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谷的花开了(2/4)
他注视着女孩的侧颜,不受控制地说,“好看。”
“昨天晚上赶路的时候,我听城主说玲冰城的北侧山谷开花了。”虞月凝献宝一样地说,“我看这朵花最好看,特地送给师尊呢。”
她抬起手,悬浮在半空中的花儿便也跟着向上送了送。
殷无渊轻轻地拿起花,看着她闪动着光芒的眼眸,鬼使神差地,他将这朵花别在了虞月凝的耳朵上。
虞月凝一怔,似乎没想到殷无渊会这样做。
这是他第一次在修炼授课之外,主动与她交互。
反应过来之后,她更开心了。在殷无渊眼里,她像是个第一次被肯定、便疯狂摇尾巴的小狗狗。
有一瞬间,殷无渊又恍然看到了自己。最开始的他,曾经也希望父亲能认可他一次吧。
殷无渊只是稍稍愣神,便察觉到女孩的气息俯了过来,他抬眼,就看到虞月凝握着那朵花,附身别在了他的耳边。
魔生从没遇到过这样胆大妄为之徒的魔尊彻底呆住了。
“师尊,送给你的花,你戴起来最好看。”女孩轻轻地笑着。
她也是一时脑热不由自主地做了这件事情,待到对上殷无渊狭长的眸子,她一顿,又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畏缩了。
可眸子不由自主地向右移,就能看的魔尊如丝绸般的银色长发间过于鲜艳的小红花。
虞月凝一僵。
完了,她太得意忘形了。
在殷无渊的目光下,虞月凝收回手,她开始缓缓向着王座下缩去。
殷无渊垂眸注视着她,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惩罚’她,就像是曾经父亲因为他没有喊陛下而惩罚他那样。
可看着女孩柔顺的长发,他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生母。
他想起那个有些奇怪的女人会抱着他,揉他的头发,他曾经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可看着虞月凝不断向下躲去、即将消失在他视野里的头顶,有什么驱动使得他伸出手。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顶。
他仍然不懂这个动作的意义,可女孩的反应过于激烈,她蹭地抬起头,重新回到他的视野里,然后眼眸里的光芒不停转动。
殷无渊就又摸了一次,顺便探查了下她的心理动态。
似乎她很吃惊、但也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因为他的抚摸,虞月凝的心中多了更多的正面情绪,她的讶异、不敢置信、欣喜、感动充斥着心间,与此同时,她满眼满心都是他。
“师尊……”她轻轻唤道。
殷无渊从没想过仅仅两个字,竟然能转那么多的音。因为高兴和受宠若惊,她在撒娇。
他被她的各种情绪砸得有些晕,只是看她离开时第一次还恋恋不舍地回了头,就能感受到她多么高兴。
殷无渊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奇怪又让人难以自拔的情绪。
他曾经只是想观察她以此来获得乐趣,可是不知不觉中,殷无渊的心态发生了变质。
他忍不住想让女孩露出笑容,让她开心,让她看着他的时候满眼都是光芒。她平日太冷静自持,也只有她感动的时候,才会褪去一些锋芒,像是个小姑娘一样可爱,连说话的语气都会软一些。
那种感觉实在是让人心醉,让他无法自拔。
女孩的开心又太简单纯粹了,她喜欢被他摸头,殷无渊就不由自主经常去摸她的头。
他甚至去了自己从未踏足的宝库,选了几个极适合虞月凝的护具与法器。
为了她能多展露出几次开心,多将那憧憬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殷无渊甚至因此将他一次就选好的法宝分开给她。
不知为何,其他人受到奖赏时欣喜若狂的样子让殷无渊感到恶心,可他却又偏偏喜欢看虞月凝开心的样子。
二人甚至都忘记了最开始魂契带来的是多么不平等的地位,师徒二人的前十年一直相处融洽。
在拜师的第九年,虞月凝突破进了三境修为,这个修为已经可以当值魔将之任。
魔君们开始意识到虞月凝未来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可他们只能看着她不忿,却没有其他办法。
那位厌恶外人踏入殿中,每次都用冰冷高傲的目光丈量他们,让他们瑟瑟发抖的魔尊陛下,却允许自己唯一的弟子随意进出魔殿,让她参与所有重大决策,甚至让她站在他的身后,二人却都对此理所当然。
所有人都能察觉到魔尊对虞月凝的不同,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给她使绊子。
在第十年的时候,殷无渊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余生的决定。
他的密探发现了生活在人界、疑似天帝私生子的霍盛凌。
魔尊一脉因为血缘诅咒,只能呆在魔界里。唯有用仙族一脉、尤其是天帝一脉的仙君血引做成的丹药,才能暂时解除诅咒。
这件事事关重大,殷无渊决定派出他最信任的徒弟。
虞月凝这些年来完美的完成了殷无渊派发的大大小小的任务,没有一次失败。殷无渊理所当然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然后,殷无渊又做了第二个他最后悔的事情。
他本来可以让虞月凝直接杀了霍盛凌,或者直接带他回来,可听说心头血药效最好,殷无渊便要求虞月凝作善作美,直接将天帝私生子的心头血与人一齐带回。
心头血只能在大喜大悲的跌宕中取得,没有情感的殷无渊不会理解这个任务要求的本质是什么。
虞月凝做了计划,很快回来禀告——若是要取得心头血,她需要伪装自己,获得霍盛凌的信任,才能再他最高兴的时候伤他最深。
殷无渊听到她说要离开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不由得蹙起眉毛。
可天帝私生子事关重大,如果他能在天界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得到天帝的血脉,就能得到一个源源不断的血引来源,皆时他就可以攻出魔界,覆没天界。
毕竟,光辉魔界也是魔尊该做的事情之一。
若是这九界改姓殷,再杀遍所有仙君,他就不信解不开自己身上的诅咒。
最终,殷无渊同意了虞月凝的计划。
他亲自放她离开。
他不知道,在这一刻起,他永远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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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虞月凝是一心一意想完成师尊的任务的。
她暗中观察了霍盛凌整整一个月,然后发现这就是个心境干净的傻小子。
霍盛凌其实智商与情商都很高,他的‘傻’来自于他的善良。
他因为用自己的血肉救富家公子而暴露,却又拒绝了对方留下的奖赏,转而去其他地方打工生存。
虞月凝活了二十六岁,她前十六年在人间挣扎长大,冷眼旁观了人界的炼狱,看着穷人卖儿卖血、饿到尽头的人吃人,又看过达官显贵的夜夜笙歌。
后来她去了魔界,像是畜生一样被魔族锁着、为了生存而厮杀,又好似另一种深渊。
她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恶人都见过了,却没见过霍盛凌这样干净善良的人。
起初她以为是他在装样,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单纯干净。
他不会隐瞒自己的妖族瞳孔,在混血被人鄙夷的人界,就只能做最底层最苦的工作,拿比其他人更少的工钱,还要每日被嘲讽辱骂。
所有人看在眼里,但没人给他出头——毕竟就算闹到官府去,最后可能被关押的还是霍盛凌这个外乡来的混血。
霍盛凌对此一直保持安静,他似乎从没想过反抗,但又不是害怕他们。他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外人再多的欺压都无法动摇他,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性。
他确实长着一张俊美的脸,可这似乎不能给他谋得福利,反而让底层的男人更痛恨嫉妒他,而去欺负他。
虞月凝看了一个月,都不觉得这家伙能和天帝扯上什么关系。
她收起了自己的所有力量,伪装成一个因为战争柔弱迷路的女子,顺便又自己给自己来了几道不轻不重的伤,倒在霍盛凌平日经过的路边。
果然,这热情善良的傻小子便中招了,他救了她,用自己的血喂给她,治好了她的伤。
虞月凝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方,完全让自己想借口在他这里暂住几个月的计划失败了。
她立刻开始备用计划,将自己伪装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有任何生活技能的家道中落的柔弱千金。
霍盛凌本来委婉地提过他自己住在村外半山腰的猎人小屋里,附近山中经常有野兽出没,又男女授受不亲,虞月凝待在他这里不方便。
虞月凝便双眸含泪地点头离去。
霍盛凌不放心,他跟着跟着,就看到她一个人在村口迷茫无措,很快被无所事事的村中混混盯上,差点‘被’轻薄。
没办法,霍盛凌又将她捞了回来。
他一时也没了主意,就只能让虞月凝先住在小屋里,他为了避嫌,自己去住了他院中搭建的羊舍。
再后来,二人日久生情,虞月凝就像是被霍盛凌从阴暗海底捞出的石头,她的身上本来是冰冷的,可时间久了,还是被霍盛凌的温暖打动。
他就像是一束光。
他让她知晓了世界上还有这样温暖正直的人,让她知道什么是活着的滋味。
她已经死去的心,被霍盛凌捂热了。
霍盛凌外表的温柔宽厚下也是一个寂寞孤独的灵魂,他们很快有了感情,像是在寒冷冬夜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兽。
那是一段过于美好的日子,虞月凝从没有这样的感受,每一天清晨起来的时候,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走出房门,就能看到男人俊美温柔的视线。
但其实后来虞月凝与霍盛凌想起这段最初最美好的时光时,二人的记忆和感受是有偏差的。
虞月凝一边不受控制地爱上霍盛凌,但一边总是也因为他的善良耿耿于怀。
她总是容易想,霍盛凌喜欢的就是温柔的女人,又或者他这样善良又来者不拒,如果当时出现的是另一个女子,未必不能与他喜结连理。
可霍盛凌却是截然相反的感触。
从第一面起,妖族混血带给他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虞月凝伪装柔弱外表下的秘密与危险。
他明知她背景神秘,明明能感受到她的危险,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让出了自己的住处,将她留了下来。
他能感受到虞月凝温柔外表下似乎是犹如深潭般的死水与创伤,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霍盛凌想慢慢地扒开她的伪装,他想治好她,想让她愿意亲口告诉他所有的秘密。
他为她的危险与深邃着迷,甚至最后他能察觉到虞月凝要做些什么了,可仍然没办法就这么离开她。
总之,虞月凝度过了最美好的一段人生,他们二人相处了将近一年时间,做过了平常夫妻会做的任何事情。
可时间越久,虞月凝精神上的割裂感就越严重。一半的她蒙蔽自己,让自己沉迷于这段日子,当自己就是个普通女子,另一半却一直在提醒她真正的身份。
虞月凝努力地麻痹自己,努力地拖延时间,最终还是等到了那一天。
殷无渊忍受不了她每个月无可挑剔却没有进展的答复,他第一次联系虞月凝,要求她半个月之内解决所有事情,带霍盛凌回来。
这是个注定失败的任务。
又过了半个月,殷无渊终于等回了他的红宝石。
虞月凝人生中第一次失败了,她一路上带着重伤归来,像是用这种方式惩罚和让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