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跟车下来,小超失了药力身体被日光晒出了层硬壳,动动都会龟裂。(9/134)
可惜太过明显,孟昕面上毫无掩饰。
就是不赞同。
共事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孟昕已算是聂城的私人帐房了。
就像是李清和祝耀,有上下层级的关系,但若是在获利方法上有个人见解,自然可以据理力争。
“刚刚聊的,你也听到了些。”
“嗯。”
见孟昕没否认偷听,聂城笑笑。
“不放弃手上抓住的这些,祝区长不会给我现在要的渠道。”
“但就算放弃了,你的要求也不一定能成。”
聂城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你字,是你,而不是您。
这个丫头,倒有意思,竟不懂尊卑。
其实从某些细节已能看出,她和那些根子里自认的贱民有着很大区别。
不是恃才傲物,就是个愚笨到不懂身份高低的人。
她当然不笨。
所以聂城觉得应当是前者,她有能力便有这个自信,旁人要利用她,不能挑剔这些细枝末节。
猫眼兽一直缩在聂城手旁,这会儿听到孟昕声音,吱吱叫起来。
“它饿了。”
孟昕习惯性上前,也不等聂城说话,直接抓猫眼兽抱在怀里,又去敲门要外头随侍送新鲜鱼肉进来。
外头得应得讨好,似有巴结,她竟也受用。
聂城目光落在孟昕身上,因刚才谈话生起未消融的烦躁竟莫名淡去。
……这个女孩,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不管是工作还是日常,都有些想介入的意思。
这是聂城第一次在未诚意招揽的情况下,主动有人站在他的位置去思索某些事情。
也是新鲜。
于是他开口,“你觉得呢?我应该怎么做?”
孟昕根本没想过聂城会问自己想法,怔了怔才说:“我……至少我不会放弃现有的。若是别人没承诺过什么,放弃就等于损失,我为什么要先损失自己再去求别人给好处?这样很危险。”
聂城笑起来。
“你不是祝耀请下为的吗?为什么不替他说话。”
“怎么就算是谁的人?”看他神情,孟昕放松下来,“我本是六层的人,你知道的。去了八层,又下来了十九层,这样算的话,个个都是顶头上司,我该听谁的?”
“难道不是祝区长?听说他给你不少好处,想换份真心。”
“祝区长给的,我出了相应的力,不算谁欠谁。下回再有哪层区长看中重金聘我,我也一样出劳力。”孟昕尽力表达自己立场。
“你觉得,我能给你什么?”
他听懂了。
孟昕压下兴奋,抚了抚猫眼兽微刺皮毛安定心情。
“其实在坑底,有很多来钱的路子。不一定要和明面上的官方合作……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说的。”
“知道。”
聂城捏着矿石在指尖打转,“但这需要门路。”
下面的走私渠道,可不认什么贵族身份,越是身份出众反而越引起戒备。
聂城插手矿区生意这么久,孟昕猜想他肯定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过身份这层阻碍倒是她不曾想过的。
祝耀或者其他分区区长,想来也馋过这一口,但都败在身份这关。
一个是警一个是匪,地下又没什么□□上成文的规定,谁能保得住跟这些官头子合作,某一天不被翻了老窝抽去命线?
想通这一点,孟昕挑挑唇角。
是麻烦了点,但不冒风险,上哪捞笔大的?
在聂城看她的一刻,孟昕小小声说:“门路我有。”
◎65.第 65 章
实在是不能底气十足地说出这句话, 于是很小声。
聂城的表情,却是被震了一下。
“哦?”他似是不信。
虽只是一瞬,但这是孟昕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 看到这样丰富的变化。
有戏。
她抿紧嘴唇将笑意压下, 努力表现得沉稳。
“是的,我有些路子。”
“我看过你的个人资料, 下坑底还未满一年, 你说的门路, 总不是会在教城就有的吧。”
“如果你有仔细查过, 应该知道我在倒货。”
聂城皱眉, “什么是倒货?”
他手上的资料, 是针对每个坑底劳工的一份简单记录,包括收容时间和所从事过的工种, 精确到每日工时都有记录。
倒货?他还是第一次在坑底听到这个词。
“也算是走私,和我跟你的提的生意是一个路数。不过我这种是小打小闹, 解决一点民生问题罢了,赚不到多少。”
聂城表现得这么单纯, 孟昕自然有意务解释。
好在他是个聪明人, 稍微说上几句便知道她做的是什么事, 并对坑底区有这样的个人商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下面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问。
孟昕摇头。
对于在坑底生活了数十年的老油条来说,这些都是常识。
而聂城这样的贵族少爷,估计是除了那些生意和帐目之外,对下面状况一无所知了。
没得浪费时间去做科普,和说正题。
“有需要的话,我以后随时向你解释。只要我们能达成合作……”孟昕提醒。
聂城意识到事情走偏了,重点确实不是下面这些零打细敲的货,而是孟昕手中掌握的渠道。
“合作?”
“是的, 我想跟你合作。”
她拿起桌上那些小黑帐本,翻到最看好的那个小投资项目上,“这些帐我很早就看过了,一直都佩服您的商业手段。”
这是真正对他能力的敬佩,于是便用了您,聂城注意到了,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您的第一笔投资,是二百块精矿。”
孟昕把最老旧的一本抽出,接着又翻到最后一页,“这本帐是一年期,结束时,您的投资达到了五千精矿。我没有看到额外的追加,这所有的数额都是第一笔二百精矿赚出来的。这真的很厉害!”
“……坑底区的走私行当,是一群人做事。他们的模式就是合作,没有雇佣,没有上下级,只有几个头脑精明的主导,和一些有其他方面工作力的人。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每年都能偷走一个矿洞产出的百分之五十甚至到六十……”
聂城看向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女。
走私那摊子事她信手拈来,甚至比祝耀提到这些事情时,对某些数目还更肯定。
说到关键的地方,她忘了将声音压沉,软软的少女音讲着矿区老爷们干的阴私事,就像是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员般。
“所以,如果想利用我的渠道,那就得合作,这是规矩。”
孟昕因讲得急促而面部微红,猫眼兽跳到身上,又被她轻轻按下,无章法抚弄皮毛的右手暴露了一点不安。
她也知道这种要求过份,一个贱民,向贵族提出合作,这是怎样的匪夷所思。
若是旁人,这会儿或许已动怒。
不止是这狂妄的要求,还有从那些私帐里抽丝剥茧,将他这些年的的敛财手段勾勒分明的罪名。
好在聂城不会,他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他只重利益。
说到这些时,孟昕一直都是推崇和敬佩的,这种赞叹发自内心,也是真真正正对他能力的叹服。
如聂城这样不太会为无谓情绪左右的人,也在她那晶亮目光中,找到了点舒适感。
这不是对他身份畏惧而说的违心话,摆事实讲道理,他就是很行。
所有的话,都在对他的头脑,对他的个人能力,表达出了万分认可。
在这种基础上,她提出合作,弱去了贴合权势这一层,显得极为真诚。
“一个矿洞产出的百分之五六十,走私洞子出去。这些利润,抛开经手那串线上的人,能收回八成利?我七你一?”聂城将她说的那些,提出了几点关键。
“如果您觉得分成高了的话……”
“高倒是不高。”
孟昕握了握拳头,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没说不行,只说不高。
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孟昕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需要聂城去权衡。
她猜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于是在第二天进入办公室后,便得到了同意的答复。
兴奋还未平复,聂城接下来的问话让孟昕卡了壳。
“嗯……你要见见那些人?这个……”
看出孟昕的退缩,聂城转了转手中的笔,“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后果会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