毫不惧他的冷脸：“阿复！你最好啦！”
沈复收回自己的手，力气很大，甩得原主踉跄了一下。
沈复问：“为什么不告诉你家里人。”
“告诉什么？”
“参加酒局。”
“不能告诉。”原主的手腕被万总攥得发红：“我来当代言人他们本来就不同意，是沈叔叔再三保证会保护好我他们才同意的，如果他们知道我来这种场子，肯定会怪沈叔叔没保护好我的。”
“你就不怕……”
“不怕。”原主说：“我知道沈叔叔会护着我不会让我吃亏的。”
沈复倏地笑了，他斜勾着嘴角：“他不会？”
宁宁脸上天真的笑渐渐散了，她郑重地看着他：“他会不会不重要，我知道你会。”
沈复扯了扯衣领，只觉得这天真黑，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沈复走后。
万总揉着手腕，此时想发怒却不敢发泄。
沈家自打签了宁宁，名声立刻打开了，本就品质优良，再加上了良好的宣传，今日的宁家已经明显不同于往日。
至少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了。
万总赔着笑脸：“老沈，小复和咱红衣妹妹什么关系？”
沈先生歉意地笑笑，给万总倒了杯酒赔不是：“现在的孩子叛逆得很，什么话都不跟我们当家长的说，虽说俩孩子关系一直不错，但我今晚之前还真没发现他们关系那么好……”
万总虚虚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嗨，您怎么不早说啊？看今晚这事儿闹得……”
沈先生说：“对不住对不住，服务员，再来几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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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当了沈家的代言人，一代言，便是许多年，再没卸下来过。
毕业后，她理所当然地进了娱乐圈，在沈家的造势下，成了一个流量女明星。
长得漂亮，能艳压群芳，身后又有沈家撑着，不愁没资源。
此时的原主已经和沈家有着解不开的利益牵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原主大火特火，沈先生也成了市第一首富。
沈家替原主挡去了许多肮脏的交易与手段，但也给了原主很多黑暗。
原主没吃过太大的亏。
——不太大。
没几年，原主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已经连好好拍戏的精力都没有。
公司只能暂时停下了她的工作。
宁家和沈家早已因为原主的事情几近决裂，可现在唯一能让原主开心的人就是沈复，宁家不得忍气吞声，通过沈先生向给沈复施压，把原主送到沈复身边。
原主一直再闹，情绪很极端，宁则玉把她送进沈复家时，她已经被打过镇静剂，正在昏睡。
宁则玉把原主抱进了沈复为她准备的房间。
宁则玉几乎在哀求沈复：“宁宁得了抑郁症，公司给她三个月的时间让她调理身体，阿复，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她，可是你能不能看在她为你做过那么多的份儿上，对她好一点？”
不止宁则玉，整个宁家，因为原主，在面对沈复时，姿态总是低微的，只希望他对原主的态度不要那么差，原主的精神早已接近崩溃，他们对原主的要求很低，只要她平安健康，再无其他。
沈复打开窗户，他站在窗户旁，任由外面的凉风席卷到自己身上：“小玉，这些年我是不是错了。”
“什么？”
“不该拖泥带水。”
“再等一段时间吧。”宁则玉说：“等她精神调理好了，就彻底让她死心。但是现在不行，医生说她病情不轻，经受不住打击，不能再受刺激了。就当我求你，照顾她最后三个月。”
许久之后，沈复说了一个字。
“好。”
宁则玉给原主买了很多衣服，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款式。
原主醒来后，从衣柜里选了跳V领高腰的红色连衣裙，这样的款式最能展现她的明艳。
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然后下楼去客厅里找沈复。
这是她在沈家的第一夜，她对沈复说：“沈复！从今天起我就要住在沈家一段时间了，你可要保护好我呀！”
原主在沈家调养了两个多月。
没有工作，没有杂七杂八肮脏的人或事，只有她和沈复。
她每天都很快乐。
最大的期盼就是沈复回家。
她学会乐一手好的料理，最大的苦恼是给沈复做什么料理比较好。
她的笑容渐渐多起来。
“沈复，如果能一直和你这么在一起，我真希望我的病永远都好不了。”
但是她发现，沈复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沈复总是有话要对她讲：“宁宁。”
“嗯？”
可是他每次都不说：“算了，没事。”
她担心他，所以她问他。
“你怎么回来那么晚？”
“沈复，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总是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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