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跟车下来,小超失了药力身体被日光晒出了层硬壳,动动都会龟裂。(4/134)
把守的兵士多了三倍,几乎拉成了一道人墙,从任何方向想冲到鉴钟三十米范围都是不可能的。
孟昕目光上移。
外围人群只能看到鉴钟数字跳动闪烁,没资格上到鉴钟台,全凭这个看好坏。
彻底无用那天,会是什么状况?
数字停止,或者内里游移的镜粉彻底消失?
就像是鉴镜那样?
胡思乱想了一阵,孟昕起身离开。
回到私库的时间比想象中的早,过了好一会儿大猛才回来,见孟昕已经坐在厅内,显得很满意。
第二天孟昕留守,其他三人四散而去,一样是很快就回了。
大家都惜命,这次上来采购迅速又高效,下去时因为体内药效浓厚,身体不适也恢复比以前要快。
孟昕依旧是照着其他人活动时间来调整自己出门时间。
跟石传交接完货物,又去田里做了两天活,加上在车上收集到的菜叶,又一轮腌菜进入了制作期。
去到十九层,李清接过孟昕带来的小半坛腌菜,很有些不满。
“原料少,只能做这些。”
“抠门,祝区长给你的东西,上面随便换点矿不能去多收点原料?菜叶算什么好东西,地里随便问问能搞一堆。不对?你积积攒攒难不成想存嫁妆?看上谁了?”
孟昕没答话,熟门熟路去找帐本。
“怎么少了一部分?”她皱眉。
公帐没有少,少的是她经常翻看的那些小黑帐本,印着聂字的那些。
恰好有一部分是她没做完的,卡到一半东西不见了,这叫人怎么干活?
“那个先放放,等拿回来再说吧。”
李清想把事情含糊过去,孟昕却不肯退让。
“谁拿去了?另外有做帐的人?既然找了人,为什么不叫过来一起,这里难道不够他做的,非要抢我那些。”孟昕指着还有半屋子堆着没法落脚的帐说。
李清最终也没解释出个什么名堂,孟昕抗议无效,只能压下气愤找出下年另一套小黑帐本从头做起。
在下面呆的时间久了,祝耀对她看管得不那么严,各种待遇也提升了。
和李清一样,孟昕也拥了一间单独的小小的单人宿舍。
宿舍离着放帐本的房间不远,顺着通道拐两个弯,五分钟就能到。
每天结束工作回到房间,有单独的沐浴室和干净衣服换洗,连脏床单都只需要拿出去别人洗净送回,省事不少。
李清早已成家,听说育有一儿一女带在身边抚养。
在坑底区这算是极高的待遇了,许多人努力的目标就是这个,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并且孩子能留在身边不被送进教城。
若孟昕自小生长于此,或许这就是一生所追寻的方向。
但她偏偏不是。
旁人觉得她已拿到了很好的工作,受祝区长看重,前途无量。
孟昕只觉得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窒息,特别是知道自己出路随时会断掉的情况下,越发难挨。
重头开始一项工作,千丝万缕的线要收。
第二日孟昕进到放了帐本的办公室,先喝杯水定心,这才建设好情绪准备接着昨天的帐往下做。
可是摆在案头的一堆小帐本,又莫名其妙少了大半?!
这是在搞什么鬼?
孟昕实在气不过,抽了本帐就往桌上摔。
门被推开,李清带着人进来,正看到这暴躁一幕。
◎61.第 61 章
“怎么了?”
李清吓了一跳, 赶紧去按住帐本,怕孟昕又神叨叨又抽一本出来摔。
“不让我做这些就直说,以后都不碰玻璃矿好了!”
孟昕咬牙切齿, 一转头发现门口站了个陌生面孔的男人, 一脸严肃,看着自己神情不善。
“您稍等。”
李清没时间安抚孟昕, 收拢了一下桌上小黑帐本, 挑出一部分捧起来, 直接递到那人手上。
孟昕瞪着眼他们交帐, 拳头硬了。
男人身形高大, 动作却很细, 捧着帐本一页都怕碰折了,谨慎程度超出李清许多。
这一对比, 孟昕刚才的行为,就很值得深思了。
“少一张, 你等着领罪。”
男人走时扔下这句话,眼神锋利, 孟昕仰着头自有股不服的劲, 李清赶紧把门掩上。
孟昕跑到放帐册的架子上正抽出一本小黑帐要甩, 李清赶紧拦下,好好解释一通。
“什么?这个人下来了?”
孟昕下意识看了眼手中帐册,角落那个聂字正被她捏在拇指下。
“就这两天到的,人来了可不得看帐?不过看得快,估计今天前面那些就能送回,你还是照着做就行了。”
要是以前李清才懒得安抚孟昕,但相处了这么久,觉得她品性不错人也实诚, 很少偷懒耍滑。
有这么个帮手,事情效率大大提高,若真惹恼那位调出去,惨的是他。
“但是,你说过这人是个贵族。贵族为什么下来十九层?又说帐都要拿过给他过一遍,那就是要呆一阵子了。”
孟昕的分析很有道理,李清欲言又止,不知道贵人的事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不过这事也不必李清解释了,很快祝耀就派人来请,直接把孟昕提过去解惑。
进到祝耀办公室时,孟昕一眼便看见了那人。
他坐在祝耀宽大办公桌前,手边满是翻开的帐册,身侧摆了个小茶案,茶点和补气的水都备好了,烟气袅袅。
房间一侧立着四位随侍,其中一人手扶着药箱,站在距少爷最近处。
有一人就是刚刚取了小黑帐册的那个,见到孟昕进来,一扫而过目光很是凌厉。
?
看样子是告过状了?
孟昕压下在十九层陡然见到这位的震惊,慢慢站到了祝区长身边。
祝耀倒是像是客人,坐在客座沙发上,姿态也不如一人占用整间时闲适。
“先坐吧。”
孟昕用眼神探问,得到祝耀递回的眼神安抚。
很快手中帐册翻完,聂城居然又取过另一本打开,无视下头还坐着两人。
果然是贵族,很有气派……孟昕腹诽。
帐册本就小,被他修长手指轻压捻动,如同一大人看幼儿读物一般。
不过聂城表情是严肃的,他看得极其认真,偶尔提起金笔从墨水瓶内取墨,在某处写下一两段话。
不用近看,孟昕已经知道那第三种字迹是出自谁手了。
李清提过字迹是帐册主人手笔,再看这华贵墨水瓶和羽毛金笔,以及帐本上绝不会因日久而模糊的结实墨迹,处处都指向了这位贵人。
多日来的印象,全汇到了这个人的脸上,再看聂城,颇有种不一样的观感。
就好像是本以为这人一身权贵,内里却是颗做帐的心?还很会斤斤计较地赚钱?
完全包装和实物不符。
孟昕眼中的复杂似乎撞击得太强烈,以至于那位权贵帐房抬起头,向这边看来。
就这样无预兆地对上了眼,孟昕根本来不及闪躲。
“你,过来。”
他偏偏下巴,向身边示意。
看孟昕没有第一时间行动,祝耀迅速偏头,“去,仔细点!”
孟昕倒不清楚祝耀有没有打听过自己这位贵人在六层的一点小绯闻,但是看他严肃的表情,也不像是要让她上前叙旧的样子。
“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总出数目。”
他点着帐册某处,“后面结过了,这里为什么空出来。”
“本来今天要总的,帐本不在手里,没办法做。不过这个地方,是刻意这样取数的……”
孟昕压着声音解释,看他在某处圈点了,又主动说明这处计算的用意。
在祝耀听来,这刻意压低的声音,是在贵人面前力求沉稳的表现。
毕竟孟昕年纪不大,将这么重要的帐全交到一个小姑娘手里,或许会以为是敷衍。
祝耀担心贵人疑心这点,又怕孟昕表现不佳,本该提前叮嘱的,谁知道这么快就喊人过来。
好在孟昕聪明,让他安心不少。
“嗯,行了。”
聂城不知看了多久的帐,等孟昕说完,一手按着额角一手去解衣领,似乎也觉得气闷。
一旁随侍迅速挤过来,孟昕被挤出半步远。
补气茶水递到手中,药箱又摆上案前,这所有动作都在数秒内完成,像是练过百回一样。
聂城喝了两口茶水,看向祝耀,露出些笑容,“这水不错,让人再取些净着吧。祝区长若有旁的事,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