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打猎
让李勖没有想到的是, 才过了三天小王就来了。
“在下特意带了些东西,希望王爷用的到。”他说这话时,毕恭毕敬。
不外乎箱柜, 当地的衣物,几盒茶叶采自南国,杯具茶器若干, 再重要的东西就不是小王身份能够得到的了。
“他怎么知道我们缺这些?”
李勖道:“你忘了,家里还有外人。”
是了, 红姑。
那日她殷勤的样子尚历历在目,当时小王对她多有不屑, 哪想转头便利用她来打探消息。
“此人没有看上去简单。”她一筹莫展,熟料, 李勖沉吟道:“此人不可留。”
林风眠一怔, 不知他说的是红姑还是那小王,又或者两个都包含了。
往深想,红姑能进来服侍怕也不是偶然,她背后是谁?戎国大王子?二王子?还是他们的王上?
今日她可向小王传达无足轻重的消息,谁能保证下一次她不会加害他们。
林风眠想得出神,李勖轻笑道:“不吓你了,走,本王带你去打猎。”
说着,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在北齐的时候, 她就听说关外山多地广,行宫之外,便是广袤无垠的猎场。
在京师时若想打猎, 需找块地围起来,上林苑春季往里面放进野兽的幼崽, 待一年以后幼崽长大,人便可以进去了。
当然也不是说中原没有野生猎场,可皇室中人尊贵的很,既想安全,又想「玩」的尽兴,只能让上林苑依葫芦画瓢去养野兽。
林风眠一听就乐了,烦恼抛开,道:“真的去打猎?可我们没有工具啊。”
话未说完,李勖从小西屋取出个筐子,端放地上,里面堆满箭以及许多她不认识的石器,木器。
原来这些天他时常将自己关在屋中是忙这。
她开心道:“我们这就出发吧。”
红姑追出:“王爷你们去哪,也带着奴婢吧。”没人理她。
“你不怕她一着急去禀告她主子,说咱跑了?”
李勖道:“最好这样。”
转眼,地方就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山野,远处山峦起起伏伏,看上去宛若卧龙,在游云之下,静静盘踞。
不久前,他们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李勖将筐子放下,拿出弓弩调节弓弦,一会儿,挑了几支箭,用石头将箭头打磨锋利,放在身后备用。
在北齐时他们见过当地人极抗风的短箭,如今李勖都会自己做了。
转头就见林风眠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顿时失笑。
忘了给她做武器怎么办。
他拉她走到一个洞口,小心嘱咐:“一会儿这里会跑出兔子和狐狸……”
顿了顿,拍拍她的头,“千万别把自己弄伤。”
小瞧人好吗,她叉着腰,让他赶紧走:“别吓到我的兔子,我们日落汇合,到时候比一比。”
没用日落之前,一个时辰,李勖便满载而归,这时林风眠还兢兢业业蹲在她的洞口前,雪白的披风托在地上,领口一圈儿绒毛,围在冻得红扑扑的脸颊旁边,可不正是一只小兔子。
她失望道:“怎么它们还不出来啊。”
看这样子,李勖真是又心疼又好笑,把她拉起,说今日打的食物十天半个月都吃不完,咱们回家吧。
其实那只是个洞口来着。
看他忍俊不禁的模样,林风眠顿时醒悟,绷起小脸:“王爷,你骗我!”
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已能见红姑在外焦急踱步,听到声音抬起头,双眼一亮:“王爷回来了!”
“王爷方才这是去哪了?”
李勖将背筐给她,吩咐下去将东西洗净,红姑单手持筐,另一只手翻翻找找,确定二人当真是出去打猎了,这才道了声「是」,而后退下。
晚膳时,红姑消失了好一会儿,林风眠觉得奇怪,李勖心中则早有成算:“见咱们回来了,这会她当然在想办法往外面送消息,告诉她主子不用再来。”
换言之,下午他们出去时,红姑往外传了消息。
知道身边有人时刻盯着自己,心里不会舒服。
林风眠非常清楚,她与李勖不会长久在这里消磨下去。
虽则李勖到北戎以来一直表现的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安于现状」。
但他非池中物,且曾离那个位子如此近,真会甘心做个闲散王爷吗?
眼下越是波澜不惊,就越是暗流汹涌。
她当然也不愿留在北戎,家人是她此生唯一珍视,这样看来,与李勖倒是「目标一致」。
无论采取什么方法脱离眼下的环境,红姑都是个威胁。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反观李勖,平静得多,席间,红姑几次以添水的理由试探,他都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红姑松了口气,看来没有发现。
这夜,李勖从外面走来便看到林风眠心神不宁地翻找行李。
衣物、被褥、以及从临行前她祖母往车里放的杂物铺满一地。
“怎么了?”他踱步到她身后。
林风眠抬起头,蹙眉道:“我兄长托卫允捎来的家书不见了。”
如今戎梁与齐梁一样,都是友国,卫允因军队驻扎在附近,常常护鸿胪寺出使,每每不忘拜见雍王。
李勖道:“别找了。”
“什么?”
“别找了。”他又道,“是被人拿去了。”至于是谁,除了红姑又有何人?
满室寂然,李勖无声蹲下身,默默将林风眠翻乱的行李重归原位。
这日,小王造访,这已经是他来的第四次,送上厚礼便将下人屏退,独与李勖交谈:“实不相瞒,在下是奉二皇子命看顾王爷的,二皇子常常提起王爷当年事迹,道虽素未蒙面,却像是神交已久,雍王若得空,他还想亲自登门。”
李勖谦和道:“本王不念过往久矣,感谢二皇子抬爱。”
小王道:“便纵归于尘土,往事亦可重提。”
李勖淡淡一笑:“尘归尘,土归土,本王现下只愿做闲人。”
小王再欲开口,见李勖已经端起茶来独酌,脸色一冷,起身告辞。
林风眠追至廊下,急道:“小王留步。”
小王面色愠怒:“方才不是硬气的很,怎么,后悔了让一个女人来求我?让他自己来。”
林风眠:“你误会了,这些是你多日来送王爷的礼物,我们一份也没有动过,还请收回吧。”
说着,指了指院中,红姑正一箱一箱地为他装车。
小王一怔,怒火中烧,双目直戳戳射来,而她毫不畏惧,直视相迎,这反而令小王有一瞬的失神。
眼前的女子平和美貌,气质出尘,绝非李勖的婢女,更不是江湖上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子,片刻,他心中已有结论,这定是落难的大家闺秀,受过良好的教育,见过世面。
他想,李勖如今严词拒绝了二皇子,凭二皇子一贯行事作风,不会容他蹦跶几时。
若大皇子也在打李勖的注意,二皇子恐怕都不会留他。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遂道:“若非齐某看姑娘通透,有些话是不会对姑娘说的,二皇子宅心仁厚,有意拉雍王一把,不代表二皇子没有脾气,你家王爷今日犯了大错,往后自求多福吧。”
“此话怎讲?”
小王哼哼一笑,眸光凝在她身上,令她不适:“想知道,今夜子时,长松坡独自前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风眠望着此人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可笑的情绪,他太小瞧她了,真以为几句重话便能将她唬住。
如果是前世,她或许自乱阵脚。
但是不一样了,她与李勖经历这么多,彼此的相处是建立在信任之上,小王赌她不会告诉李勖,然而回屋她便将原话尽数学与他听。
李勖的脸色阴晴不定有一会,最后道:“你不必去。”
林风眠也不打算去,点点头,心想也难怪李勖会生气,当面碰钉子,背地里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正所谓小鬼难缠,大概就是这样了。
李勖比她想得更多,他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齐非是人精,就知道此路不通了,可还对她说这样的话,不是打她主意又是什么?
既存了这样的心思,万劫不复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