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疑窦骤起
谢峦枝回到自己屋子, 把春草打发了出去,开始整理东西。
既然是准备悄悄地走,东西就必须要轻便, 只能捡最重要的带上,她把盒子里攒的银子都翻了出来,用荷包小心装好,其它的衣裳首饰什么谢峦枝决定一件都不要了。
正在此时周宜探头探脑来找她。
看周宜动作里一派小心谨慎还时不时左右张望的样子, 谢峦枝忍不住说:“你大大方方来就是了。”
周宜压低声音说:“咱们不是准备走么,所以我就想着不能被人发现了。”
“你越是这样就越惹人怀疑, 王府周围有很多侍卫的,你就像平常一样就行了, 就告诉自己咱们只是出趟门逛逛街而已。”
“姐,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周宜问。
谢峦枝说:“后天, 我带你出门游玩, 什么行礼都不用带, 到了地方再买。”
周宜点点头表示记下,“那咱们去哪?”
“到渡口随便挑一条船,有哪个方向的就往哪个方向去, 现在你我二人都没办法去打听, 也只有把一切都交给老天了。”
“妙啊。”周宜赞叹, “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旁人更不可能查到了。”他想到自己的师门, 又问:“不过咱们这样一直逃也不是个事,终归还是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还是觉得我师门那里不错, 没地方去就去那里好了。”
“等咱们安定下来风头过去了再说,我还有个婢女名叫莲子, 我让她先去她亲戚家安顿了,到时候咱们去与她汇合,最后到那里落脚到时候看情况。”
周宜问:“姐姐,难道——你很早就准备好了么?”
谢峦枝高深莫测看他一眼,“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快要到离开的时候了,谢峦枝的心时而镇定平静,时而紧张又彷徨。
这不是早就在你的准备和预料之中了么,她对自己说,事到临头,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寻到了自己的亲人,剩下那个奸细,实在不行等战事起来的时候匿名投信也是个办法,至于朱炯那里......
整理到首饰盒,那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这些年朱炯赏赐给她的,谢峦枝用力关上盒子将它们全部关在了黑暗中,就这样吧,看不见便不需要烦恼了。
果然如同谢峦枝曾经担忧过的那样,朱炯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发白,嗓音也有些沙哑,似乎是昨夜折腾太过邪寒入体。
谢峦枝用手探了探,额头滚烫。
她无奈地说:“我去请御医。”
“不要,朕躺一躺就好了。”朱炯说,“不要声张,朕的身体自己有数,没什么大碍。”
见朱炯坚持,谢峦枝只好从命,服侍他上床躺下。
朱炯见她要走,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裙角,“你去哪里?”
“我去煮些姜汤,给陛下暖暖身子。”
朱炯这才放开她,“让他们去,你就坐这里陪朕,哪里都不准去。”
谢峦枝感觉朱炯似乎越来越……不讲理。
看到谢峦枝老老实实在他床边坐下守着,朱炯感觉到一阵心安,渐渐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看到谢峦枝正在看他,神情怔愣,有一种他看不分明的情绪。
朱炯又做梦了,依旧是那样混乱无法分辨的梦境,在梦里他愤怒地大喊,可惜他拚命想要抓住的人冷漠而无情,就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越来越远——
朱炯闭着眼睛沉浸在梦中,他看不见身边谢峦枝的反应,他更不知道谢峦枝的面色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了,尤其是当他喊出“谢慕贤”的时候,谢峦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朱炯猛然睁开眼,和谢峦枝的视线对上。
他的脑袋依旧昏沉沉的,但他还是注意到了身边人的异常,“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有,陛下误会了。”谢峦枝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小心地问:“陛下刚刚是做梦了?梦到什么了?”
“朕做梦了么?”朱炯一愣,“似乎......好想的确是做梦了,但朕记不起来了。”他呢喃,“朕得仔细想一想。”
谢峦枝连忙说:“想不起来就算了,左右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去扶朱炯坐起身,“既然陛下醒了,便吃些东西吧,我让厨房熬了鸡丝粥,一直热着的,陛下肚子里得垫一些东西才行。”
朱炯点点头。
于是院子内众人又忙碌开,送饭的送饭,递水的递水,谢峦枝又让关理关宜伺候朱炯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好一番折腾后,朱炯靠坐在床头,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谢峦枝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将粥喂给他。
这时关理进来通传,“陛下,刘大人求见。”
朱炯点点头,“让他进。”
谢峦枝不知这刘大人是谁,好奇地看向门口,进来的是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看他身上穿的制服谢峦枝明白了,原来是缉事司的人。
他恭恭敬敬递上一封奏章,“陛下,成志元最新的口供已经录好。”
朱炯用眼神示意关理将折子送过来,成志元的审讯他一直让人在跟进,言明有任何进展都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谢峦枝心道:怪不得深更半夜朱炯也要见。
她安静地坐在边上,等待朱炯看完奏章,却没想到朱炯扫了一遍之后,直直地盯着奏章上某一处在出神,许久不动。
谢峦枝轻声呼唤,“陛下?”
朱炯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看向谢峦枝,“阿峦,奏报上说......你兄长过世了,是成家人动的手,从他那里知道了你弟弟的下落后便将他杀了,根据成家人的交代在河滩上找到了他的尸首。”
谢峦枝一愣,她还以为谢慕贤已经回到了岷县,没想到这一世却还是走向了死亡的结局,她虽然谈不上伤心,却还是有一种无力回天的叹息之感。
她说:“请陛下派人将他送回岷县安葬吧。”
“我会吩咐下去。”朱炯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问到,“你兄长——谢慕贤,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峦枝小心地说:“我和他关系一般,又分开多年,所以对他也并非很了解,陛下为何会问起这个?”
朱炯不语,眼神中却有无限的迷茫,他看着手中这份折子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拍了拍谢峦枝略有些紧绷的肩膀,“无事,朕随意问问。”
一个巨大的困扰包围了朱炯,他不知道如何说,刚才在奏章上看到“谢慕贤身死”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心神有一种巨大的震动,仿佛整个人被一柄铁锤敲过一般,那种剧烈的情绪起伏简直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待他回神,却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就像着了魔一样,可他越是细想,又越觉得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裂开一般,疼得厉害。
这种古怪的感觉令他不解,也不由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当阿峦刚来到他身边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他照例查了阿峦的身世,当看到她兄长的名字时,他同样感觉到了这种强烈的没来由的在意。
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一个念头盘亘在朱炯的心头——
谢慕贤......到底是什么人。
他有心问一问阿峦,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样古怪的问题问出口,阿峦会如何想,又会不会多心,以为他对她的身世有什么不满在敲打她呢。
朱炯决定,还是先不要让阿峦知道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提到谢慕贤这个名字的时候,谢峦枝的心口已经在狂跳了。
两人各有所思,接下来的时间都没有再说话,谢峦枝镇定自若地将剩下的粥喂给朱炯。
朱炯对她说:“阿峦,夜已深,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朕睡了,这里有关理和关宜就可以了。”
谢峦枝点点头,交代了关理和关宜几句,向朱炯告退。
谢峦枝离开后,朱炯将缉事司的人又叫了回来,斟酌一番后他吩咐到:“把谢慕贤的尸首带回来,朕要看一眼,另外仔细查一查他的所有资料。”
另一厢,谢峦枝刚一离开秋风院,便一路小跑起来,跑到了客院找到周宜。
周宜看见谢峦枝严肃的神色吓一跳,“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她用极低的声音在周宜耳边短促说到:“明天就走。”